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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8
第60章 此情可待线 结局二(4)
车子在午夜的城郊公路上平稳地滑行,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顶,橙黄色的光斑在林幼薇的脸上明灭交替。
她握着方向盘,姿态松弛,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小腿在踏板之间轻盈地切换,那双白色凉拖的鞋跟偶尔磕在车厢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彬彬哥哥,今天好玩吗?”
她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响起,带着一种刚玩尽兴后的餍足和慵懒。
“好玩。”我靠在副驾的椅背上,目光落在前窗外那些不断后退的行道树上,“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本来就该和年轻人一起玩嘛,大家多开心。”林幼薇轻笑了一声,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那份轻松忽然收敛了几分,“不过——你和李阿姨以后打算怎么办?这件事迟早会被周伯伯发现的吧。”
她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问“明天早餐吃什么”。
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依然平视前方,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个问题她已经憋了一整个下午,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问出口。
“带着我妈去南方,找个没人知道的小城市,过二人世界。”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盘旋过上百遍了,早已烂熟于心。
说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居然这么平静地跟一个外人坦白了这件事。
“你拿什么养活你们两个人?”
林幼薇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问题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先打工过渡一下吧。”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妈做菜手艺挺好的,攒点钱,开个夫妻小饭店。”
“夫妻小饭店?”林幼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但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大学都没毕业,又没什么工作经验,哪个单位肯要你?”
我被她问得有些噎住,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实在不行……就送外卖呗。”
“送外卖?”林幼薇这次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你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肯定吃不了那个苦。”
“怎么可能?”我坐直了身子,语气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送外卖又不需要什么基础,身体不健全的人都能送,我凭什么不行?”
林幼薇没有立刻接话,车子驶过一段颠簸的路面,车厢里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四秒。
“要不要来我们公司?”她终于开口了,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随口一提,“干个五年,表现优异的话,争取当个项目经理。到时候把李阿姨带到外地去做工程,顺理成章。”
我愣住了。这个提议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啊?我学的又不是土木工程,你们公司会要我吗?”
“不是有我嘛。”
林幼薇依然没有转头,她的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嘴角却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轻飘飘地滑出来,在午夜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笃定和从容。
路灯的光又一盏一盏地掠过。橙黄色的光斑在她侧脸上明灭交替。
我不知道她是在帮我,还是在试探我,抑或只是随口画个饼来打发这个过于沉重的话题。
但那一刻,在她说出“不是有我嘛”的那一瞬间,我确实感到某种奇妙的东西——像是黑暗中浮起的一点灯火,虽然微弱,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林幼薇也没有再开口。车子平稳地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不再是之前那种尴尬的沉默。
它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更松弛的安静,像是两个人之间终于找到了某种不需要言语也能共处的频率。
车子在小区停车场缓缓停稳,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后便安静下来。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残余的嗡鸣,以及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
我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那个金属把手被我握得温热,像是在替我犹豫不决。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林幼薇。
“林幼薇,对不起。真的……谢谢你。”
我这句话说得干巴巴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知道这一整天我欠她的东西太多——她把视频的事暂时搁下了,她带我认识她的朋友,她帮我介绍工作,她借钱给我买西服……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可除了“对不起”和“谢谢”,我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林幼薇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没有松开。
她听到我的话,忽然转过头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停停停——你别说了。回来这一天你说了多少次对不起了?每次说了都出新状况。”
她松开方向盘,转过身正对着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光说有什么用?你拿什么感谢我啊?”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那眼神像是透过了我,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另一个男孩。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彬彬哥哥,小时候你可说过要娶我当老婆呢。”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我的心湖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也记起来了。那年我七岁,她五岁。我们两家还是邻居,院子里那棵大槐树下,我拍着胸脯说“薇薇妹妹长大了给我当老婆好不好”,她奶声奶气地点头说“好“,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大人们站在门口,也跟着笑。
