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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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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门】(51-54)(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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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7-18

    # 第五十一 云中客来

    荒原的风,永远带着一股洗不净的冷冽与砂砾感。

    距离那场几乎耗尽所有人命数的血战已过去三日。废弃石屋的破损处被苏清

    月用枯木和碎石勉强遮挡,却遮不住那股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属于死亡的余温。

    陆铮正坐在石屋门槛上,残破的黑色长袍随风猎猎作响。他右手那只孽金魔

    爪的暗金鳞片已经尽数收敛,呈现出一种暗沉如古木的质感。他正握着一块不知

    从哪儿寻来的鹿皮,极度缓慢、且近乎偏执地擦拭着那柄满是缺口的短刀。

    每摩擦一下,他的手指都会因脱力而微微颤抖。强行燃烧精血后的后遗症像

    是一场永不退散的寒潮,在原本宽广的经脉中肆虐。他的道魔漩涡干涸得像是一

    口枯井,每运转一丝元气,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干裂感。

    「主上,喝点温水吧。」

    一个细如蚊呐的声音从暗影里飘了出来。

    小蝶端着一只边缘破损的粗陶碗,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她走得很慢,每一

    步都像是踩在浮动的流沙上。此时的她,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眼底那一

    圈青黑色的阴影在昏暗的日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陆铮接过碗,指尖触碰到小蝶的手背。那一瞬间,他像是被寒冰扎了一下—

    —小蝶的手冷得没有一丝人气,且在那冰冷之下,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种极不稳定

    的、如同受惊小兽般的细微颤动。

    「怎么了?」陆铮皱眉,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小蝶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手,垂下头,用力绞着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衣

    角:「没……没事。就是昨晚守夜……稍微累着了。主上,您快喝,别凉了。」

    陆铮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没说什么,仰头将苦涩的温水一饮而尽。

    石屋内,碧水正扶着沉重的腰身,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地挪动。她的产期就

    在这几日了,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成了这间死气沉沉的石屋里唯一的、也是最沉重

    的生机。苏清月则抱着残剑靠在石墙后,清冷的目光像是一柄利刃,不断在小蝶

    和陆铮之间巡弋,最后又落回自己那双沾满泥垢的手上。

    苏清月知道。碧水也知道。

    她们都知道在那场名为「救赎」的长夜里发生了什么。她们看见了小蝶解开

    腰带时的决绝,也看见了那场纠缠过后,小蝶身上那种难以掩盖的、属于陆铮的

    戾气。

    可在这命悬一线的逃亡路上,在这个连明天在哪都不知道的荒原,这种「真

    相」无异于另一道夺命符。所以,谁也没有开口。

    「嗡——」

    一声沉重得近乎实质的轰鸣,突然从荒原尽头炸响。

    陆铮猛地站起身,短刀横在身前。苏清月几乎在同一瞬间弹了起来,残剑出

    鞘半寸,剑意如冰。

    漫天黄沙中,一个魁梧如山的黑影正一步步踏来。那人肩上扛着一柄足有门

    板大小的巨型黑刀,每一步落下,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在那如魔神般的身躯

    后,还跟着一个素色长裙的女子,背负细长长剑,发丝在风中狂乱飞扬,清冷得

    宛如一株扎根在冻土里的雪莲。

    「云震天?」陆铮握刀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那个本该已经远去、本该已经斩断因果的老头,竟然去而复返。

    云震天在距离石屋十步远的地方站住了脚。他那只独眼扫视了一圈这几只「

    残喘的蝼蚁」,最后落在陆铮那张惨白却倔强的脸上。他没头没脑地冷哼一声,

    将巨刀往地上一杵,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石屋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老子走了一半,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办利索。」

