【天汉风云】第三十八章·折大纛阉狗溃逃,挽狂澜汉军听命(安史之乱篇,邺城之战下篇,战争回)(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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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军互不统属,信息传递延迟」,这短短十二个字,平日里或许只是战报
上的一句牢骚,此刻却是用数万条人命写就的血淋淋的判词。
当岳飞还在西线苦战时,徐世绩根本不知道中路已经烂透了;当徐世绩发现
不对劲时,岳飞的援军才刚刚开始转向。这种时间上的错位,给了安禄山最为致
命的喘息之机。叛军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挨了两记重拳后,反而激
起了最原始的凶性。
「不管两翼!给我往中间凿!凿穿他们!」
安禄山在本阵高台上疯狂地咆哮,肥肉随着怒吼乱颤。他看准了官军的死穴
——只要中路彻底打穿,两翼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没用。叛军两翼的田乾真、崔
乾佑等人也收到了死命令:死光了也要拖住官军两翼!
这种亡命徒般的打法收到了奇效。西线,刚要撤出战斗的骁骑军被田乾真部
像疯狗一样咬住,不得不回身缠斗;东线,徐世绩的步卒更是被士气大振的尹子
奇部压得节节后退。
更可怕的灾难来自内部。
中路那几万溃兵,此刻已经不再是友军,而成了比叛军更可怕的洪水猛兽。
他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为了活命早已丧失了理智。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
奔逃,哪里人多往哪里钻,哪里有旗帜往哪里涌。
「让开!别挡路!」
「叛军来了!快跑啊!」
绝望的呼喊声中,这些溃兵如潮水般冲击着两翼友军原本严整的侧翼防线。
戚继光的黄巾步卒刚刚列好阵势准备阻击,就被自家人的溃兵冲得七零八落。那
些试图维持秩序的军官被推倒踩踏,鸳鸯阵被自己人撞开缺口。
而在这些溃兵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叛军中路大军。
安守忠骑在马上,一脸狞笑地挥舞着横刀,驱赶着这些溃兵去冲击官军阵脚,
就像驱赶着一群待宰的猪羊。而在更深处,史思明的曳落河铁骑正在重整队形,
那黑色的钢铁洪流每一次停顿和转向,都在寻找着下一个致命的切入点。
官军两翼的精锐,此刻不仅要面对正面死战不退的叛军,还要承受侧翼自家
溃兵的冲击和背后随时可能出现的致命一击。军心动摇,恐惧蔓延。
在那漫天烟尘和震天杀声中,十七万官军的命运,正不可逆转地滑向总崩溃
的深渊。每一个还清醒着的将领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完了,全完了。
这一刻,战场已不再是兵法家推演的棋局,而是一座正在坍塌的血肉磨坊。
「败局已定。」
这四个字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在每一位还有理智的官军将领心头。十数里的
战线上,叛军的进攻轴线清晰得可怕——那是一把把烧红的利刃,正肆无忌惮地
切割着官军那早已支离破碎的躯体。而反观官军,就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巨兽,
只能在泥潭中痛苦地扭动、痉挛,根本无法再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协同。
岳飞在西,徐世绩在东,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再是几里地的距离,而是双方中
军混战而成的死亡天堑。
这两位当世名将,此刻若想自保,确实有无数种法子。岳飞可以率精骑断后,
徐世绩可以结硬阵徐徐而退,凭借他们的手段,至少能保全自家核心精锐,甚至
还能在撤退途中给追兵狠狠来上几下。
但代价呢?
代价就是彻底卖掉中路剩下的几万人,毫无保留地送给安禄山做祭品。一旦
两翼各自向东西撤离,那门户大开的中路就彻底成了叛军的猎场。安禄山甚至不
需要分兵,只需集中力量在中路平推,就能把剩下的官军像碾蚂蚁一样碾死。
这已经不是转败为胜的问题了,而是输得有多惨、死多少人的问题。
战场的中央,史思明勒住战马,那一身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重甲在阳光下散
发着令人窒息的煞气。他身后的曳落河铁骑,此时就像是这片修罗场上的死神。
「哈哈哈哈!痛快!」
史思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狂笑声震动四野。在他周围,曾经不可一世的
官军早已没了踪影。什么禁军、边军,在铁蹄的反复穿杀下,已经彻底丧失了抵
抗能力。
现在的中路战场,是一幅人间地狱图。
那些被强行抓来的壮丁,此刻正绝望地跪在泥泞的血水中,头都不敢抬,只
求那落下的马蹄能偏离一寸;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刑徒兵,早就吓破了胆,扔
掉兵器像野狗一样在尸堆里乱窜;就连那些装备精良却只是花架子的禁军,此刻
也成了最可笑的摆设,他们呆滞地站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而凤翔边军,那些真正能打的汉子,早已在最初的几波冲击中死伤殆尽,用
尸体填平了壕沟。
「将军,往哪边杀?」一名浑身浴血的副将策马来到史思明身旁,眼中闪烁
着嗜血的光芒。
史思明那一双阴鸷的眼睛扫过东西两侧。向西,是岳飞,那是难啃的硬骨头;
向东,是徐世绩,那是滑不留手的老狐狸。
但无论向哪边,只要这八千曳落河军卷过去,那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
草。
「不急。」史思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咱们就在这
中间,先把这群没头苍蝇吃光。我要让那岳飞和徐世绩看着,他们来救,就一起
死,不来救,他们一世英名就别想要了!」
绝望,正如同瘟疫一般,在这片大地上疯狂蔓延。每一个还活着的官军士卒,
都在这一刻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这一片兵败如山倒的混沌中,仇士良已经彻底没了那份身为朝廷权阉的体
面。
他那身华丽的紫袍早已被尘土和不知是谁的鲜血糊成了一团破布,头上的金
冠也不知去向,披头散发,满脸污泥,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老鬼。他伏在
马背上,随着战马的颠簸而剧烈摇晃,每一次颠簸都像要把他这把老骨头给震散
架了。
「完了……全完了……」
仇士良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脑子里全是圣人震怒的龙颜,是午门外那把寒
光闪闪的鬼头刀。七万大军啊,就这么在他手里打没了,这可是足以诛九族的弥
天大祸。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这战场乱得像锅粥,四周都是哭喊着逃
命的溃兵,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带着他兜圈子。
王文德就在他不远处,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将军此刻比他还狼狈,一边拼
命抽打着马臀,一边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神里满是怨毒与惶恐。若不是为了日后
能拿「拼死护主」这条来抵罪,王文德早就想一刀把这拖后腿的老太监剁了,自
己好跑得更快些。
身后,叛军那令人绝望的马蹄声似乎还在逼近;四周,成建制的溃兵像决堤
的洪水一样裹挟着一切,让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前方那漫天扬起的烟尘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雷
鸣。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溃逃声,而是整齐划一、如闷雷滚地般的马蹄声!
