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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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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六十章·骁骑军兵围广年城,回马枪枪挑史思明(安史之乱篇终章)(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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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终究抵不过眼前的金戈铁马。既然史思明拒绝了这最后一条生

    路,执意要带着幽州军的残躯去死,那便成全他。

    孙廷萧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股对内耗的怅然与郁结尽数压下。当他再次

    抬起头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只剩下如寒冰般的杀伐之气。

    「好。」孙廷萧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帐内诸将,一字一顿地吐

    出军令,「传令全军,明日午时,擂鼓进兵。一旦开战,不留活口,绝不留情!」

    天汉宣和四年,七月初二。

    广年城周边多是一片连绵的洼地沼泽,暴雨积水尚未完全退去,泥泞深陷,

    芦苇丛生,根本无法展开数万人的大军,更不利于战马奔驰。于是,史思明便顺

    理成章地将大军开出了西门,在城外两里处没刻意挖掘过塘渠的开阔平野上排兵

    布阵。

    孙廷萧亦率领骁骑军主力列阵于平野之上,与叛军遥遥相对。

    旷野之上,没有诡谲的奇袭,没有试探的冷箭,甚至连阵前游骑的相互摩擦

    与叫阵都默契地省去了。两支在这百日平叛中结下血海深仇的军队,犹如两头在

    荒原上遭遇的猛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缓缓展开各自的爪

    牙。这不仅是一场决定河北最终归属的决战,更像是一场庄严肃穆的清算仪式。

    孙廷萧跨坐于战马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前方的敌阵。他身后的三万余官

    军,犹如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钢铁丛林。刀枪如林,阵列森严,旌旗在风中猎猎

    卷动。将士们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百战余生后的凛冽杀气与绝对的自信。秦琼、

    尉迟恭、程咬金等大将分列阵前,犹如一尊尊随时准备碾碎一切的铁塔;黄巾步

    军更是阵型齐整,长短兵器错落有致,透着一股法度森严的肃杀。

    反观对面,史思明终究是边军宿将,即便到了这等绝望的境地,他亲自指挥

    排出的军阵依然法度不乱。盾牌手在前,长枪居中,两翼游骑策应,中军大纛立

    于核心,排布得像模像样。然而,懂兵的人只消看上一眼,便能看穿这副整齐皮

    囊下掩藏的极度虚弱。

    那些叛军士卒的面容上,早已找不到三个月前南下时那股狂妄与凶悍。取而

    代之的,是死灰般的麻木与深深的绝望。没有粮草,没有援军,连退路都被彻底

    封死。他们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行尸走肉,仅仅是凭借着多年军旅生涯的本能

    和对军法的残存恐惧,才勉强站在这方阵之中。全军上下斗志全无,犹如一截早

    已枯朽的朽木,只需一阵狂风,便会化为齑粉。

    叛军阵中,唯一还能勉强称得上有些气势的,便只有那护卫在中军的五千

    「曳落河」了,他们经过安禄山重金武装,专门培养多年,本身都是出身边塞的

