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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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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一百一十六章·奔铁骑重围初现,化金蝉敌前脱离(中流砥柱篇,战争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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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州大营内,努尔哈赤半靠在铺着厚毡的行军榻上,双目合拢,呼吸绵长沉

    缓。连日穿山急进,年近六旬的身躯终究耗损极大,但老将的机警浸在骨子里,

    营外偶有风吹草动或马匹嘶鸣,都能教他从假寐中醒来。

    帐帘被冷风吹得晃动,透进外头彻骨的寒意。榻前不远处的长条木案旁,代

    善与费英东正就着昏暗的牛角灯低声核对各牛录轮换值夜的名册。黄台吉与莽古

    尔泰领着贴身亲卫在巡道上走动,皮靴踩在冻硬的积雪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咯

    吱声。巡哨不绝,纵然人人筋骨乏累,也未敢有丝毫松懈。

    丑时将尽,营外的风势稍稍缓和,山间的细雪落得无声无息。

    依着营寨东北角的一座高耸望楼上,负责了望的建州哨卒嘴里嚼着干硬的炒

    米,借着雪原泛出的微弱亮光,扫视着黑沉沉的荒原。在关外常年与风雪野兽为

    伍的猎手,对荒野中的异样有着本能的察觉。汉军扎营处在几里之外,说什么也

    放松不得的。

    远处一处略微隆起的背风土坎下,那片原本在风中伏倒的衰草阴影,突兀地

    向前挪动了数尺。

    哨卒尚未细辨,数十团烈焰已从那片阴影中轰然腾起。那是浸透火油,内包

    石头的麻布火球,借着人力竿抛的力道掠破夜空,呼啸着直扑建州外围的木栅。

    「敌袭!」

    示警声自望楼上炸响,急促的铜锣声随之传遍大营。

    建州外围值夜的守军应对极快。火球尚未完全落地,伏在外壕旁的数十名重

    步卒已翻身跃起。他们未急着拔刀,抄起手边早备下的厚重生牛皮与盛满积雪的

    木桶,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抢步上前。两枚火球落在干燥的拒马上,火苗刚蹿起

    半人高,便被数条浸透冰雪的牛皮垫压住,腾起刺鼻的黑烟;落在空地上的火球,

    亦被守卒用铁锹扬起的积雪与泥土迅速扑灭。

    老首领命大家枕戈待旦,若是汉军不来,反而无趣,既然来了;建州兵们反

    倒兴奋起来,第一波行动,应对的就极快。

    几乎在铜锣敲响的同一刹那,中军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努尔哈赤不知何时

    已直起身子,按刀立在榻前,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窝里没有半点初醒的迷离:「汉

    军从何处来?」

    「正北外栅,有汉兵衔枚摸上来了,想放火烧营!」费英东疾步抢入,抱拳

    回禀。

    「来的好。」努尔哈赤脚步沉稳地走向帐门,抬手系紧了铁盔的系带,语调

    平硬得听不出波澜,「传令各旗,各守营门卡位,不得擅自出栅追击,弓手登台,

    重甲上墙。」

    此时大营外围已是一片嘈杂。外栅后方,数百名建州重甲步卒踩着杂乱而急

    促的步子涌上土垒,弓手迅速张开硬弓,搭上沉重的透甲凿子箭。然而,借着前

    方的残余火光望去,黑沉沉的雪原上只有数道模糊的身影在迅速收缩后撤。

    来袭的汉军显然纪律极严,眼见偷袭放火未成、营中金鼓大作,前锋队形竟

    没有半点迟滞犹豫,前排的刀盾手迅速交替掩护,弓弩手斜向放了两轮冷箭压住

    阵脚,随即便借着风雪与黑暗,极其利落地向后撤出,隐没在营火照不到的荒原

    里。

    莽古尔泰急急而来,提着重铁骨朵张牙舞爪地赶到栅前,却只能望着那片黑

    暗,粗重地啐了一口:「鼠辈!有胆的便来冲营,放两把火便缩了回去!他妈的,

    让我打谁?」

