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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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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六十一章·完天命安史皆遇弑,镇暴动叛军跪受俘(安史之乱篇终章,剧情章)(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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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啸般翻涌的恐惧。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紧闭的房门,咬着牙,向身旁的死士下

    达了那条大逆不道的命令:

    「去……去把门撞开!『请』我父亲……出来!」

    「吱呀--」

    没等那些死士上前撞门,那扇雕花的木门却从里面缓缓地推开了。

    在一众火把的映照下,史思明那高瘦精壮的身影出现在了门槛处。他没有披

    甲,身上只穿着一件沾染了些许血迹的单薄中衣。白天被孙廷萧一枪洞穿的肩胛

    处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隐隐透出渗人的暗红。他没有带任何兵刃,甚至连步

    伐都显得有些虚浮,但当他那双深邃如孤狼般的眼眸扫过院中那些持刀相向的死

    士时,所有人竟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三十年的积威,哪怕是到了穷途末路、重伤垂死之际,依然足以让这群叛贼

    中的叛乱者感到发自骨子里的战栗。

    史思明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最终落在了那个浑身发抖、手持横刀的儿子身

    上。

    他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声嘶力竭地痛骂。那张枯槁的面容上,只有一种深

    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失望。他看着史朝义,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可

    悲的笑话。

    「逆子……」史思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白

    天那场阵前单挑,就是为了在这绝境里给幽州的残军、给你,换一个体面求生的

    机会……孙廷萧不是朝廷其他人,他既然当着数万人的面应了不杀,为父便能保

    住你这条性命。可你……可叹啊,你偏偏要自己往死路上走。」

    史朝义被这番话刺得浑身猛地一哆嗦。他瞪着充血的眼睛,像是为了掩饰内

    心的极度恐惧般,猛地扯开嗓子尖叫起来:「保我性命?!别说得那么好听!孙

    廷萧恨我们入骨,朝廷更是要将我们挫骨扬灰!若是明日真的降了,他们转头就

    会把我的脑袋砍下来祭旗!我不要像安庆绪那样死得那么窝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要抓住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嘶声吼道:「父亲,你老了,你怕了!可我不怕!只要我

    能统率残部北上,胡人便会接纳我们,他们答应过安庆绪,我知道!」

    史朝义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我们趁着今夜官军刚受降、毫无防备,立刻

    整军杀出城去!只要能突袭取了孙廷萧那狗贼的性命,这河北的官军群龙无首,

    我们就能杀开一条血路,北上幽燕!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愚蠢!竖子蠢不可及!」

    史思明终于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狂怒。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精于算计了

    一辈子,临到死局,竟生出了这么一个蠢钝如猪的儿子!这逆子居然天真到去相

    信胡人的封王之诺,还要在兵无战心、刀枪已弃的今夜,去劫营刺杀孙廷萧!

    这哪里是在求生,这分明是要拖着这城中数万残兵,去填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史思明怒极攻心,竟是不顾肩胛处那撕裂般的剧痛,犹如一头暴怒的残狼般,

    赤手空拳地朝着史朝义扑了过去。

    「拦住他!快拿住他!」史朝义吓得亡魂皆冒,连连后退,手中的刀都差点

    掉在地上。

    周遭的死士们见状,再也顾不得什么旧主的威严,七手八脚地一拥而上。史

    思明本就有重伤在身,哪里抵挡得住这群如狼似虎的壮汉。不过转瞬之间,他便

    被几根粗壮的长枪死死压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们都是死路一条!史朝义,你这逆子,畜生!」

    史思明被死死摁在泥地上,鲜血从他崩裂的伤口中疯狂涌出,染红了地面。

    他拼命地挣扎着,仰起头咒骂。

    史朝义被这咒骂声逼得几欲发狂。他双手捂住耳朵,在这令人窒息的逼视下,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人性被彻底碾碎。

    「杀了他……杀了他!」史朝义指着地上的父亲,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

    锐嘶吼,「给我杀了他--!!」

    几名死士的手猛地一颤,但终究是咬紧了牙关,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带着

    森冷的寒光,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噗嗤!」

    利刃砍断骨骼的沉闷声响在院落中接连响起。史思明那嘶哑的咒骂声戛然而

    止。这位在幽燕边关厮杀三十年、一度将天汉江山搅得天翻地覆的乱世枭雄,最

    终却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般,死在了自己亲生儿子的乱刀之下,身首异处。

    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溅了史朝义满脸。

    史朝义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残破的尸体,忽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赢了!他终于把这个向来看不上自己的老家伙除掉了!

    然而,就在他狂笑的瞬间,城北的军营方向,忽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那

    是田乾真的旧部,在发现了主将遇害后,已然炸了营。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一般,城东、城西、城南的各处驻地,火光接连冲

    天而起,刀剑的碰撞声、绝望的嘶吼声、不明真相的士卒们因为恐慌而引发的自

    相残杀席卷了整座城池。

    广年城内冲天的火光和凄厉的喊杀声,动静大到城外数里之遥的官军大营不

    仅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连那半边天空都被映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骁骑军的中军大帐内,孙廷萧连战甲都未曾解下。这百日的残酷厮杀,早让

    他养成了一种野兽般的直觉。白天受降虽顺,但他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就等

    着广年城里这群困兽的最后一丝反扑。只是他没料到,这场反扑来得如此之快,

    又如此之胡闹。

    「报--!」一名游骑探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掩

    饰不住的急促,「将军!广年城内哗变了!城门大乱,到处都是火光和厮杀声,

    似乎是叛军各部自己打起来了!」

    「果然出事了。」鹿清彤眉头紧锁,快步走到沙盘前,「史思明虽然压得住

    阵脚,但他白天重伤,城内必定有人心生异心。」

    孙廷萧没有立刻答话。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帐门前,掀开厚重的毡帘,眯

    着眼睛远眺着那座在夜色中燃烧的孤城。

    史思明降了,这本该是兵不血刃的最好结局。可现在城里炸了锅,这说明什

    么?说明那数万名原本可以收编为抗胡生力军的老卒,正在因为某些人的私欲而

    自相残杀,正在这毫无意义的内耗中白白送命!

