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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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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攻略】(9-10)(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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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低声的交谈。剧痛,从头部、胸口、四肢百骸传来,沉重,钝痛,无处不在。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仿佛灵魂都要被这疼痛和黑暗溶解。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个世纪,又像是一瞬。我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的光斑,然后慢慢聚焦。白色的天花板。惨白的灯光。透明的输液管。呼吸面罩带来的不适感。

    我转动眼珠,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是杨俞。

    她就坐在一张简陋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却显得异常僵硬。她没戴眼镜,眼睛红肿得厉害,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比医务室的墙壁还要苍白。她身上还穿着那天那件米白色大衣,只是皱得厉害,肩头有一小片暗褐色,已经干涸——是我的血。她的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用力到泛白,目光直直地看着病床上某一点,眼神空洞,又似乎承载了太多情绪,沉重得快要溢出来。

    她看起来……糟糕透了。比在寒夜街头呕吐时,比在连廊被推搡时,都要糟糕。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惊惶,和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强撑。

    我试图动一下,全身立刻传来抗议的剧痛,尤其是头部,像要裂开。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这细微的声音却像惊雷般炸醒了杨俞。她猛地一震,瞬间转过头,视线对上我的眼睛。那一刻,她空洞的眼神里,骤然迸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不敢置信的惊喜,深不见底的后怕,浓烈的自责,还有……一些我无法立刻解读的、剧烈翻涌的东西。

    「赵辰?」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我眨了眨眼,表示我听到了。喉咙干得冒火,说不出话。

    她几乎是弹起来,俯身靠近,却又在快要触碰到我时猛地停住,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她想碰碰我的脸,或者检查一下我的伤势,但似乎又不敢。

    「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医生!医生!」她语无伦次,声音里的颤抖越来越明显,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很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进来,一番检查。我听到模糊的交谈:「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两根肋骨骨裂……需要继续观察……幸好送来得及时……」

    杨俞一直紧紧跟在一旁,听着医生的每一句话,脸色随着医生的诊断时而惨白,时而稍稍缓和,但那双紧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检查完毕,医生护士离开,叮嘱需要绝对静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我们之间沉重得几乎凝滞的呼吸。

    杨俞重新坐回椅子,但这次,她坐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湿意,看清她嘴角因为紧抿而显得更加苍白的细纹。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在弥漫,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充满隔阂的沉默。而是一种被惊涛骇浪冲刷过后,满是砂砾和残骸的、精疲力尽的沉默。

    她看着我,目光一寸寸掠过我被纱布包裹的额头,青紫肿胀的脸颊,插着管子的手臂。每看一处,她眼中的自责和痛色就加深一分。

    终于,她极其缓慢地、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般,伸出手,用冰凉而颤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我额前被汗水粘住的一缕头发。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价值连城却又极易破碎的瓷器。

    「对不起……」她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哽咽,「赵辰……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雪白的床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那压抑的、破碎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看着她崩溃流泪的样子,我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闷痛,盖过了身体的伤痛。我想摇头,想告诉她不是她的错,但一动就牵扯伤口,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她似乎明白我的意思,用力摇头,泪水涟涟:「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他们硬顶……不该让你……让你……」她看着我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头部,眼里是深切的恐惧,「医生说……如果那一下再重一点……如果……」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从指缝间溢出。我从没见过她这样。那个总是努力维持镇定、保持距离的杨老师,此刻在我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个被恐惧、自责和后怕彻底击垮的年轻女人。

    冷战筑起的高墙,我刻意拉远的距离,她坚守的红线……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在这充满消毒水气味的icu病房里,显得如此荒谬,如此不堪一击。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有一种奇异的真实。她重新看向我,眼神里少了些空洞,多了些劫后余生的脆弱。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长久地、深深地凝视着我,仿佛要将我此刻的样子,连同她心中的惊涛骇浪,一同镌刻下来。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清晰,和一种近乎恳求的柔软:「赵辰……以后,别再那样了。」

    她没有说「别再冷战」,也没有说任何定义我们关系状态的话。但这句话,在这个情境下,指向再明确不过——别再那样把我推开,别再那样用沉默和距离武装自己,别再那样……不惜一切代价地挡在我前面,却拒绝我的任何靠近。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我身上的伤处,眼里的痛色再次涌现,声音更低了些:「你的家事,那些麻烦……我知道你不想我碰,不想我看到。」她努力让语调平稳,却仍带着一丝颤音,「我明白了。我……不会再硬来。」

    这是一个让步,一个对她之前「责任」驱动的、试图介入的态度的修正。「但是,」她重新看向我的眼睛,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至少……别拒绝我坐在这里。别在我问你疼不疼的时候,转过头去。如果……如果你需要一个人听你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关于天气,或者哪道题很难……」她的声音又有些哽咽,却强撑着说完,「别再说『不关您的事』。」

    她没有要求更多。没有越界的承诺,没有身份模糊的暗示。她依旧把自己定位在「老师」的范畴内,但她在那个范畴的边界上,凿开了一个小小的、允许关怀和微弱连接存在的缺口。

    「在学校,在课堂上,一切都不会变。」她像是在对我说,也像是在对自己重申,语气坚定,仿佛这是她必须守住的最后防线,「但在这里……在医院,或者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时候,让我……知道你好不好,行吗?」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精疲力竭后的卑微请求。不再是师长的姿态,只是一个被吓坏了、心有余悸的普通人,对她在意的人(尽管这份「在意」可能依旧复杂而充满禁忌)提出的,最低限度的、关于平安信息的恳求。