    「别叫了。」登上望楼的代善一把按住兄弟的臂膀,疑虑地望着远处。

    营栅前除了插在冻土上的十几支汉箭和几处仍在冒着烟的残火,再看不到半

    个人影。谁也不知道刚才在那片黑暗中弯弓点火的究竟是孙廷萧麾下的哪一路悍

    将,带来了多少人,如此就退了还会不会再来。

    栅内的建州战卒并未散去。额亦都顶着铁盔,手按重刀立在外垒的木桩后,

    布置的两百余名披甲弓手半蹲在背风的壕沟里,箭已经搭好,随时可以开弓,手

    指扣在扳指上,目光死死钉着栅外那片深浅莫测的黑暗。全营的更漏才又滴漏了

    半刻工夫,极远处的雪地里,便再次隐隐传来了细碎杂乱的蹄声。

    「来了!」外垒的哨官立刻向内低吼。

    只听得数声破空的锐响骤然撕扯开寒夜的死寂。这一遭,汉军来得甚至比方

    才还要轻巧,数匹快马在黑幕与残雪交界处一掠而过,马背上的骑手并不靠近外

    壕的拒马鹿砦,只借着前冲的势头挽弓向天。

    数十点通红的火星划破风雪,在半空中拉出长长的弧线,稀稀落落向着营门

    方向坠落下来。箭杆上裹着的火绒烧得极烈,被北风吹得扑簌作响。

    「举盾!备土袋!」

    栅后的建州甲士齐声呼喝。前排的长牌轰然立起,结成一面坚厚的木壁;数

    支火箭钉在厚实的大盾上,噗噗作响,擦出几团微弱的火屑;另有十余支越过外

    栅,落在空旷平整的营道上,刚沾了雪泥,便被早有防备的守卒用土扬头盖下,

    嗤的一声化作一缕白汽。

    这两拨火箭声势虽急,落点却散乱稀疏,并没有点燃营里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额亦都跨上望台,借着微弱的火光往前眺望。只见三四百步外的雪雾深处,

    隐约只有二三十骑模糊的人影在来回逡巡。他们放完这一轮箭便毫不恋战,甚至

    不等建州营头的重箭还击,便齐齐拨转马头疾驰退去,别说建州军不追,追也是

    追不上的。

    「这算什么打法?」莽古尔泰又兴冲冲地本来,然而再次扑空,只得大步走

    上外垒,铁手套重重砸在木桩上,没完地抱怨。

    听完前哨几次回报,努尔哈赤也不再拔刀,而是转回端坐在帐中,特意让人

    备了汤水上来。

    「不要掉以轻心。」老将放下陶碗,抬手用袖口抹了抹颌下泛白的硬须,

    「汉人用兵,肚里弯弯绕极多。先来虚的,探咱们的防备;等咱们被他折腾得疲

    了、迟钝了,真刀真枪就要摸上来了。前寨各营不可卸甲,弓上弦,刀出鞘,谁

    敢打瞌睡,当场割了耳朵。」

    号令传下,全营士卒只能耐着性子在外栅值守。

    过了丑时,汉军连火箭都懒得再费一支,忽地自西北角的荒草坡后腾起一阵

    喧天的金鼓与战吼,铜锣与大铜角齐鸣,声势浩大得如同千军万马正漫野杀来。

    寨木后的建州守卒慌忙持矛伏位、搭箭拉弓,两眼瞪着前头,可等了半晌,风雪

    里除了凄厉的呼喝与擂鼓声,连半个汉人的影子都没摸着。

    鼓声方歇,南角低矮的土坎后头又冷不丁爆出一阵呐喊。几处刁斗间的铜锣

    响成一片,一队披甲的建州卒子提刀跑过去,探头一瞧,外壕前空空荡荡,唯有

    风刮过衰草的沙沙声。

    如此三番五次,虚虚实实。平川上地势开阔,风雪里声音传出老远,连哪个

    方向传来的都分辨不清了。寨内的兵卒最初还神经紧绷,到了后来,反倒品出几

    分滑稽来。几名靠在土垒避风处的小兵甚至懒得站直身子,只斜靠着木桩,嘴里

    嚼着肉干,听着外头卖力敲打的铜锣嗤嗤冷笑,权当是在听一出拙劣的社戏。

    莽古尔泰也不去外面了,大步走回中军帐,脸上带着几分哂弄与不耐:「父

    亲,汉狗这把戏是唱不完了。大冷天的,就为了敲两声破锣给咱们听响动!依我

    看,何不放两旗骑兵踩出去,顺着声响去把他们剁了?」

    努尔哈赤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仿佛在看傻子。

    「主动出击?那才是着了他的道。」努尔哈赤缓缓站起身,端起那碗凉汤泼

    进火大的泥炉里,腾起一缕白气,「你听着是几个人敲锣,实际不知伏着多少长

    矛硬弩。咱们骑兵一出寨门,陷进他们包围便由不得自己,正遂了汉人的意。」

    努尔哈赤胸有成竹一般:「他这般急赤白脸地在外头吵嚷,反倒说明他心虚

    了,急着引咱们乱阵脚。大营深壕高栅,平原上咱们据寨自保,他飞不进来,也

    没那胆子硬撞。既然他爱敲,便由着他敲个够。」

    说罢他挥了挥手,朝代善和费英东吩咐道:

    「传令下去,不必全员熬着。兵马平分为三队,一队登栅放哨,两队入帐熄

    火安歇,轮流倒换。外头再喊杀敲锣,放哨的随时通告,但谁也不许踏出栅栏半

    步。」

    「等过了今夜,各路人马就都到了,我们现在拼死拼活也得不到半点好处,

    只要阻拦着汉人跳不出去,功劳是一样的。」

    汴州的军令传到努尔哈赤面前时,他一看说要调动女真契丹鲜卑的精锐来负

    责北西南三面,便知此次汴州方面很急。

    建州部自己也急,睢阳城下折了阿敏,被砍了四千脑袋,阖族大恸,人人恨

    不得除孙廷萧而后快;但他努尔哈赤根据传来的战况分析,便知汉军确实并非都

    是当初围攻汴州时废物一般。

    关外各部多年来都知道安禄山强悍,部下兵多将用,又有精锐骑兵,而安史

    叛乱的战报他们也研究得透彻,孙某人只四万人时便可挡住安禄山十万余,后续

    岳飞徐世绩赶到,安禄山更是三个月就败亡,汴州要对此次行动投入大军,绝不

    为过,而事先的算计之精细,也并不比决意突袭汴州时差。

    荒原上的风雪刮得愈急,枯草丛里积了寸许厚的雪沫。

    遮蔽身影的土坎后,张献忠坐在一截断树桩上,手里握着大刀,刀刃斜插在

    冻泥里。他戴着标志性的红笠子,迎着北风喘着白汽。

    大半夜下来,他带着手下在前头连喊带骂、敲锣打鼓,嗓子早吼得沙哑。眼

    见对面的建州大营除了刁斗上的风灯外不见大队调动,连放箭都稀稀落落,张献

    忠咧了咧嘴。

    「狗东西,跟抱窝母鸡似的,一动不动了。」

    张献忠提刀站起身,点出身前两百名精壮汉子:「走,随某家再往前摸一趟。

    这回点起火把,火箭挑准了往外壕哨棚上招呼,给他们暖暖身子。」

    一旁的孙可旺按刀上前,拉住他的手肘低声劝道:「义父,见好就收吧。咱

    们离他们辕门不过一箭半的地界,万一鞑子憋不住放铁骑冲出来,咱们怕是招架

    不住。」

    张献忠甩开孙可旺的手,瞪了他一眼:

    「怕个鸟!能收了我张某人的,还没生出来!大帅出发前交代得明白,咱们

    这边闹得越凶、贴得越近,建州人肚里的疑心反而越重。见咱们敢贴脸袭扰,他

    们只当阵后伏着主力,断不敢轻易出寨。他们缩在营里干耗,大帅那边才顺当。」

    他说得兴起,往腿上一拍,回头朝着风雪里喊了一声:

    「算了,叫定国过来!」

    脚步声踏碎积雪,一名年轻小将快步赶到土坎前。来人二十出头年纪,身形

    挺拔,顶盔掼甲,正是李定国。

    「义父,有何差遣?」李定国抱拳问询。

    张献忠拍了拍他的肩甲,大笑道:

    「定国,听好了。前头鞑子嫌咱们动静小,没反应!你带上三营的弟兄,把

    战鼓铜锣全带上,再扎百十个火把,绕到东南角顺风处的断坡后头,把声势造起

    来。敲得越响越好,把吃奶的劲儿都给老子使出来!」

    少时,建州营外的喊杀声重新一阵紧似一阵,东南角又炸开一片锣鼓杂响,

    火把连成一道弯曲的火光,在雪幕里来回晃动。

    中军大帐内,努尔哈赤披着厚皮袍坐在泥炉旁,把一双手烤的暖烘烘的,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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