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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坐着,就算我是一个女人也没关系,人多力量大嘛。”
“行吧。”队长无奈的摇摇头,示意又让通讯员多拿一个铲子来。
林周和周颖兰接过了战士递过来的工兵铲,默默地加入了挖掘的队伍。
每一次的把碎石撬开、把泥沙挖走,对于林周来说,都是在向那个人更进一步。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保持着自己呼吸的节奏,尽量让自己挖的更多。他现在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哪怕汗水落到眼睛里,刺的他生疼,他都懒得擦一下。
周颖兰也同样没有说话。她也只是单纯的挖着,在这一刻,她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公司老总,也不是什么女人,她就只是一个通过协助挖掘来让自己的良心过得更安稳一些的人。
挖掘机在远处轰鸣,林周不知疲倦的干着。
他一边挖,一边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逐渐变大的洞。
两个小时过去了,天早已经亮了。可是,绵阳的天却没有如其他时候那般,等来天光破云,厚重的阴云死死压在头顶,天空整体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灰败景象。
林周已经一整晚合眼了。
他死死的咬紧牙关,全凭一口气吊着。他就只有一个念头,救出妈妈。
终于……
“通了!终于通了!”
在最前方工作的一名武警战士兴奋的叫出了声音。
林周脑子嗡的一下,感觉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他一把把手里的铲子扔在地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拨开了前面挡着的两名战士,顺着刚刚挖开的那个只有一人多高的通道看了过去。
通道狭小,里面满是刺鼻的烟尘味,借着搜救队员打进去的手电灯光,林周终于看到了她。
她就那么静静的倒在那里,头顶是两块石板形成的夹角。
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了颜色,满是灰尘,曾经那头乌黑亮眼的柔顺长发如今已经干枯的不成样子,嘴唇干裂,双眼紧闭,皮肤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惨白色。
就跟刚刚在影像里看到的一样。
“妈妈……”林周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他不顾通道两边、头顶都是尖锐的钢筋和石子,也不管自己的肩膀和裸露在外的手掌是否会把他刮的鲜血淋漓,他就那么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他只想拥抱她!
林周跪在她身前,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在她的脸颊上,平时好看干净的脸颊如今满是灰尘。皮肤仍旧温热。
“妈妈……”林周的手指从她脸颊滑落,探了探她的鼻息,想要确认她是否还有呼吸。
可是……没有……完全没有……没有活人的呼吸。
外面的风呼啸而过,传入林周耳朵,发出呜呜声。可是林周从李玲玉身上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活人该有的呼吸。
“妈妈!!”林周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恐慌,“妈妈,你醒醒啊,我是周周啊,我来了,我真的来了。”
林周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他不敢太过用力,他怕弄伤她。
“担架,急救组快来!”外面,军医看着里面的林周,大声地喊了一声。
武警战士们迅速把担架抬到缝隙处,林周也看到外面的军医,立刻把她抱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放在担架上。
“医生,你们快看看啊,她!她!”林周的眼里满是惊慌,双眼遍布血丝,他慌张的抓着医生的袖子,他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全了。
军医立刻带着听诊器扑了上去,扒开她的眼睑,用医用手电筒快速照射,发现她的瞳孔里已经出现放射,然后用听诊器在她胸口听了听,同时手指按上了她的颈动脉。
军医仅仅只停了十几秒钟。
军医从李玲玉身上收起听诊器,起身,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
他轻轻摇了摇头。
林周的眼眶瞬间红了,眼睛里的红血丝多的吓人:“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这时候摇头做什么?!”
军医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痛地叹息一声:“小伙子,你节哀。她已经……她的心脏已经……”
“闭嘴!”林周凄厉地怒吼一声,他像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一把推开军医,跪在李玲玉身侧,双手按在她的心脏处,拼命回想着从学校里学到的医学知识,然后死死的按在她的胸膛上,给她做按压。
“她没死,她明明还活着,她还活得好好的。”林周的眼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顺着脸颊滑落,形成了两条泪痕。
他不能接受她离开的事实,明明一个多月前,她还好好的;明明那个时候她还在催他找个对象,怎么,这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妈妈……你醒醒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来了……我就在这里……你看看我啊……”
“我想你了……我真的想你了……你醒来,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林周一边歇斯底里的哭喊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没有章法,只是胡乱的硬按。
他手上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水顺着手背和泥沙滑落,滴落在李玲玉胸前那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白衬衫上。
可是,任凭他怎么按,就是一点用也没有。
无论他怎么祈求,怎么哭泣,手底下的身躯依旧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她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那里,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周颖兰在旁边看着林周的动作,眼圈也红了,她不自觉的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尖和唇瓣,强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一时之间的一片好心,如今居然把这对母子推向了天人永隔的地步。
这都是她的错。