    胡汉壮士,弓马娴熟,对安禄山忠诚度高,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翻盘的希望。

    然而,当孙廷萧那毒辣的目光扫过这些重骑时,眼底却闪过一丝冷酷的悲悯。

    重甲骑兵最重马力,可此时那些昔日里神骏非凡的塞外良驹,却显得毛色黯淡,

    马腹处的肋骨隐隐凸显。广年城粮草不济,这等需要粟米、黄豆等精饲料悉心喂

    养的战马,连日来恐怕连干瘪的草根都吃不饱,已然严重掉膘。马无力,则重骑

    的冲阵之威便去了一大半。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铁骑,如今不过是被拔了牙的老

    虎。

    与此同时,在战场外围的几处土丘与密林之间,数股隐秘的游骑正居高临下

    地注视着这片平野。

    那是从北面邢州和南面邺城日夜兼程赶来的前哨。岳飞与徐世绩这两位绝顶

    的统帅,虽然将主攻的位置让给了孙某人,但也绝不会真的坐视不理。若孙廷萧

    在此战中稍有闪失,或是战局陷入意外的胶着,背嵬军的铁骑与徐部的精锐必将

    如狂风骤雨般切入战场,给予史思明致命一击。

    太阳逐渐升高,炽烈的日光倾洒在旷野之上,兵甲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两军

    对垒,相距不过两箭之地,风中只剩下旌旗的撕扯声和战马偶尔不安的响鼻声。

    史思明立马于「大燕」那面残破的王旗之下,死死盯着对面巍然不动的「孙」字

    大旗,呼吸沉重。一切的筹谋与挣扎都已经结束,这百日河北的血债,终究要在

    今日这片泥泞与黄土之上,结出一个分晓。

    叛军那面残破的大纛下,忽然有了动静。

    阵型缓缓向两边裂开一条通道,一骑越众而出。马背上的骑士未带随从,手

    中倒提着一杆精铁长矛,马步迈得极慢,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紧接着,叛军

    阵中有一名亲兵扯开粗哑的嗓子,声嘶力竭地高呼:「大燕主帅史将军,愿与天

    汉骁骑将军阵前一会!」

    这声通禀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显得分外突兀。

    孙廷萧端坐在马背上,双眸微眯,宛如鹰隼般锁定了那个缓缓逼近的身影。

    这个年过五旬的边军宿将,身形瘦高,颧骨突出,虽然连日的困守让他的面容更

    显枯槁,但凶悍之气却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史思明,邢州之战未有照面的机会,

    孙廷萧只有年前骊山上,和随从安禄山而来的他有过一次正面招呼。

    官军阵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直娘贼!死到临头还敢猖狂!」尉迟恭虎目圆睁,手中那对沉重的水磨钢

    鞭猛地一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一旁的秦琼更是毫不废话,胯下呼

    雷豹打了个响鼻,手中金装锏已然握紧,两人对视一眼,作势便要拍马冲出阵去,

    将这叛军头目一举生擒。

    与此同时,右翼阵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连绵声响--「嘎吱吱……」那是

    数以千计的黄巾新军弓弩手,已然将手中强弓拉如满月,森冷的箭簇齐刷刷地对

    准了那个孤零零的靶子,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要将史思明射成个刺猬。

    「全军勿动!」

    孙廷萧猛地抬起右臂,一声沉喝犹如洪钟大吕,瞬间压下了阵中的所有杂音。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从得胜钩上摘下长枪,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胯下那匹漆黑