    云震天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厚重如雷:「老子走了一半,想起来还有件事

    没办利索。要是让你们这几块料死在半道上,老子以后下去了,怕是得被沈烈那

    酒鬼笑话一辈子。」

    他侧过头,冲着身后的素裙女子示意了一下:「这是我婆娘,云芷霜。她说

    你们这些女人太累赘,得有人帮着收拾收拾,省得生孩子的时候把自己折腾死了

    。」

    碧水扶着门框,眼神有些呆滞。她看着云芷霜那张冷若冰霜、却在这荒凉之

    地显得圣洁无比的脸,喉头哽咽了一下。

    云芷霜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给陆铮一个眼神。她径直越过云震天,在众人戒

    备且惊愕的目光中走进了石屋。她解开背上的包袱,里面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

    是码放整齐的干肉、几包散发著苦味的草药,以及一叠洗得发白的粗布。

    她没有寒暄,也没有征求任何人的同意,开始熟练地清扫石屋内潮湿的草垫

    ,将石台上的杂物一一归位。

    小蝶呆呆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位冷冰冰的「云夫人」。云芷霜在经过小蝶

    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仿佛能看透生死的眼睛,在小蝶死死按

    住的小腹上停留了极其短暂、却让小蝶如坠冰窟的一瞬。

    「去生火。」云芷霜冷淡地吐出三个字,不容拒绝。

    小蝶打了个冷战,连忙应声跑向灶台。

    石屋外,云震天指了指陆铮,又指了指那片被风沙磨得发亮的空地:「小子

    ,拔出你的刀。老子不教你杀人,教你怎么在这荒原上……护住你身后这几个麻

    烦。」

    在那一刻,石屋内外的空气似乎都变了。原本死寂的逃亡之地,因为这一对

    突如其来的夫妇,竟生出了一丝极其荒谬、却又真实存在的……家的错觉。

    荒原的午后,日光被漫天盘旋的暗红色沙尘过滤,投射在地面上时,带着一

    种如血凝固般的暗沉。

    石屋外那片被风沙强行平整出来的空地上,云震天负手而立。那柄宽大的黑

    铁巨刀此刻并没有扛在肩上,而是如同一尊沉默的碑石,深扎在干枯开裂的沙土

    之中,刀身透出的厚重威压,竟让方圆数丈内的风沙都自觉地绕道而行。

    陆铮站在他对面,双手死死握着那柄满是缺口的短刀。

    他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甚至在微微痉挛。强行燃烧精血带来

    的后遗症,让他此刻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木炭。视线开始模糊,眼

    前的云震天仿佛分裂成了三个重叠的幻影,但他咬碎了舌尖,靠着那股血腥气的

    刺激,强行钉在原地。

    「刀,不是用来杀人的。」

    云震天突然开口,声音沉闷如滚雷,震得陆铮耳膜生疼。

    陆铮愣住了。从他踏入修仙界的那天起,刀就是杀人的利器,是破开死局的

    獠牙。在云岚宗的血雨腥风里,在天界密使的重重围杀下,不杀人,练刀做什么

    ?

    「你以前出刀,求的是个」破「字。」云震天猛地拔出巨刀,动作看似笨拙

    缓慢,却在拔出的瞬间带起一阵飞沙走石,「你想把挡路的都劈了,把欺你的都

    宰了。那叫杀气,不叫刀意。杀气能让你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却护不住你身后的

    命。」

    云震天随手一挥,巨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光,凌厉的劲风直接削断了

    陆铮鬓角的一缕残发,最终停在陆铮咽喉前半寸处,冰冷的锋芒激起了一层细密

    的鸡皮疙瘩。

    「现在你给老子想清楚,你手里这把破烂,到底要护着什么?」

    陆铮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眼角余光下意识地越过云震天的肩膀,投向那座摇摇欲坠的石屋。门口

    ,是扶着重身、眼神中写满担忧的碧水;侧后方,是靠在断壁残垣上、手按残剑

    却脊背挺拔的苏清月;而更深处的暗影里,是正端着空药碗、身子单薄得像一张

    纸的小蝶。

    在那一瞬间,陆铮想到了地穴里那一夜的温存,想到了小蝶在他怀里颤抖却

    决绝的姿态,想到了碧水肚子里那个即将出世、却要在逃亡中降生的生命。

    「碧水。小蝶。苏清月。」陆铮的嗓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生

    生挤出来的,「还有……她们肚子里的。」

    云震天那只独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像是嘲弄,又像是跨越岁月的共

    鸣。

    「抖就对了。不怕才麻烦。」云震天猛地收回巨刀,拍了拍陆铮颤抖得不成

    样子的肩膀,「你以前不怕死,是因为你身后空无一物,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

    在你怕了,因为你死不起。记住这股」怕「,把它磨进你的刀里。只有怕失去,

    你的刀才会有根。」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云震天没有教任何精妙的灵技,只是让陆铮对着虚空,

    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最基础的劈砍。每一次挥刀,都要求陆铮稳住那股名为「守护

    」的意志。陆铮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灼热的沙地上,瞬间消失不见。他的手臂

    已经彻底麻木,每一次举刀都像是拖着万钧重担,但只要余光扫到石屋里的那些

    影子,他便会再次压榨出骨髓深处最后的一丝力气。

    与此同时,石屋的另一侧,云芷霜正带着三名女子练习剑阵步法。

    这边的氛围比陆铮那边更加沉闷。云芷霜话极少,只是冷冷地演示着剑尖的

    颤动频率。

    碧水因为身子太重,腹部的负荷让她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云芷霜走到

    她身边,动作虽然生硬,却极其稳准地托住了她的腰身。

    「别逞强。在这种地方,伤了肚子就是断了命,没人替你生。」云芷霜的话

    像刀子一样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经验。

    碧水苦涩地笑了笑,退到一旁歇息。她看着这位清冷如冰的女子,忍不住轻

    声问了一句:「云夫人……你生过孩子吗?」

    云芷霜手中的长剑微微一顿。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把剑刃上并不存在

    的灰尘擦了一遍,又一遍。炉火映在她脸上,那半张被光照亮的侧脸,冷得像冰

    ,又像被什么东西烧穿了。

    「没有。」她说。

    她没再说话,继续擦剑。碧水也没再问。但她看见云芷霜擦剑的手,比刚才

    慢了很多。

    一旁,小蝶握着铁剑,每一次挥动都觉得像是拖着千斤重的枷锁。她的脸色

    惨白得近乎透明,那种从小腹深处蔓延开来的空洞感越来越强烈。她太累了,这

    种累不仅仅是体力上的透支,更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吸盘,正在疯狂抽取她的本源

    生机。

    她不敢停。只要停下来,脑子里就会冒出那些她不敢想的东西——那一夜的

    温度,他滚烫的呼吸,还有……她拼命地挥剑,一遍又一遍,像要把那些念头从

    身体里赶出去。手在抖,剑在晃,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停下。

    所以,她拼命地找理由。她告诉自己,只是守夜太累了,是受了重伤后的虚

    弱。

    碧水在旁边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累了就歇着。没人逼你在这儿拼命。」云芷霜不知何时走到了小蝶身后,

    清冷的目光在小蝶无意识按住小腹的手上停留了很久。

    「我不累……云夫人,我不累。」小蝶受惊般缩回手,强撑着举起剑,手却

    抖得像风中的残叶。

    云芷霜没有拆穿她,只是在随后的教习中,再也没有给小蝶安排任何对抗性

    的动作。

    傍晚时分,陆铮终于收了刀,整个人脱力地瘫坐在石阶上。云震天坐在他旁

    边,看着石屋里忙碌的女人们,冷不丁蹦出一句:「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就当

    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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