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手上,此刻的她甚至连上前去安慰这个少年的勇气都没有。
终于,林周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就那样跪在那里,像个雕塑一样,双手轻轻按着她的胸膛,没有任何动作。
他认命了。曾经那个会在他饿的时候给他做好吃的,会包容他的一切,喊他周周的女人真的不在了。他的身形开始无声地颤抖。
天空仿佛也是感受到了这场无法挽回的悲剧,感受到了林周此刻的悲伤。
冰冷的雨水一滴一滴的落下,雨丝很快就连成线,落在他的头顶、脸上,还有瘦弱的肩膀上。
林周没有去擦脸上的雨水,他轻轻侧身到一边,弯下腰,将担架上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侧身抱在怀里,将自己那混合着尘土的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脸颊。
他伸出那个正流着血的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
一个人的死,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过是多了一座坟墓,但对于相依为命的人来说,她走了,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被坟墓掩埋了。
林周轻轻抱着她,轻轻开口,声音微弱,里面满是哽咽。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林周拍打着她身体的节奏越来越慢,最后,伴随着声音的哽咽,也拍打不下去了。
小时候,妈妈就是唱着这首歌哄他入睡的。只要每次妈妈在他身边,每次唱这首歌,他都能安然入睡。他也是每天醒来后,都能看到妈妈那张漂亮的脸。
可是,现在,妈妈没回来啊。
是啊,他的妈妈回不来了,以后都回不来了。
陈初一和严小溪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他们两个看到了那个跪在地上,抱着李玲玉的身影,再看了看旁边军医那沉痛的脸色和周颖兰那抑制不住的哭泣,两人暗道一声不好,他们来晚了。
林周的脸上已经停止了哭泣,泪水已经和雨水混合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他的脸上满是麻木,眼里是一片虚无。
他就像失去了灵魂一般,缓缓伸出手,温柔的拂去妈妈脸上的灰尘,一点一点地抹干净她的眼角,她的脸颊,还有那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的唇瓣。
随后,他低下头,在她的脸颊落下轻轻一吻。
林周晃晃悠悠的站起了身。
李玲玉是林周生命的前提,林周如果是一个天体系统,那李玲玉就是这个天体系统里的恒星,如今,这颗名为李玲玉的恒星不在了,那林周这个天体系统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林周僵硬的扭过头,像是一个机器人,随后,他把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废墟上。那里到处都是尖锐的石块,上面还裸露着几根锋利的钢筋,像是一把把利剑。
此刻,他的眼里满是决绝!
“拦住他!”武警队长最先察觉到了林周眼中的死志,直接一声。
几乎是在这同一秒,林周暴起,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裸露着钢筋的混凝土上撞了过去,只要撞实了,那尖锐的钢筋就会直接将他捅个对穿,到时候谁来了都救不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离得最近的陈初一和严小溪,陈初一奋不顾身的扑上去,用自己的左手,死死抱住林周的腰,将他直接摔倒在地上,严小溪则直接跨前一步,用身体挡在林周身前。
“砰”的一声,陈初一和林周摔倒在地上,地上尖锐的石子在两人身上划开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几个战士也反应过来,眼疾手快,顿时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他按在地上。
林周在地上拼命的翻滚、挣扎,想要从地上站起。
他的力气有些大,这么多人都差点按不住他。
林周把脸滚在地上那由雨水汇聚而成的小小泥浆坑里,任由脏污的泥浆沾满他俊秀的脸。
“放开我!你们快放开!”
泥浆呛进喉咙里,让他发出剧烈的咳嗽,但是他却拼命仰起头,朝着废墟的方向吼叫道:“我要去陪她!”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走。那条路那么黑,她会害怕的。
“妈妈!”
“妈妈!”
“妈妈,我只要你!妈妈!”
林周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指尖磨出一道道血痕,指甲在大力下被迫翻折。
那一声声的绝望,穿透雨幕,回荡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
任凭是一旁见多识广的队长也不禁红了眼眶,忍不住别开脸。
周颖兰直接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
“恭喜,是个帅小伙啊,六斤八两。”
脑海的最深处,是一道白光,那个护士带着口罩,笑着跟她说。
浑身被汗水浸透的她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白,她偏过头,虚弱的看着那个裹在襁褓里的皱巴巴的婴儿。
“怎么皱巴巴的,跟个小猴子一样。”
“小孩子刚出生都这样的,等长几个月就好了,到时候就可爱了。”护士把孩子放在她的枕边。
她看着那个还在闭眼睡觉的小男孩,脸上露出一抹笑。那是初为人母的光芒。
……
头顶上裹着纱布的她,掏出老旧手机不断找人借钱,可是大家都借口推脱。除了父母外,没有人愿意帮她。
破旧的出租屋里,小男孩还没她的大腿高,他拉着她的衣服下摆,抱着她的腿:“妈妈,我饿……”
她摸了摸衣兜里的二十块钱。
她看着这个睁着大眼睛的小男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摸着他的头:“好,周周,妈妈带你去吃饭。”
那是他们母子仅有的二十块钱,这二十块钱花完,如果没有父母接济的话,他们母子真的就只能流落街头了。
但是,她不后悔,只要这个孩子能好好的,她付出什么都愿意,哪怕是她的命。
……
“妈妈别走!”
喧闹的机场大厅里,他被安保人员死死地压在身下。他的额角、头发上满是沾满雨水的湿润。他在那里凄厉的喊着,哭着祈求她别走。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要了,她就那么朝着他跑了过去。
她放弃了逃离,她知道她离不开他。
……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一般涌来,又如潮水一般褪去,此起彼伏。
周围是没有边际的黑暗,李玲玉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形在不断地下坠。
而下坠的终点似乎是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疲惫的宁静之所。
那里是她最终的归宿。
她的这一生过得太苦太苦了,年轻时因为选错了人,被迫在家暴中挣扎;中年时为了拉扯孩子长大,放弃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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