「轰隆隆——!」
烟尘被一股无形的气浪从中撕裂,一道身影如天神下凡般撞入了所有人的视
野。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战马,四蹄翻飞间仿佛踏碎了虚空。马上那
人目光如电,身披獬豸吞头明光重甲,虎背熊臂,手持一杆镔铁长枪,枪尖在阳
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寒芒。
在他身后,一名彪形大汉高举着一面赤红如血的大旗,那旗面上一个斗大的
「孙」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焰!
紧随其后的,是五百名武装到牙齿的具装重骑。人马俱甲,连战马的眼睛都
被铁罩护住,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杀气的眸子。他们没有嘶吼,没有狂叫,只是沉
默地保持着锥形冲锋阵型,那股沉默中蕴含的爆发力,比万千呐喊更让人心惊肉
跳。
「骁骑将军在此!汉军士卒,听我将令!」
孙廷萧一声暴喝,声如洪钟,竟是硬生生地盖过了战场上那嘈杂的喧嚣。
「汉军听令!汉军听令!」
他身后的五百亲卫齐声怒吼,声浪如排山倒海般扩散开来。而在这骑兵之后,
那滚滚烟尘中,更有数千身穿黄巾、手持长矛的步卒在奔跑中怒吼回应。呐喊汇
聚成一道惊天动地的声浪,瞬间震慑住了这方圆数里内所有的溃兵与叛军。
时间回溯到一炷香之前,那个令人窒息的瞬间。
当孙廷萧发现中路军那致命的空档时,他甚至来不及倒吸一口凉气,史思明
的黑色洪流便已如决堤之水般撞了进去。
那一刻,孙廷萧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不能退!退则全军覆没!」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身后那群面色紧张的将校与红颜。没有废话,
没有迟疑,一连串简洁明了的军令从他口中迸出,带着金石之音。
「张宁薇!」
「在!」一身戎装的圣女上前一步,神色肃然。
「你不用跟我。」孙廷萧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给你留三千黄巾步卒,加
上赫连和玉澍,你们就死守在这个土坡上!」
「萧哥哥?!」赫连明婕惊呼出声,玉澍郡主也握紧了剑柄,想要反驳。她
们一直以为这次也会像往常一样,陪着他冲锋陷阵。
孙廷萧抬手制止了她们,「听着!这不是让你们躲清闲!把所有能找到的旗
号统统竖起来!把周围的树都砍了,绑上更高的旗杆,金鼓手轮换擂鼓不停,给
我造出三万大军坐镇中军的声势!」
他盯着张宁薇的眼睛,字字千钧:「前线若是崩了,这就是最后的人心!只
要这面大旗不倒,那些溃兵就知道后路还在,天还没塌!全军不会溃散。」
张宁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读懂了他眼中的决绝与信任。她重重地点头,不
再多言。
安排好后方,孙廷萧翻身上马,手中长枪一指。
「刘黑闼!陈丕成!」
「末将在!」两名从黄巾军中提拔上来的新锐将领大步出列。刘黑闼魁梧如
熊,陈丕成虽年少却精干有力。
「剩下的七千步卒交给你们。只有一条命令——不管前面多乱,不管死了多
少人,只要我没死,你们就给我跟住,跟着我冲!」
「是!」
孙廷萧再无多言,双腿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五百亲卫重骑紧随其后。
他们确实晚了。整整晚了一炷香的时间。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一炷香
足以让史思明把中路军搅得天翻地覆。但孙廷萧已经是这乱局中反应最快、也是
唯一敢带着这点兵力就反向冲进风暴眼的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五百对八千,这简直是疯了。
但他没得选。此刻在这片混乱的中心,能跟曳落河那帮重骑兵正面硬碰硬、
稍稍迟滞他们脚步的,只有他这最后的一点精锐骑兵。步兵冲上去只是送死,唯
有重骑对重骑,用钢铁撞击钢铁,才能在这必死的棋局中,硬生生卡出一线生机。
「跟上!」
风在耳边呼啸,孙廷萧的眼神冷冽如冰。前方烟尘滚滚,那黑色的死神正在
收割生命,而他,正带着最后的希望,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滚滚黄沙之中,两股钢铁洪流正在急速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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