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六十二章·施攻心降卒诉苦,促认罪百姓斥贼(安史之乱篇终章,剧情篇)(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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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地甩了甩拂尘,「这安史虽灭,但这
数万降卒的安抚可是件比打仗还要命的大事。杂家和鱼公公身为监军,自当为将
军坐镇后方。这献俘的差事,有秦大人一人去便足够了。」
鱼朝恩也捏着兰花指附和道:「正是。杂家倒要好好看看,孙大将军这『菩
萨心肠』,接下来还能唱出什么好戏来。」
孙廷萧并未理会两人的阴阳怪气,他冷笑一声,径直走出了大帐。他知道,
那些降卒们在经过一夜的心理建设后,今日必定是打着一推六二五、推卸罪责的
算盘。
可惜,他孙廷萧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当阳光完全铺满广年城的校场时,昨日那场轰轰烈烈的诉苦大会如期继续。
然而,当那些幽州降卒准备好了满肚子的「委屈」和添油加醋的托辞,打算把黑
锅全都扣在死鬼军官头上时,他们愕然发现,今日坐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那些
温声细语的书吏,而是换了一批人。
一群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广年城百姓,以及一些身上还带着伤疤的黄巾军
老卒,被带到了这些降军的面前。
而对于那五千名最为骄横、平时以安禄山「亲兵中的亲兵」自居的「曳落河」
重骑兵,孙廷萧则是为他们准备了一场特殊的「盛宴」。
「你们不是觉得委屈吗?觉得南下是被逼的,是被那些该死的将官给骗了吗?」
负责主持局面的程咬金冷着脸,指着身后站出的一排人,冲着那些曳落河降
卒大吼道:「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委屈』,到底是
个什么狗屁东西!」
站出来的人中,有几个是前些日子在邺城内乱时,拼死逃去邯郸向孙廷萧投
诚的前叛军士卒。他们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曳落河,没有畏惧,只有满眼的悲凉。
「你们还在这儿心疼自己没吃饱饭?你们知道安贼是怎么死的吗?」一名逃
兵红着眼睛,声音凄厉地喊道,「是被他的逆子活生生地在病榻上用乱刀砍死的!
还有蔡希德,还有那么多留在邺城的弟兄,全都被自己人给绞杀了!你们还装什
么忠心,你们忠的都是畜生啊!」
这些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这些曳落河士卒的心头,将他们心中那最
后一点关于「忠诚」的幻想砸得粉碎。
但这还不算完。
紧接着,另一群人被推到了曳落河的阵前。这些人中,有来自河洛一带的种
地老农,有长安城里原本游手好闲的市井流氓,他们都是曾经被仇士良当做炮灰
填进邺城战场、最后又被孙廷萧收编的杂牌军。
他们的眼神里,有初战时被这些铁骑像碾蚂蚁一样碾碎时的心有余悸,也有
看着仇人落魄至此、跪在泥水里任人宰割的复仇快意。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
织在一起,让这些穿着破烂衣甲的杂牌军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忽然,一个被仇士良部征来的老农民猛地往前踏
出一步。他指着对面那些垂头丧气的幽州精锐,破着嗓子大吼起来:
「你们装什么孙子!当初在邺城外头撵着我们砍的嚣张劲儿去哪儿了?!」
老兵唾沫横飞,一双熬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怎么着?邢州城外,还不
是被咱们孙将军和岳将军当场给干趴下了?!俺当时就趴在死人堆里看着呢!你
们这群助纣为虐的畜生,杀了那么多无辜百姓,你们这就是遭了天谴!报应!活
该!」
这一声怒吼,犹如在干柴堆里扔下了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那些杂牌军压抑已
久的情绪。
「对!说得对!」
旁边一个瞎了一只眼的河洛征夫接过了话茬,他没有拿武器,只是用仅剩的
那只眼睛死死盯着一个曳落河的百户,忽然仰起头,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凄厉大
笑。
「哈哈哈!别看你们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盔明甲亮,跟天兵天将似的!可
现在呢?现在还不是成了跪在咱们脚底下的丧家犬?!」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拍打着自己干瘪的胸膛,眼泪却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老
脸止不住地往下流:「你们这帮畜生,到底没能打过黄河去!你们去不了咱们的
老家!别看咱们这一路上被抓来的征夫死了那么多,死得连尸首都凑不全,可只
要你们这些叛贼打不到咱们的家乡去,护住了老家爹娘婆娘的安生,咱们这些烂
命……死得就值!」
「死得值!他们打不过河去!」
越来越多的壮丁和残兵跟着吼了起来。
面对这种近乎泣血的控诉和嘲讽,那五千名昔日里鼻孔朝天的「曳落河」骑
兵,竟是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反驳。
那名被独臂老农指着鼻子的曳落河军官,脸色煞白,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
抖着。在战场上,他们可以面不改色地挥刀斩下敌人的头颅;但在这些本不该上
战场、却被他们生生逼成修罗的平民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勇成了一个可笑的
笑话。
他们引以为傲的安大帅他们,原来不过是些为了一己私欲、弑父杀子的乱臣
贼子;他们自诩为天下无敌的强军,原来在老百姓眼里,不过是一群连自己老家
都被胡人端了、却只敢在汉人地界上逞凶的畜生!
