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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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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19-20)(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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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了“身份互换”。李岩替他去大学上课,讲卡夫卡的变形记,和女学生周婷产生暧昧。他替李岩去酒店做清洁工,服务赵亚萱,送她一条叫“诚实”的拉布拉多犬。

    他想起了赵亚萱。

    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赵亚萱——那个女人不是他作为“李岩”时遇到的吗?那个在噩梦里颤抖、蜷在他怀里求他别走的天后歌星——如果“李岩”是他分裂出来的人格,那赵亚萱是谁?她是真实的,还是他另一个幻觉?

    “赵亚萱呢?”张庸猛地抓住刘圆圆的手,声音急促,“赵亚萱是真的吗?”

    刘圆圆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听到这个名字,表情变了一下——从悲伤变成了困惑。

    “赵亚萱?那个歌星?”她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老公,赵亚萱当然是真的。你很喜欢她的歌,书房里有她所有的专辑。但你怎么突然提起她?”

    “她……”

    张庸的话卡在喉咙里。如果那些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呢?

    “老公,你别吓我。”刘圆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到底怎么了?赵亚萱怎么了?她好好的啊,上个月还开了演唱会,我在电视上看到的。”

    张庸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乱。真实和幻想的边界完全模糊了,像墨水滴进水里,再也分不清哪里是黑哪里是清。

    门开了。

    张庸睁开眼,看向门口。

    孙凯站在那里,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另一只手捧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他的头发比记忆中短了一些,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好,完全不像一个刚从icu出来、颅骨骨裂、内脏出血的人。

    张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孙凯,像见了鬼。

    “你不是昏迷了吗?”张庸的声音干涩,像砂纸刮过玻璃,“颅骨骨裂,脑水肿,终身植物人——你不是应该躺在icu里吗?”

    孙凯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刘圆圆,又看了看张庸,提着水果篮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刘圆圆赶紧走过去,接过孙凯手里的水果篮和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过身,对张庸说:

    “老公,你说什么呢?孙凯一直好好的啊。他没什么事,就是前段时间感冒了一次,休息了几天就好了。你这半年昏迷不醒,他很担心你,每周都来看你,帮了我很多忙。”

    张庸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孙凯被人袭击,重伤昏迷,躺在icu里,头上缠满纱布,身上插满管子。他记得王警官给他看过的照片,记得刘圆圆在医院走廊上哭着说“孙凯可能变成植物人”,记得后来警察上门调查那二十万是不是封口费。

    但现在,刘圆圆告诉他,那些都没发生过?

    孙凯走过来,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带着关切和一丝小心翼翼。他把花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

    “老师,你终于醒了。这段时间师母一直守着你,人都瘦了一圈。你要好好养身体,别想太多。”

    张庸盯着孙凯,目光从那张年轻的、健康的脸上扫过——没有纱布,没有淤青,没有插管留下的痕迹。他的下颌线很干净,眼睛很亮,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很难讨厌的真诚。

    “老师帮了我那么多,”孙凯的声音更低了些,像在跟长辈说掏心窝子的话,“我一直把老师当亲人一样。你出事后,我每天都睡不着,总觉得……总觉得是因为我,你才变成这样的。”

    张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问:你和圆圆的事呢?你们不是情人吗?那些照片呢?视频呢?那个叫“深夜狼”的勒索者呢?仓库里的强奸呢?

    但这些问题堵在喉咙里,像吞了碎玻璃,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孙凯没有昏迷,没有受伤,那袭击孙凯的人也不存在。如果袭击孙凯的人不存在,那他在观景台上把李岩推下山崖的事——这件事的前提是什么?

    李岩袭击了孙凯,他去观景台和李岩对峙,李岩要杀他或者他要报警,然后两个人扭打,李岩坠崖。

    但如果孙凯没有被袭击,那李岩为什么要去观景台?

    如果李岩是分裂出来的人格,那他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自然也不可能坠崖。

    那他在观景台上推下去的,是谁?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什么观景台?

    张庸的手开始发抖。他抬起手,放在眼前,看着那五根手指。它们在抖,不受控制地抖,像风中的枯叶。

    “老公?”刘圆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老公,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告诉我,”张庸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天……我昏迷那天,发生了什么?”

    刘圆圆和孙凯对视了一眼。

    孙凯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刘圆圆的肩膀:“嫂子,你跟老师说吧,我出去买瓶水。”

    他走了。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张庸和刘圆圆。

    刘圆圆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住张庸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汗。

    “那天……”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从学校图书馆出来,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来到郊外的一个观景台上。你站在那里,打了电话给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当时吓坏了,开车去找你。等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晕倒在观景台上,额头磕在水泥地上,流了很多血。医生说你是……是应激性晕厥,加上长期的精神压力太大,身体撑不住了,然后就一直昏迷,昏迷了半年。”

    张庸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观景台的栏杆没有坏,”刘圆圆低声说,“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别人。只有你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人。”

    张庸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那些细节那么真实,真实到他现在还能闻到李岩铁皮屋里的霉味,还能感觉到赵亚萱靠在他肩膀上时的体温。但如果那些都是他脑子里的幻想,那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他到底是谁?是张庸,大学副教授,有妻子有房子有体面的工作?还是李岩,清洁工,偷窥狂?

