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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揉捏。
被保安当场抓住偷窥色情服务--这件事在我的羞耻清单上又添了浓墨重彩
的一笔。
先是接受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口交服务。
然后又趴在隔壁包厢门口偷看。
被保安像赶苍蝇一样赶走。
我今晚的所作所为,和那些我打心底里鄙夷的猥琐嫖客,有什么区别?
我在等呼吸平复的间隙里低头看着地面。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摊
瘫软的污渍。
终于缓过劲来。我直起身,低着头快步穿过那条狭窄的巷子,拐进停车的小
院子。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没有发动引擎。
我趴在方向盘上,浑身发抖。
手在抖。腿在抖。下巴也在抖,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我刚才做了什么?
我一边怀疑李馨乐在舒心阁接客--一边自己享受了舒心阁的「服务」。然
后又趴在别人的包厢门口偷窥,被保安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赶走。
我还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
我和那些我鄙视的嫖客有什么区别?
不。我比嫖客还不如。嫖客至少光明正大地花钱消费,不会趴在别人门口偷
看。
一种深刻的自我厌恶感将我淹没。像泥浆一样灌进我的口鼻,让我呼吸困难。
我捶了一下方向盘。又捶了一下。
指关节传来钝痛,但我感觉不到。
「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我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水泥。
「绝对不会。」
我不知道的是--
刚才那个在307门缝里窥见的、光着屁股跪在地上的女人。
那个我暗自赞叹「技师水平相当高」的女人。
就是李馨乐。
而她,也看到了我逃跑的背影。
此刻--她正全身赤裸地趴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用那对饱满的乳房不停地摩
擦着对方的胸膛,妩媚地询问要不要加钟,要不要回家享受特殊服务。
(二十)
十一点。
更衣室。
李馨乐坐在梳妆台前,卸掉浓妆,换回自己的衣服。
镜子里的女人恢复了「g大女研究生」的模样。高领毛衣。牛仔裤。黑框眼
镜。清汤挂面的脸,看不出一丝舒心阁的痕迹。
门被推开了。
黎安德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脖子上的金链子不见了。脸上的笑容也换了一
种--不再是包厢里那种商务客套的假笑,而是一种更私密的、带着阴谋得逞之
后的满足的笑。
「馨乐啊,」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温和得像个知心大哥,「今
晚辛苦了。」
她没有抬头。继续用化妆棉擦拭脸上残留的粉底。
「我刚才听说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犹豫,「你看到了一些……不
该看到的东西?」
她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擦拭。
「那个男人,」黎安德的声音更轻了,「是你男朋友吧?陈杰?」
她没有回答。
黎安德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一种精心调配过的惋惜--像鸡尾酒里的苦
味剂,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唉,我也是无意中知道他今晚在这里消费的。本来不想让你撞见……」
他停了停,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了几秒。
「男人嘛。」他耸了耸肩。「都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还不是一个
样?」
李馨乐的手缓缓放下了化妆棉。
「你为他愧疚、为他挣扎、为他痛苦……」黎安德的声音像一把抹了油的刀,
刀刃冷光闪闪,「值得吗?」
「他在这里找女人的时候,可有想过你?」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作响。
李馨乐始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上的动作机械而缓慢--放下化妆棉,拿起另一
张,继续擦。
黎安德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落在她心里已经裂开的伤口上。
像在伤口上撒盐。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
她亲眼看到了。
他仰着头。闭着眼。那种满足的、沉醉的表情。
一个女人跪在他面前。
这是她亲眼看到的。不是猜测,不是传言。是透过那块单向玻璃,清清楚楚、
毫无遮挡地看到的画面。
「你不用为任何人活。」
黎安德站起来。他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动作轻盈而自然,像老朋友
之间的安慰。
「好好想想吧。」
他走了。
更衣室的门关上。
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
李馨乐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戴着眼镜的、文静的、看起来什么事都没
有的女人。
她盯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陈杰的微信。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今天傍晚发的:「今晚有应酬,可能晚点联
系你。」
应酬。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起身。穿好外套。拿起包。走出更衣室。
(二十一)
凌晨。
g大女生宿舍。402室。
室友们都睡了。宿舍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某个人翻身
时床板的轻微咯吱声。
李馨乐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的痕迹,形状不规则,像一只展翅的蝙蝠。
陈杰仰着头、闭着眼、享受着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
每播放一遍,那个画面就更清晰一些,也更刺痛一些。
她曾经那么害怕伤害他。
曾经那么害怕他发现真相后的眼神。
曾经觉得自己是个肮脏的、不配被爱的人--而他,是那个干净的、纯粹的、
唯一没有用那种目光看她的人。
他是她的灯塔。
她在黑暗的海里漂泊,而他是岸上唯一亮着的光。
但现在--
那盏灯--
「原来你也会来这种地方。」
「原来你也会找别的女人。」
「原来……我们都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哭。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泪腺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液体还在,但它们找不到出口,只能在胸
腔里打转,变成一种沉闷的、压迫的、让人想要呕吐的胀满感。
只有一种奇怪的、病态的解脱感在心底慢慢蔓延。
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先是一个小点。然后扩散。再扩散。
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货色--
那她为什么还要假装圣洁?
