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九十二章·恭喜爹,可称帝(八虏之变篇,剧情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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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
子……不过几岁,被他们害了……天杀的,天杀的贼球……」说到最后,童贯已
是嚎啕大哭起来,便是杀了一个敌兵,也按不住满心愤怒。
众人怔怔地看着老太监崩溃,也都沉默而悲凉,孙廷萧忙上前,将童贯硬生
生提了起来。
「童公公,放心。今日的仇,总有加倍报回来的时候。你既然信我,跟着我
走,定让你此生无憾。」
孙廷萧不作停留,转身大步走向那处隐蔽在阴影中的渠口,低声喝道:「走,
我在前下水探路……」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闷响,波才却已抢先一步跃入了那黑魆魆的河道中。
这位黄天教的渠帅哪里肯让孙廷萧去蹚这未知的第一脚险?
渠水浑浊,上面漂浮着枯草与浮木。波才手持短刀,在水中蹚行了十几步,
确认脚下河底尚算坚实、不会陷住人脚,方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回头压着嗓
子冲岸上招呼:
「水浅,刚过腰际,就是水凉骨头!只管跟上,不必害怕!忍一忍就蹚过去
了,女娃们也不必怕。」
鹿清彤最先行动,她平时向来好洁净,现在也毫不犹豫地撩起裙摆,第一个
踏入那寒凉的渠水中。苏念晚紧随其后,与玉澍一左一右,护着柔福艰难跋涉。
赫连明婕倒是不惧,这水凉怕还不如草原天寒地冻时爬冰卧雪的十分之一。
岸上,唯剩童贯一人还呆坐在泥泞里。
「此生无憾……此生无憾……」
老太监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反复咀嚼着孙廷萧方才丢下的那四个字。他是个
残身之人,大半辈子都在宫闱的阴暗角落里钻营,拼了命地敛财弄权,不过是为
了填补那残缺之身带来的空虚。有时他也会想,自己有往世,有来生吗?往世的
自己做过些什么恶事,以至于此生有永远弥补不过的遗憾吗?
「这辈子……老身一定要死而无憾啊!」
他不再犹豫,径直踏入渠水中。
孙廷萧立在渠口深处,看着老太监那滑稽却又悲壮的身影,点了点头。
「跟紧了,往暗洞走!」孙廷萧不再回头,提着战刀,领着这支残破却坚韧
的队伍,向着那唯一可能通往生机的城墙闸口,决然遁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汴州城那漫天的火光与不绝于耳的杀戮声,终于在后半夜渐渐平息了下来。
杨继盛死了。
这位兵部员外郎,这位在朝堂上唯一敢于在孙廷萧如日中天时直言弹劾贪墨、
又敢于在孙廷萧含冤下狱时力挺的铁骨汉子,最终没有死在党争的倾轧中,而是
死在了天汉的城门内。
城破之时,他并未像其他官员那样乔装改扮逃遁。相反,他不知从哪召集了
兵部直属的一标残兵,逆着逃亡的人潮,硬生生从东门杀回了城内。他本意是要
去行宫护驾,可当他满身是血地杀到行宫附近,确认两位圣人早已丢下满城百姓、
脚底抹油跑得没影后,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
那一刻,杨继盛仰天长笑。那笑声中,不知是对赵氏皇朝彻底烂透的解脱,
还是文臣最后一块脊梁骨的决绝。
「竖子不足与谋!天汉江山,我杨继盛今日便拿命来护!」
