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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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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愈合】(42-47)(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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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开的门缝,试图往里面看。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走廊另一侧。

    “邱然,”她声音压低了一点,“妹妹醒了。”

    角落里的人一直没有动。

    他靠在墙角,整个人隐在阴影里,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过了很久,才听见他说:

    “嗯,我听到了。”

    医生很快过来做完了检查,确认邱易意识恢复的程度。她的语言反应还有些迟钝,但应该没有严重的颅脑损伤后遗症——

    天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运气的成分。

    “可以准备转普通病房了,”他说,“后天的股骨和膝关节手术之后,主要就是后期的恢复和功能重建,时间会比较长。”

    张霞晚连连点头。

    “好,好,只要人没事就好。”

    他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又补了一句:“后面的恢复,要有心理准备。”

    邱易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那个梦里,她一直被困在一辆窗户密闭的车里。那是邱然上大学后张霞晚给他买的,黑色帕萨特,  接送她度过了一整个初中生涯。

    只有她一个人。

    整辆车正在变形,像有外力在压缩这个空间。那一定是巨大无比的钢铁怪兽的手,她想,能轻松地将车捏在手里挤压。而她被困在这铁皮之间,逐渐被夺走氧气。

    她听到自己的骨头被崩裂折断的声音,不太清脆,沉闷的一声。

    然后,一声接着一声。

    在这几乎没有回声的空间里,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密集地迭在一起,甚至连牙齿都崩落出来,一颗一颗,掉在眼前。

    她好痛。

    灯光在视线上方一盏一盏掠过去,白得没有变化。邱易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话,听见推床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稳定的声响。

    她试着动了一下腿,没有成功。

    过了几秒,那种迟到的疼痛才慢慢浮上来,从被固定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小易……”

    映入眼帘的是张霞晚的脸,她居然没有化妆,素着脸。旁边是另一张脸,他看起来好疲惫,胡子拉碴。然后又有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凑过来,挡住了一部分光。

    “哥哥……”她张嘴要说话。

    声音却没有出来,只是气音。

    几个人同时动了一下。

    “邱然,你来,你和小易说。”张霞晚把离她最近的位置让出来,“她肯定是找你。”

    他走过去,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本能地想要去寻她的手来握住,却发现她哪里都缠着绷带,看起来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别哭,哥。”

    邱易听到自己终于发出了声音。

    记忆全部涌回脑海,她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要去找邱然,想起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拿进屋的外卖,想起她已经走到路口了,想起——

    “痛吗?”邱然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沙哑。

    她点头。

    “我去叫医生给你加点止痛药。”,”他低头,轻声说,“别害怕,你会没事的。”

    邱易“嗯”了一声。

    张霞晚和邱旭闻站在一旁,见邱然起身走开,才又围上来。

    这是一个绝境中又逢生的场景。接到女儿车祸的消息,他们分别从湛川和芜陇赶来,在同一条走廊里碰面,在同一扇门外守了三天两夜——这三天里,他们难得没有吵架,没有互相指责,也没有再把任何责任推到彼此或邱然身上,只是共同祈祷着,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的邱易能挨过这一关。

    现在,祈祷应验了。

    张霞晚先开口。

    “小易,妈妈就相信你能醒过来,你昏迷了好久,差点——”她眼眶又红了。

    “和孩子说这些干嘛!”邱旭闻打断道。

    邱易正想问今天是几号,就听见张霞晚继续说:

    “我不说她就不知道了吗?”她压着音量,却字字清晰,“如果不是我坚持,你是不是打算坐第二天的飞机过来?邱旭闻,你甚至觉得女儿的生死可以为你的会议排期让步吗?”

    邱旭闻皱了皱眉。

    “你现在提这个有意义吗?”他说,“我确实是当天赶到的。”

    “对,当天赶到是你的恩赐。”张霞晚语气讽刺。

    他正准备回怼。

    “出去。”

    声音从后面响起,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邱然站在他们身后。

    他找了医生过来,不知听到了多少对话,脸色很沉地又重复了一遍:

    “要吵架的话,你们去外面吵。”他说。

    第四十四章 分岔路口

    邱易从他俩开始对话起,就闭上了眼皮,装作听不见、看不见。只是从双腿传来的剧痛越来越难以忍受,她的身体止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不太理解——

    为什么邱旭闻和张霞晚好像有些在意她的生死,又好像没那么在意。

    有一个念头很突兀地进入了她的脑海:只有哥哥是完全爱她的,她想,只有他。

    而现在邱然站在她的病床前,似乎是怒到极点,一次性要把火气发泄出来:“你们吵架吵了几十年了,到底有没有个完?我可以夹在你们之前,调停、传话、看眼色,这样活十几年,但是在邱易面前不行!不仅今天不行,以后都不行!要吵就出去!”