    还是说,他是两个人的混合体——一个分裂的、破碎的、再也拼不回去的怪物?

    刘圆圆把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老公,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等你好了,我们去看医生,慢慢治,好不好?”

    张庸没有回答。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目光空洞。

    他想起了李岩坠落前的那一刻。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温柔的东西——像解脱。

    也许,那只是他自己渴望解脱的眼睛。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像永远不会下雨。

    接下来的日子,张庸的身体逐渐好转。

    从能坐起来,到下地走路,再到可以自己吃饭穿衣,每一步都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正常人。刘圆圆每天下班后都来医院陪他,有时候孙凯也会一起来,带些水果或者杂志,坐在床边聊几句。

    来看他的人不少。

    系里的同事来了,提着果篮,说了些“好好养病”“大家都很想你”之类的客套话。几个研究生也来了,站在病床边有些拘谨,像是不太习惯看见平时讲台上严肃的张老师穿着病号服躺在这里。

    张庸一一应对,微笑,点头,道谢。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找一个人。

    周婷。

    来看他的学生里,有研二的李娜,有研三的陈硕,有今年刚入学的新生,但始终没有周婷——那个他“记得”在课堂上和“李岩”有过暧昧互动的女孩。

    起初他以为周婷只是忙,或者不方便来。但后来他发现,所有来探望的人,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名字。

    “周婷呢?”张庸终于忍不住问。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最后是李娜开了口,声音很小:“张老师,周婷她……休学了。”

    “休学?”张庸皱眉,“为什么?”

    没人回答。

    陈硕低头摆弄手里的矿泉水瓶,李娜看向窗外,另外两个女同学更是不敢出声。

    “她怎么了?”张庸的声音提高了些。

    刘圆圆刚好端着热水壶走进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了那几个学生一眼,学生们像是得了信号,纷纷站起来告辞。

    “张老师您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您。”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张庸和刘圆圆。

    张庸盯着她:“周婷到底怎么了?”

    刘圆圆把热水壶放在床头柜上,慢慢坐下,沉默了很久。

    “老公,”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刘圆圆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

    “周婷她……半年前出事了。她放学后被人用氯仿迷晕,被……被强暴了。”

    张庸的脑子像被人猛击了一拳,嗡嗡作响。

    “后来她精神一直不稳定,在学校宿舍里割腕过一次,被室友及时发现救回来了。再后来……她从家里三楼阳台跳了下去,摔断了腿。”

    刘圆圆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当时知道这件事后,很自责。你说你是她的导师,没保护好她。你从家里的存款里拿了二十万,偷偷送到了她家里,连借条都没要。”

    张庸靠在床头,猛的想到什么。

    氯仿?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脑子里某个最深的褶皱。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又被他本能地按了回去。

    “那个凶手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抓到了吗?”

    刘圆圆摇头。

    “没有。现场没有留下dna。案子到现在还没破。”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张庸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一张脸——不是周婷的,是另一个女人的。浓妆,烟熏眼妆,深酒红的唇色,穿着黑色齐臀包臀裙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赵亚萱。

    “老公?”刘圆圆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张庸睁开眼,“我想一个人静静。”

    刘圆圆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门关上。

    张庸慢慢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抬起手,看着那五根手指。不抖了,但他的心在抖。

    又过了几天,张庸出院了。

    回到家的那天,刘圆圆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茶几上摆了一束百合花,厨房里炖着排骨汤,空气里有洗衣液的味道。

    一切都很正常,大房子没有卖,一切都是他的梦而已,但那个梦是那么真实。

    他走进书房,站在书架前。第三排,从左边数第七本,赵亚萱的专辑——迷幻。他抽出来,翻开。

    cd还在,歌词本还在,上面还有他几年前随手记下的一些笔记。

    没有那条叫“诚实”的拉布拉多犬。没有公寓里的落地窗。没有那张写着“少喝酒,记得吃饭”的便签。

    什么都没有。

    他把专辑放回去,关上柜门。

    隔天,张庸一个人去了学校。

    他提前打了电话,说想去看看周婷,问到了她家的地址。周婷的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张老师,您来吧。婷婷也很想见您。”

    周婷家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张庸爬上去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半年的卧床让他的体力大不如前。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她是周婷的母亲,不是刘惠。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扎着,没有化妆,眼角的皱纹很深。看见张庸,她勉强笑了一下。

    “张老师,您来了。请进。”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铺着碎花坐垫,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婷婷在里屋,”刘惠说,“她行动不太方便,麻烦您进去看她。”

    张庸推开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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