为什么还要为自己的堕落感到愧疚?
不如--
干脆放开自己。
(二十二)
二月。
接下来的日子。
从那天晚上开始,李馨乐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那么抗拒去舒心阁「工作」了。
以前她每次出门前都要在宿舍的洗手间里站很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等那
个「g大女研究生」的面具一点一点地贴合到脸上之后,才能迈出门。回来的时
候反过来--先把面具揭下来,冲很久很久的热水澡,把身上所有的气味和触感
冲掉,然后才能躺到那张窄小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现在她不这样了。
出门变得更快了。换衣服、化妆、出发。十分钟。
回来之后也不再反复冲洗了。快速淋浴,擦干,睡觉。
她不再在事后躲在角落里流泪。
她的眼泪在那个夜晚--她透过单向玻璃看到陈杰那一刻--已经流干了。
或者说,流泪的理由消失了。
她开始更「专业」地对待这一切。
客人来了,她微笑、服务、配合。客人走了,她清理、换衣服、等下一个。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被编好了程序的机器,精确、流畅、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她甚至开始--
主动。
不是对某个特定的客人主动。而是对那种「被填满」的感觉主动。
她发现,只要她的身体在工作,她的脑子就是空的。
而只有脑子是空的时候,她才不会想那些让她痛苦的事--她父亲的牢房、
她母亲的病床、一百多万的债务、那些拍下来的视频、陈杰的脸。
身体的快感变成了一种麻醉剂。
不是享受那些男人。
而是享受那种「放弃自我」的感觉。
(二十三)
我不知道这些。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李馨乐就在隔壁包厢。
不知道她透过小窗户看到了一切。
更不知道那一晚彻底改变了她。
我只知道--
在舒心阁那一夜之后,我和李馨乐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我因为那晚的事,心里多了一块沉甸甸的愧疚石。每次看到她,我都忍不住
想起小王跪在我面前的画面,然后就会条件反射地别开目光。
我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约她吃饭的时候,选的都是最安全的、公共的地方。不再提去酒店。不再有
肢体上的亲密暗示。甚至连牵手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地先看看自己的手--那
只手曾经按在小王的头顶上--然后才伸出去。
我怕她看出什么。
怕她从我的眼神里、我的动作里、我的气味里,察觉到那晚发生的事。
但同时--
我也更加怀疑。
舒心阁。
我进去了。我亲眼看到了那栋楼的内部--走廊、灯光、一扇扇紧闭的包厢
门、空气中的气味、小王穿着旗袍出现的方式。
那一切是真实的。不是传闻,不是猜测。是一个运作中的、有组织的、提供
色情服务的场所。
而李馨乐--
她有没有可能就在某一扇门的后面?
我现在多了一个信息:舒心阁是真的。里面的服务是真的。黎安德和这一切
有关。
但我依然没有看到李馨乐的脸。
我依然只有间接的、模糊的、不能构成「证据」的碎片。
(二十四)
二月中旬。
周日下午。我们在g大附近的一家茶饮店见面。
她坐在我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
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那副眼镜。看起来和以前一样--文静,知性,像是刚从
图书馆出来的乖学生。
但有些东西变了。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柔情。那种柔情不是做出来的--是一种发自
内心的、带着依赖和感激的温暖光芒。像冬天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跳动着。
现在那种光芒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我辨别不出的东西。
不是冷漠。她对我依然客气,依然礼貌,依然会在我说话的时候微微侧头倾
听。但那份客气里多了一层什么--一层薄薄的膜。像是有人在她和我之间放了
一面无色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对方,但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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