    不管作乱的是谁,这是在空耗兵力,这是在挖他孙廷萧谋划已久的根基!

    「好胆量!真拿我白天阵前的话当耳旁风了!」孙廷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猛地转身,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冲着帐外爆发出了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击鼓!聚将!」

    「咚--咚--咚!」

    激昂而急促的聚将鼓瞬间响彻夜空,沉寂的官军大营犹如一台庞大的战争机

    器,在极短的时间内轰然运转起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千骁骑军重骑已然披

    挂整齐,跨上战马,在营门前列成了森严的钢铁方阵。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等

    悍将个个顶盔掼甲,手执重兵,只待主将一声令下。其后,戚继光率领的数万新

    军步卒也已结成阵型,长枪如林,刀盾森森。

    孙廷萧没有多余的战前动员,只是将长枪高高举起,直指那座火光冲天的广

    年城。

    「全军听令!」

    「以骑兵为先锋,步卒在后,立刻入城弹压!」

    「入城之后便睁大眼睛,分辨清楚!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

    「作乱暴徒全数剿灭!见我旗号拒不降者--杀!!」

    「杀--!!」

    数万官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声。这声怒吼犹如一阵狂飙,瞬间压过了城

    内那杂乱的厮杀声。

    「开营门!出击!」

    随着孙廷萧一马当先冲出大营,两千名武装到牙齿的骁骑军重骑兵犹如一股

    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踩碎了夜色中的泥泞,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气势,朝着广

    年城那洞开的大门,悍然撞了进去。

    广年城内,原本因为田乾真和史思明先后遇害而陷入了彻底混乱的叛军各部,

    正像没头苍蝇般在街巷间盲目地互相砍杀。史朝义的死士、田乾真的旧部、以及

    那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拿起武器自卫的降卒,彻底绞成了一团乱麻。

    然而,当那沉闷如雷的马蹄声顺着青石板街道滚滚而来,当那面巨大的、绣

    着「孙」字的战旗在火光中犹如死神的镰刀般出现在长街尽头时,所有的混乱,

    都在这一瞬间迎来了最为冷酷的镇压。

    「骁骑军入城!弃械者不杀!」

    秦琼端坐在呼雷豹上,当先大喝。他手中的金装锏猛地一挥,犹如砲石飞跃,

    率先砸进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叛乱人群之中。

    紧接着,两千名重甲骑兵切豆腐般,毫无怜悯地顺着主干道开始了一面倒的

    碾压。

    而孙廷萧,则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面沉如水地纵马穿过这片修罗场。他深

    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火光,死死地锁定了城中心的衙署。

    史朝义,莫非历史的命运终究要回归?

    对于广年城内绝大多数大燕残兵而言,这绝对是一个犹如噩梦般荒诞的夜晚。

    白天在城外,他们已经听从了史思明的军令,将那象征着反叛与死亡的刀枪

    剑戟犹如破铜烂铁般全数丢弃在了泥泞的旷野上。当他们拖着疲惫空虚的身躯回

    到城中营地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天亮,受了降,喝上一口热乎的小米粥,

    这条贱命就算是保住了。

    可谁曾想,到了半夜,不仅主帅遇刺,连城里也炸了锅。

    由于白天就已经解除武装,此时的广年城中虽有几处武库,但那些被突如其

    来的喊杀声惊醒的降卒们,根本赶不及也不敢去取兵器。在这黑灯瞎火、敌我难

    辨的混乱中,他们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哪一部分在哗变,是田乾真部?还是邺城来

    的败军?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骁骑军那如同来自地狱般的铁蹄便已顺着几条主干道碾

    压了进来。

    「骁骑军入城!弃械伏地者不杀!挡路者死!」

    这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成了这座孤城中唯一的法则。那些手无寸铁的降卒们,

    只要是借着火光看清了那面翻滚的「孙」字大旗,哪里还管地上是泥水还是血污,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齐刷刷跪了下去。胆子大些的,则趁着夜色混乱,连滚带爬地

    往城外那些尚属安全的空地奔逃。

    然而,在这股狂飙突进的钢铁洪流面前,骁骑军的将士们根本没有时间,也

    没有那个闲心去仔细分辨每一个跪在地上的人。他们的目标明确:镇压暴徒,擒

    拿首恶。

    在这等不顾一切的纵深突击下,任何阻挡在重骑兵冲锋路线上的活物,都遭

    到了无情的倾轧。哪怕你是真心投降的降卒,哪怕你只是在慌乱中跑错了方向,

    只要躲闪不及,或者是跪得慢了半拍,那无情的马蹄和森冷的马槊便会瞬间将你

    碾作一滩肉泥。无辜被乱军踩死、在混乱中被骁骑军砍翻的倒霉鬼,在这条通往

    县衙的血路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这就是古代战争最冷酷的一面。慈悲,只有在绝对控制局面之后才能施舍;

    而在平叛的雷霆之怒下,任何试图讲道理的阻滞,都是对自己将士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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