那时候的承诺,轻得像夏天的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
可现在,她又把这句话捡起来了。
我看着她。
她也在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有那种少女特有的、豁出去一般的勇敢。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她想要的是什么——她想要我接住那句话,她想要我说“那我现在娶你吧”,她想要一个确确实实的答案。
但是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已经有妈妈了。
我的心里已经装下了一段见不得光的、畸形的、却无比真实的感情。
那段感情占据了我全部的——全部的——空间。
我不能再把另一个人拉进这潭浑水里。
我给她不起未来。
我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承诺都给不了。
她就那么看着我。
一秒。
两秒。
三秒。
我不说话。
林幼薇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那抹红色来得毫无预兆,像是决堤前最后一道裂缝终于崩开。
她咬着下唇,肩膀微微颤抖,然后——她猛地解开了安全带,整个人朝我扑了过来。
她的嘴唇撞上了我的。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微微咸涩泪水的,少女的嘴唇。
那是她的初吻。
我能感觉到。
她的动作毫无技巧可言,只是用力地把嘴唇压在我的嘴唇上,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她的鼻尖磕到了我的颧骨,呼吸急促而滚烫,带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她笨拙地尝试着想要撬开我的牙关,却不得章法,只是在我的唇上反复碾磨。
而我——我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那里。
我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她。我的手僵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感觉到了我的僵硬。
她停下了那个笨拙的吻,稍稍退开一点距离,用那双湿漉漉的、还带着泪光的眼睛看着我。
她的嘴唇微微红肿,沾着泪水的咸味。
她等了三秒钟,等我说点什么,等我做点什么。
我依然一动不动。
她忽然生气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生气,而是一种委屈到极点的、带着绝望的愤怒。
她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的下唇——那一口咬得不轻,我能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然后她推开车门,转身就跑了。
她的凉鞋在水泥地面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单元楼的门洞里。
那条浅灰色的裙摆在她奔跑时被风掀起一角,像一只受伤的蝴蝶,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黑暗中。
我一个人坐在副驾上。
血腥味还在口腔里弥漫。
我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被咬破的嘴唇,指尖沾上一抹鲜红。我盯着那抹红色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薇薇,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最终还是推开车门,走下车,锁好车门,慢慢往家里走去。夜风吹在我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摸了摸还在渗血的嘴唇,叹了一口气。
我和妈妈之间那段畸形的爱已经把我填满了。我不能再把另一个人卷进来。不能了。
心事重重地走进家门,刚换上拖鞋,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我正把卫衣脱到一半,一只袖子还挂在手腕上,露着半截腰杆。我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
彼岸花] 准备一下,明天面试哦。
“哈???”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瞳孔地震。我连鞋都没脱,直接一屁股坐回床沿,两只大拇指在屏幕上一通狂按:
北冰洋] 这么快???我啥也不知道啊!!!
彼岸花] 我发你点资料,简单记下就行,很简单的。
紧接着就是连着三条文件砸过来——一个pdf,一个word文档,外加一条59秒的语音。
我随手点开那个pdf,满屏的专业术语像天书一样铺开——“盾构法施工”、“管片拼装”、“土层沉降控制”……
我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集体辞职。
北冰洋] 薇薇,那太谢谢你了……
打完这行字,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句号看了两秒,又补了一个“!”发了过去。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倒下去,望着天花板发呆。
林幼薇……我欠她的太多了。
但是……如果真能进那家公司,如果真能挣到钱,如果真能带着妈妈离开这里——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明天再说。
——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五,餐厅里飘着煎蛋和烤吐司的香气。
妈妈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正把热好的牛奶端上桌。父亲已经坐在餐桌主位上,手里摊着一份早报,鼻梁上架着老花镜,面前放着一杯浓茶。
我从房间里走出来,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片吐司,犹豫了一下:“那个……我今天要去面试。”
父亲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
“面试?”他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露出半截眉毛,“去哪里面试?”
“林幼薇他们公司……中交隧道工程局,南城轨道工程分公司。”
父亲那副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放下报纸,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三遍,那表情像是看到自家养的哈士奇突然开口说人话:“你什么时候开窍了?”
“……就,昨天她跟我说他们公司在招人,让我去试试。”
父亲沉默了三秒,然后摇了摇头,重新把报纸抖开,语气里带着一种“别抱太大期望“的审慎:“你这小子,小时候拆的玩具一件都没复原过,跑去搞机械工程?我看悬。”
“国栋!”妈妈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那力道让父亲手里的报纸都抖了一下,“孩子好不容易想干点正事,你在这打击谁的自尊心呢?”
她转向我,脸上的表情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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