他提着刀,带着那标残兵,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密密麻麻的胡虏阵之中。刀锋
折断,他便用牙咬;甲胄碎裂,他便用血肉填。直到被七八柄建州重刀同时加身,
乱刀砍死。
天方破晓,惨白的晨光穿透浓重的黑烟,洒在汴州城的废墟上。
吴三桂踩着满地凝固发黑的血泊与残肢断臂,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面无表
情地来到了行宫外围。这位出卖了幽燕门户、一手促成今日惨局的大叛徒,眼神
中没有丝毫愧色。
他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血泥中,几个幽州降兵正蹲在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旁,骂骂咧
咧地剥扯着那件虽破败却依稀可辨其规制的官袍。
吴三桂眯了眯眼,抬手示意。亲兵立刻上前,一脚踹开那几个小兵,在尸体
的腰间翻找了片刻,扯出一块染血的铜制名牌。
「兵部员外郎,杨继盛。」亲兵念出牌子上的字。
吴三桂沉默了。在这个礼崩乐坏、圣人无影无踪的时刻,这等愚忠的直臣显
得何其可笑,却又何其令人胆寒。
「把他收殓起来,找副棺材埋了。」吴三桂收回目光,对着亲兵淡淡地吩咐
了一句。
虽是死敌,甚至是他这等贰臣最忌惮的骨鲠之士,但面对这等赴死之人,他
心中竟也生出了一丝罕见的敬意。
「吴将军,慢着。」
一道生硬的女真口音,从后方冷冷地插了进来。
完颜银术可在一队重甲谋克的护卫下,傲慢地踱步而来。他连看都没看地上
的杨继盛一眼,只是冷笑地盯着吴三桂:「都元帅有令。自今日起,这汴州城内
但凡是敢负隅顽抗的天汉狗官,无论品阶高低,其尸首都要尽数集中起来。元帅
要将这些死硬的南朝蛮子统统挂在大门外,示众七日,叫这些汉狗知道厉害!」
但吴三桂也是所谓「汉狗」。任各位汉奸如何自以为了不得,他们一辈子也
脱不去这个身份。
吴三桂负在背后的双手微微握紧。他看着银术可那不可一世的嚣张嘴脸,眼
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但在实力绝对悬殊的当下,这位降将深知隐忍的道理。他没有反驳,只是看
了一眼地上杨继盛的残尸,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元帅有令,那便由着银术可将军处置吧。」
吴三桂语气平静地甩下这句话,不再理会那具即将遭受奇耻大辱的忠臣残躯,
带着亲兵转身,向着那座已被劫掠一遍的行宫深处走去。在这个乱世的棋盘上,
他吴三桂还要继续活下去,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汴州行宫的正殿,昨日还在上演「禅让」闹剧的地方。
最先踏入这座天汉临时中枢的,并非围城的核心主力女真军,而是作为前锋
一路死战率先杀进城内的建州部将士。这群常年在白山黑水间与冰雪猛兽搏命的
族人,此刻立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却都呆了。
尽管在天汉君臣眼中,这只不过是赵佶「亲征」后临时启用的「行宫」,但
在这些建州兵卒看来,眼前的浮华与奢靡,已然远远超出了他们贫瘠的想象。
高耸的殿柱上盘绕着赤金雕成的飞龙,脚下铺就的青玉石板光可鉴人。那些
被逃跑的宫人仓皇间碰倒的博山炉里,还散落着价值连城的龙涎香;散落在丹陛
下的,是随意丢弃的苏锦披帛与散碎的白玉笏板。建州兵卒们瞪大了满是血丝的
眼睛,目光中交织着艳羡,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凭什么如此孱弱、
连城池都守不住的南朝人,却能世世代代安享这等恍若仙境的富贵?