    邱易吓得直瞪眼,她没见过邱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她不敢说话,紧张地打量着张霞晚和邱旭闻的表情,而后者只是神色一沉,借口要打个电话便离开了病房。

    邱然很快冷静下来。

    “她疼得厉害。”他对管床医生说,语气已经恢复正常。

    年轻医生见多了病房里的家庭纷争,也不以为意。走到床边查看了一下镇痛泵的参数,开始俯身操作。

    “可以适当调高一点,”他说,“刚醒的时候疼痛会比较明显。”

    邱易的头和脖子都动不了,只能转动眼睛看邱然。她一直都盯着他,而他似乎也注意到了,便用目光回应她。

    他说的是“别害怕”。

    “小然。”张霞晚突然开口,起身拿起包,“我去外面买点吃的回来,看好妹妹。”

    她表情还有些尴尬,对着邱易说:  “小易,妈妈很快回来。”

    邱易没法点头,只能应了一声“好”。

    “妈,”邱然回头叫住她,“你带我的卡去职工食堂买饭,那边排队的人少一点。”

    张霞晚应声之后,又对着邱易安慰了几句,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邱易猜得到,她还是先去找邱旭闻吵架了。

    他们都走了,这间单人病房只剩邱易和邱然。

    邱然坐在她的左手边,挨得很近,用棉签沾了水抹在她的嘴唇上,又递了一根吸管过来。

    “喝一小口,慢点,”他扶着水瓶,小心说:“别呛着。”

    邱易努力吸了一点,动作很慢,因为吞咽困难。

    “哥,”邱易抬眼看他,一下慌乱不已,笨拙地重复:“你别哭了,别哭了,哥……”

    他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抬手很快地抹了一下眼睛,指节在白炽灯下显得修长而分明。

    “对不起。”  邱然低声说。

    那点没来得及收拾的情绪还挂在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粗糙而狼狈,完全没有以往干净利落的样子。

    只有声音很快恢复了平稳。

    “肯定吓到你了,刚才我发了那么大的火。”  他停了一下,“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止痛还有一会儿才发挥作用,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邱易突然打断了他,说:“哥,你别害怕,我没事了。”

    原来邱然也有害怕的事情。哥哥是那么厉害又聪明的人,什么都能提前想好,从来不会慌乱,这会儿因为她差点死掉,而露出这种神情。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嗯,幸好你醒了。”

    “真的。”她学他的语气,“我没事。”

    邱然眼底浮起一层很淡的恍惚,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

    邱易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猛男落泪呢。”

    “精神不错,还能开玩笑。”他也扯了扯嘴角,叹气道,“现在应该阵痛上来了,觉得好点没?”

    邱易没有立刻回答。

    她脸色苍白,表情犹豫,过了一会儿才小心地开口:“我……感觉不到我的腿,控制不了,是截肢了吗?”

    “没有,是麻药的原因。”邱然说,“后天做完手术就没事了。”

    “那就好。”邱易慢慢呼出一口气,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了几句肇事司机和她车祸昏迷期间的情况,两人便都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沉默是一只沸腾的旧式烧水壶,热气在内部加压,发出尖锐鸣叫,却始终没有人去提起壶柄。

    她不敢问,他也不敢说。

    邱易便什么都明白了。

    应该是吧——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奢望回到网球场吗?

    是她先害了邱然和她乱伦。他大约也是为了她而结扎的。这是这场车祸的真正的源头。

    不是倒霉、不是碰上了情绪失控的癌症患者、不是绿灯亮得不合时宜。

    是命运在向她索要代价。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它从身体里某个地方钻出来,又扎进去,细细爬满还有感知的余下肢体。

    “邱易。”

    她听见邱然唤她,可她无法回应,因为心脏正被地狱之火炙烤着。

    “邱易,”他用这样恳切的语气叫她,一遍一遍,要将她从地狱里带出来,“别想那么多好吗?这里有很好的创伤骨科医生,之后回湛川做康复训练。”

    他沉声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一步”

    邱易终于睁开眼,轻轻笑了出来。

    8月9日早上八点,邱易被推进了手术室。

    这是一台联合手术。由创伤骨科和关节方向的医生主刀,股骨为粉碎性骨折,位置复杂,需要钢板螺钉固定,膝关节内还涉及韧带与软组织的修复与重建。

    整台手术进行了快七个小时。

    后半程节奏放缓。

    主要步骤已经完成,只剩下复查、冲洗与缝合。

    秦羽雁作为副刀,完成了最后的缝线,和护士一起推着依然麻醉中的邱易出来。

    “一切都很顺利。”秦羽雁对着围上来的邱易父母说。

    主刀医生先前已经出来交代过情况,说手术过程顺利、固定到位,但他们还是等在门口,直到亲眼看到邱易被推出来,才像真正松了一口气。

    邱易呼吸平稳,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秦羽雁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一旁。

    “邱然。”她叫了他,像是单独有话要说。

    邱然走近了几步,停在走廊的角落,等到人都走远了,她才看着他开口。

    “周老师让我转告你,你上次问他的那个问题,”她语气很平,“他认为,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不可能恢复到职业竞技的水平。”

    邱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秦羽雁看得出来,他本来就很黯淡的目光更暗了下去。

    走廊的白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映得很清晰。他这两天瘦了很多,眼眉骨骼更加凌厉,衬得人更冷。

    “我知道了,谢谢师姐。”他抬手揉了下额头,突然低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只是——”

    “关心则乱。”秦羽雁明白他的意思。

    她顿了顿,还是问:

    “周老师说,你打算休学?”

    过了一会儿,他才应了一声:“嗯。”

    秦羽雁皱眉。

    “你想清楚了吗?”她没有劝,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和家里人商量过吗?”

    “这种事我自己能拿主意,”邱然沉声道,“但是,先别告诉邱易,我之后会找机会跟她说。”

    “医院有护工——”

    “我知道。”他应得很快,“是我想一直陪着她。”

    秦羽雁觉得这话有些古怪,但没有深想,想当然地以为邱然只是出于愧疚。

    “也是,之后的康复训练还很漫长。”她拍拍邱然的肩,鼓励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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