    这或许,就是她此刻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和……默许。

    是在我差点为她丢掉半条命之后,在恐惧和自责的冲击下,她对自己严格原则的一次微小而艰难的调整。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份沉重的、不再掩饰的关切,还有那份近乎恳求的「行吗」。身体依旧疼痛,头脑依旧昏沉。但心里某个冻僵的角落,似乎被这泪水、这哽咽、这卑微的询问,滴落了一滴温热的、咸涩的液体。

    我没有力气说话,也或许,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我只是看着她,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一次。再一次。像一个笨拙的、无声的应许。一个对她「行吗」的回答。

    杨俞看着我的眼睛,读懂了我的意思。她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一直紧握的双手,也微微松开。她没有笑,但眼底那浓重的绝望和惊惶,似乎被这简单的动作驱散了些许,换上了一层更深的、复杂的温柔,混合着依旧未消的痛楚。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伸手,再次替我掖了掖被角,动作依旧小心翼翼,却自然了许多。「睡吧。」她说,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我在这里。」

    我没有闭眼,依旧看着她。仪器的滴答声成了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武大征探进半个脑袋,眼睛也是红肿的,看到我睁着眼,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向我浑身是伤的样子,嘴角又耷拉下来。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袋子零食,放到墙角。

    「辰哥……」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想说什么,又看了看旁边的杨俞,把话咽了回去,只低声说,「你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挠了挠头,转向杨俞,「杨老师,您也去休息会儿吧,我在这儿守一会儿。」

    杨俞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我守着。大征,谢谢你……谢谢你当时及时报警。」提到报警,她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和余悸。

    武大征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那三个王八蛋,警察来得挺快,都给抓走了!妈的,下手太狠了!」他愤愤地说,又小心地看了我一眼,「辰哥,警察后来做了笔录,杨老师和我都做了。那三个人,持械伤人,闯学校,够他们喝一壶的!警察说,他们那个什么『老板』也涉嫌非法放贷,已经在调查了。你爸……呃,叔叔那边,警察也会联系。」他尽量把事情说清楚,语气里带着安慰。

    听到那三人被抓,我心中那口郁结的恶气,稍稍纾解了一些。至少,暂时不用担心他们再来学校骚扰了。至于父亲……我疲惫地闭了闭眼。

    武大征又待了一会儿,见我精神不济,杨俞又坚持守着,便嘱咐了几句,留下东西,悄悄退了出去,说晚点再来看我。武大征走后没多久,母亲来了。她是一个人来的,脚步有些踉跄,几乎是扑到我的病床边。她看着我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头,青紫交错的脸,还有身上各种管子和监控线,瞬间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不像杨俞那样压抑地哭,也没有失声痛哭,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辰辰……我的辰辰……」她反复呢喃着,伸出手,想碰我,又不敢,手指在空中颤抖,「疼不疼?啊?告诉妈,疼不疼?」

    我看着她骤然苍老了许多的脸,看着她眼中深切的恐惧和心痛,喉咙堵得厉害。我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眼神,或者动动手指,但只是徒劳。

    杨俞在一旁轻声解释了我的伤势,尽量用平缓的语气。母亲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向杨俞深深鞠了一躬:「杨老师……谢谢您,谢谢您护着辰辰,还一直守在这里……谢谢……」

    杨俞连忙扶住她,眼圈又红了:「阿姨,您别这样……是我没保护好他,是我……」

    「不怪您,不怪您……」母亲紧紧握住杨俞的手,声音哽咽,「是那个杀千刀的……是他造的孽啊!」提到父亲,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疲惫。她断断续续地从杨俞和随后进来的警察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知道了那三个讨债的已经被拘留,知道了警方会追查债务和父亲的事。

    母亲守了我很久,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给我擦脸,调整枕头,尽管我大多时间在昏睡。她的陪伴,带着家常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与杨俞那种紧绷的、混杂着复杂情感的氛围不同。

    夜里,母亲被杨俞和护士劝去旁边的家属休息室歇一会儿。病房里再次剩下我和杨俞。

    后半夜,麻药过去,伤口疼得更加清晰尖锐。我在昏沉与清醒之间挣扎,每一次因疼痛发出的细微抽气或呻吟,都会立刻引来杨俞的靠近。她不再只是看着,会用棉签蘸水湿润我干裂的嘴唇,会按照护士教的方法,轻轻按摩我没有受伤的手臂和腿,促进血液循环,动作始终轻柔而克制。

    有一次我疼得厉害,意识模糊中,手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她立刻握住我的手,用她冰凉的手指,包裹住我的。她的手很小,很凉,却有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

    「忍一忍,赵辰,忍一忍就好了……」她低声说着,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没有力气回应,但手指在她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她没有松开。我们就以这样一种极其脆弱又极其亲密的方式,连接着,在这弥漫着疼痛和消毒水气味的漫长黑夜里。

    天快亮时,我再次陷入昏睡。朦胧中,感觉到她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没有放开。

    窗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来临,带着医院特有的、混杂着希望与未知的气味。

    那堵横亘在我们之间、由冷战、羞耻和原则构筑的高墙,并未坍塌,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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