    如墨的纯种战马发出一声低嘶,迈开四蹄,稳稳地向前迎了上去。

    随着两大主将的相对而行,一种微妙的连锁反应在旷野上蔓延开来。仿佛是

    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原本驻足对峙的双方数万大军,竟不约而同地向前迈

    出了脚步。

    「轰--轰--轰--」

    那是成千上万只战靴踩踏在泥泞平野上的沉闷声响,犹如两堵巨大的黑色铁

    墙,正以一种缓慢却又不可阻挡的姿态互相碾压过去。直到双方的前锋阵列逼近

    到了一个危险的距离--一个足以让普通弓手的箭矢对敌方军阵造成致命威胁的

    位置时,这令人窒息的推进才戛然而止。而在两军那犹如刀山剑树般的军阵中央,

    恰好给这两位统帅留出了一片足以跑马回旋的空地。

    天地之间,风声猎猎,两匹战马在这片修罗场的最中心,缓缓勒停了脚步。

    孙廷萧单臂持枪,枪尖微微下压,向前虚虚一指,眼神中透着一股看穿一切

    的冷定:「史将军,邢州一别两月。如今安禄山灰飞烟灭,广年城已成死地,降

    了吧,本将不想再多添尸骨。」

    史思明静静地听着,那张瘦削冷硬的脸上忽然泛起一阵剧烈的痉挛,随即仰

    天爆发出一阵嘶哑而狂放的大笑。

    「哈哈哈!孙廷萧啊孙廷萧!」史思明笑得前仰后合,好半晌才猛地收住笑

    声,手中长矛砰地一声重重顿在泥地里, 「史某戎马半生,自知今日一战已是

    死局!官军上下,乃至你天汉的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欲生啖我肉、渴饮我血?!」

    他顿了顿,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笃定:「但史

    某敢断言,这千军万马之中,唯独你孙大将军,偏偏未必想将我们赶尽杀绝!」

    孙廷萧看着眼前这个穷途末路的枭雄,嘴角微微向上牵了牵。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慷慨陈词,只是坦然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确实。」

    史思明见他应下,眼中精芒暴涨,当即大喝道:「既如此,你我也不必兜圈

    子了!不如你我二人,就在这阵前单挑决胜!」

    他猛地举起手中长矛,直指苍穹:「我史思明若败,身后数万弟兄即刻放下

    兵刃,悉数归降!只求孙大将军信守承诺,给这群跟着我出生入死百余日的兄弟

    们,留一条活路!」

    此言一出,旷野上仿佛连风都停滞了一瞬。

    叛军阵中,那面残破的大纛之下,气氛顿时变得诡异。阵后史朝义原本死灰

    一片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惶与挣扎,他胯下的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恐

    惧,焦躁地喷着响鼻,不安地在原地踏动了几步。史朝义手忙脚乱地死死勒住缰

    绳,指关节捏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而在史朝义身旁不远处,大燕最后的名将田乾真,却犹如一尊泥塑木雕般跨

    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远远望着阵前那个挺拔瘦削的背

    影,眼底没有惊惶,只有一种深沉到极点的悲凉。他明白,这不仅是史思明在为

    麾下兵卒搏一条生路,更是这位纵横塞外三十年的老将,在用这种最为古老、最

    为精彩的方式,为自己那跌宕起伏的半生,求一个体面的死局。

    旷野之上,数万人的军阵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如雷的呐喊,甚至连交战前最寻常的战马嘶鸣都奇迹

    般地平息了下去。两军的将士都屏住了呼吸,数十万道目光犹如实质般,死死聚

    焦在阵前那两骑相对的将领身上。

    谁都明白这场单挑的意义。

    孙廷萧,天汉的骁骑将军,正值春秋鼎盛,不仅智计卓绝,更是屡屡身先士

    卒的绝顶悍将。他跨下的黑马,掌中的长枪,不知饮过多少敌将的鲜血。而对面

    的史思明,虽是威震塞外的宿将,但毕竟已是年过五旬,连日来的绝望与困顿早

    已将他的精力熬干。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这只是史思明在为自己求一个体面的退

    场。

    与在病榻上被亲生儿子暗下毒手、屈死于行宫的安禄山相比,与在城门下被

    人像一条狗般缢死、尸体悬挂示众的安庆绪相比,作为叛军最后的掌权者,能在

    这两军阵前、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真刀真枪地战死沙场,这绝对是一个武将

    所能奢求的、最体面的归宿。

    史思明是用自己的这条老命,做了一笔极划算的买卖--用他的死,换来这

    最后一战的兵不血刃。只要他这颗挑起半壁战火的头颅落地,给足了官军载入史

    册的精彩胜利,天汉官军胸中那股憋了百日的怨气与杀气,便能大半有了宣泄的

    出口。到那时,他身后那数万放下了武器的叛军,或许真能如他所愿,在这乱世

    中苟全下一条性命。

    作为一军之帅,史思明能为这些跟着他造反的弟兄做到这一步,已是仁至义

    尽。

    即便是官军阵中那些对他恨之入骨的将领,如尉迟恭、程咬金之流,此刻看

    向那个瘦削背影的眼神中,也不禁少了几分轻蔑,多了一丝复杂。但这并不意味

    着有人敢掉以轻心。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是对面那个狡诈如狐、狠辣如狼

    的史思明。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中,孙廷萧忽然动了。

    他没有急着催马挺枪,而是猛地一提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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