在这群看花了眼的蛮将中,生性粗莽的莽古尔泰正皱着眉头,蹲在御案的玉
阶旁。
他手中捧着一只四四方方的玉制物件,上头雕着五龙交纽的纽头,玉色莹润
无瑕。这玩意儿方才就那么孤零零地丢在御座之下无人问津。莽古尔泰掂了掂分
量,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翻过来一看,底部刻着几个犹如鬼画符般的南朝古篆。
「这破石头雕得倒算精致,可既不能当刀使,也不能用来换粮。」莽古尔泰
粗声粗气地嘟囔着,正要将其随手塞进腰间的皮囊。
「三哥,且慢。」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年轻却心思深沉的黄台吉迈步上前,视线落
在莽古尔泰手中的玉器上。他虽是胡部少壮,却对汉家典籍多有涉猎。黄台吉伸
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底部的八个篆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天汉的传国玉玺。」黄台吉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
震动,「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是南朝皇帝权柄的凭证,天下至尊的信物。
南朝圣人逃得仓皇,竟连这种镇国之宝都随手丢弃了。」
听闻此言,莽古尔泰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恰在此时,建州部首领努尔哈赤也已入了殿门。他年过半百,厮杀两日缺乏
休息,显得颇有些疲态,却见莽古尔泰兴奋地捧着一块方玉,三步并作两步地奔
过来。
莽古尔泰在努尔哈赤面前单膝跪下,甚至因为速度前冲而在光滑的地板上滑
出了一小段距离,颇为招笑。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传国玉玺,恭敬地大声道:
「这是南朝皇帝的玉玺!这宝贝落到了咱们手里!恭喜爹可以称帝了!」
这一嗓子,众人面面相觑,跟随努尔哈赤入殿的代善等几名建州将领,皆是
面色微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
努尔哈赤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尴尬。这话岂是能说的?让女真人听见如何是
好?
「混账东西!」
努尔哈赤深吸了一口气,将后怕强压下去,铁青着脸摆了摆手,像躲避瘟神
般不耐烦地斥责道:「休要胡言乱语!我建州仅仅为五大部先锋,要这等南朝的
国玺有何用?赶紧用布包起来,等会儿出殿,你亲自把它呈交给宗望都元帅!」
莽古尔泰脸上的狂热顿时僵住,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嘴,却慑于父亲的威严,
只能悻悻地应了一声,寻了块绸缎,将那方玉玺胡乱包裹起来。
努尔哈赤冷冷扫视着这座大殿,这龙椅,他今日不敢坐,这方玉玺,他今日
也不敢留。但在见证了天汉皇权的轰然崩塌后,有些原本不该有的心思,已如大
毒蛇,缠住了这些附庸首领们的思绪。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相传在华夏大地初定、诸侯纷争终结之时,那位扫平六合的皇帝采天地之精,
铸就了这枚镇国大宝。自那以后,岁月更迭,山河易主,这枚印玺便成了这片锦
绣江山绝对正统的象征。它经历过无数次兴衰,那镶金的缺角便是过往变乱的烙
印,但它所承载的天命,却从未褪色。
而如今,天汉的皇帝不知所踪,满朝文武不知在这场破城之劫中死伤了多少。
汴州这一破,宛如中原腹地的一道大门被砸碎。建州部上下心知肚明,自今日起,
各部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瓜分中原,扫荡南方。至于那些还在河北一带抵抗的天
汉主力,失了中枢与粮草,被胡骑主力蚕食殆尽,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华夏大地,即将迎来又一次血雨腥风的改朝换代。
可真到了问鼎中原的那一天,这龙椅之上,究竟会坐着哪一部的主君?女真?
契丹?还是匈奴?突厥?鲜卑?为了争夺这枚印玺所代表的天地至尊之位,如今
歃血为盟的五大部,迟早会撕破脸皮,在这片富庶的土地上展开一场更为惨烈的
死斗。
待到群魔逐鹿之时,夹在缝隙中的建州部,又该如何自处?
望着那方被莽古尔泰捧在怀里的死物,一个令人心悸却又令人血脉偾张的念
头,不可遏制地在众人心底滋生。这方印玺,建州部有没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
真正将其握在自己手中?但与此同时,看着这满地狼藉、弃若敝屣的天汉国宝,
另一种彻骨的寒意也随之涌上心头--建州部若真有君临天下的那一日,会不会
在几百载后,也遭遇这般国破家亡、仓皇如丧家之犬的末路?
黄台吉缓缓抬起头,恰好迎上了努尔哈赤扫来的视线。父子二人就在这天汉
的丹陛之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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