校场上的哭声和骂声交织在一起,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降卒们,一个个把
头深深地埋进了胸前,有的甚至抬起手,狠狠地扇起了自己的耳光。
广年城东的一处废弃作坊里,另一场更加激烈的对峙正在上演。
「我操你娘!」
一名年轻的黄巾新军红着眼,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一个火盆。他指着对面
几个缩成一团的幽州降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老子村里几十口子人,就是被
你们这帮杂碎像赶鸭子一样堵在祠堂里烧死的!你们现在倒有脸在这儿哭丧说自
己委屈?老子今天非剁了你们不可!」
说着,他「噌」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横刀,作势便要扑上去。周围几个受过
降军迫害的新军和随行的杂牌军见状,也是群情激愤,纷纷摸向了兵刃,眼看着
就要酿成一场营啸。
对面的几个幽州兵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有的干脆抱住头,准备硬生生
挨这顿揍了。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名负责引导的骁骑军书吏猛地挤进了人群中间。领
头的书吏是个三十来岁、面容清癯却带着几分军人干练的汉子。他一把攥住那名
年轻新军握刀的手腕,虽然力气比不过对方,但眼神却如刀子般凌厉。
「军令如山!孙将军有令,谁敢私自拔刀伤人,按军法从事!」书吏厉声喝
道,那股凛然的气势硬生生将躁动的官军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将那名新军让在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满脸怨愤的同袍,语气稍微
缓和了一些:「兄弟们,你们的恨,将军知道,咱们也都知道。但这帮幽州兵,
他们的主将被杀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军阵被咱们将军给挑了。现在,连他们那远
在幽燕的老家,都被那十万胡人铁骑给踏平了!」
书吏指着对面那些瑟瑟发抖的降卒,声音在空旷的作坊里回荡:「杀他们几
个出气容易,可杀了他们,能换回死去的乡亲吗?他们现在就是一群无家可归的
丧家犬,相信这丧家之痛、被人铁蹄践踏的难过,他们现在比谁都清楚!」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动手的新军们愣住了。是啊,再怎么揍这些降兵,那些
死在战火中的亲人也活不过来了。而这群曾经耀武扬威的幽州人,现在的老家也
被胡人占了,他们的爹娘妻儿,此刻恐怕也正在承受着当初天汉百姓所经历的惨
剧。
书吏见官军的情绪稍微平复,便立刻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些瘫坐
在地上的幽州降卒。
他没有再用之前那种拉家常的温和口吻,而是换上了一种严厉、犹如惊雷般
直击灵魂的喝问:
「把你们心里的那些小算盘、那些见不得人的推诿,全都给我收起来!别像
个娘们儿一样在这儿哭哭啼啼!」
书吏大步走到这群降卒的面前,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犹如重锤般砸
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若还自认是个带把的汉子,若
还剩下一丝行伍中人的骨气,就在这儿,当着这些被你们害过的百姓的面,明明
白白地回答我!」
「跟着安史叛贼南下祸害自己的同胞,你们他娘的,到底后不后悔?!」
「你们这群罪孽深重的叛贼,到底想不想用你们手里的刀,去将功折罪?!」
「十万胡骑正在你们的幽燕老家烧杀淫掠,你们,到底想不想打回去!想不
想……回家?!」
作坊内死一般地寂静。所有的幽州降卒都呆滞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瘦弱却犹
如巨树挺立的书吏。
「后不后悔?」
「想不想将功折罪?」
「想不想……回家?」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绞动着他们的五脏六腑。那些试图
推卸责任的狡辩,在这直白的拷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那两个字--「回家」,
更是犹如一把利剑,瞬间刺穿了他们伪装出来的所有坚强与麻木。
「我……我后悔啊!」
突然,那个刚才带头想要推卸责任的叛军失败,猛地一头磕在了满是尘土的
地上。他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般,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凄厉的嚎啕大哭。
「我后悔啊!我真该死!我的老娘还在幽州呢……我要回家……我想打回去
啊!」
「我想回家!我要杀胡人!我要将功折罪!」
分派到各部分执行今天任务的官军,目标一致,工作方法却各不相同。广年
城西的一大片空地上,同样聚集着密密麻麻的降军。
与城东那几处几乎要演变成拔刀相向的火爆场面不同,这里的氛围虽然也同
样沉重,但却多了几分接地气的「市井劝诫」。
孙廷萧特意将当初在邯郸故城跟着田承嗣一起归降的那几千名老兵打散,安
插进了这片区域。这群兵油子曾经也是大燕军中的主力,操着和这些新降卒一模
一样的幽燕口音,彼此之间甚至还能攀上些老乡的交情。他们现身说法,效果又
是不同。
一个瞎了半只眼的田部老兵蹲在一个木墩子上,手里捏着一块还没啃完的光
饼,冲着围坐在下面的一圈广年降卒唾沫横飞地讲着:
「你们啊,就是没见识过孙大将军的神威!当初我们在邯郸,那是多坚固的
城池?那可是安……安老贼花了大半个月才啃下来的硬骨头!结果怎么着?孙将
军半夜里神兵天降,连城墙都给他一拳砸塌了!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呢!」
「啊……」俘虏们之中一阵哄然,有人不信,有人胆寒。
「怎么,你们还不信?我跟你说。孙大将军手下都是神人!为首的大将秦叔
宝,横推八马倒,其次的尉迟敬德,倒拽九牛还!还有程咬金,听说他一顿饭一
百个馒头……」
「啊……那还是人嘛……」俘虏们又是一阵。
「那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你们不懂。孙大帅更是帅中之帅,他有一套法子,
只消坐在中军帐内,焚香默念,就有飞剑取了敌人首级……」
这年头毕竟神神怪怪的东西大家都信,别的是胡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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