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之翼】(50-53)(完)(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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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没走偏,而且每回母亲被他这么一弄,回头见我就
格外有劲。
没坏处,挺好的。
***
有一天,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们在一起第四十四年。
我们选了那一整天,慢慢悠悠地把岛上最喜欢的地方走了个遍。沿着海峡一
路绕,在几个小镇停下来,走走看看,不赶时间。李暖和李泽、菲菲提前备好了
野餐,在湖边空地上铺开:冷切的烤鸽子、新鲜的面包、晚熟的车厘子,还有一
瓶在湖水里冰了许久的白葡萄酒。阳光好,水色深,吃得很满足。
傍晚,我们坐在离家不远的海湾边的礁石上。
夕阳把天烧成一片--杏粉、玫瑰、淡紫,层层浸染,柔得像旧时的水彩,
连海浪打在乱石上的声音都压得轻了。
母亲靠着我,一只手绕过我腰,我把她揽进来,鼻尖凑近她发际,肥皂香和
檀木香混在一起,那是她的味道,几十年没变过。
她往我这边更靠了靠,轻轻叹了口气。
"妈,你在想什么?"
"有点感伤,有点沉,"她说,"在脑子里翻旧账,想着我们还能看多少回这
样的日落。"
"能多少就多少,一次都不想少。"
"什么都有代价,小铭,"她轻轻说,"就算是最好的爱,最大的幸福,也有
代价。"
"我这几十年,每一天都是庆幸着过的,妈,没有遗憾。就是太贪心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当初我们互许承诺,以男人和女人,以夫
妻,以母子--虽然我们从没开口说透,但我们心里都清楚,有一天我们会分开,
多半是我先走,留下你。"
她停了一下。
"那是代价,儿子。你要在后面留下来,一个人继续过下去。"
她转过身,双手捧住我的脸,用力亲了我一口,眼神里有什么很深的、很认
真的东西--
"你可以想我,可以难过,这我理解,我也希望你这样。但你要是就此颓掉,
不再当爸爸,不再当爷爷,我对天发誓,我会回来找你算账,把你从这里骂到地
狱再拉回来。"
我噗嗤笑出来,"明白了,妈,我听令。"
***
两周后,时间到了。
好在,一切发生得很快。
那天早上我们在一起吃早饭,商量着要不要提前去南湾岛把冬天的小屋开起
来。
母亲突然发出一声轻响,茶杯从手里滑落,脸刷地白了。
"妈!你怎么了?"
她的嘴唇隐隐带着一丝灰蓝,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攥住了,扭曲着,"有…
…有什么不对,小铭。我想……吐,我喘不……"
然后她歪倒在椅子里。
之后的事,我记得都是碎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声的,也记不清是怎么给120打电话的。等救护车,
等直升机,等落地,等送进重症监护室。漫长的等待把人掏空了。
接诊的心脏科医生没有绕弯子。
发作严重。无可救治的选项。
护士推开病房门走出来,朝我招了招手,"她点名要见你,只你一个。"
我站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整个人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护士绕过
来,轻轻扶住我的手肘,带着我往门口走,"时间可能不多了,别浪费。"
母亲躺在那里,反而出奇地平静。
脸色比平时浅,嘴唇还带着那一点灰蓝,手在摆弄氧气管,把细管往鼻孔里
重新捋了捋。
我压下栏杆,坐到床沿上,握住她的手。
凉的,很凉,还有一点我从没感觉到过的细微的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话,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重新换气,"我已经…
…告诉他们……不用抢救。这是我的时候,我心里清楚。记住……记住我跟你说
的话,我的儿子……我的爱人。你还需要你的家人……他们也需要你,比以前更
需要。你们要成为彼此的依靠。不要停……不要停止做……那个好父亲、好爷爷…
…"
她停了停,又说,"还有一件事。我走之后,李思会留下来陪你,确认你过
得好。她会告诉你我们之间的约定。别赶她走,答应我。这件事很重要。"
我有些茫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约定,但她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坚持,我最
终点了头。
"好,"她说,"小铭,没有遗憾。我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人,能和最爱的人
走完最后一程--这已经是我这辈子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我很满足。"
我哽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叫……叫他们进来。"
***
追悼、告别、葬礼。
那些细节在我记忆里是打碎的,是漆黑的,一块一块分离的碎片,不连贯。
只有灼痛是一直的。
李泽、菲菲和李暖把所有手续都接过去了。
李思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像一根柱子。
最锐利的痛慢慢磨钝了。变成低沉的、不散的钝痛,像一块陈年的淤伤,压
下去才感觉到。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还好,能把最暗的部分压住。但更多的时候,
我发现自己一个人站在礁石边,盯着那片小海湾发呆,脑子里放的是最初那个梦--
那片海,那四个孩子,还有她。
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别人的生活。很远,很远,完全不是自己的。
我知道他们都在照看我,故意让我忙着,故意往前推我。有时候我心里是感
激的,但也有很多次,我很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被人盯着往好里想,只想待在那
些记忆里。
有一天,就是那种发呆的当口,李思来找我了。
"爸!我找了你多久!"她走过来,半是责怪半是松了口气,"我们都担心了,
你午饭都没回来吃。"
"抱歉,闺女,走神了。"
"你在这里待了三个多小时,知道吗?"
我沉默。
她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把我往小路上拉,"你在这里被回忆围住了,爸。
我们去南湾岛待一阵子,好不好,我陪你去。换个地方,对你好些。"
"你已经离开自己的事情太久了,李思,不用再为了我--"
"晚了,"她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点坏,"我今天早上已经订了两张头等舱,
后天早上九点的班机。我们一起去把南湾小屋收拾开。两个人效率高,也有个伴
儿。我那边嘛--系里早就催我申请学术休假,两本书还没写完,刚好趁这段时
间推进。"
我举手投降,"好吧,闺女,你把我架住了,但你说的可能没错,换个地方
散散心。"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思宣布了我们的计划,一桌人都赞成。
我看到李泽、菲菲、李思、李暖之间互换了几个眼神,有什么东西在那些眼
神里传着,像是某种大家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的默契。
我看出来了,但没点破,跟着走就是了。
从海城飞南湾岛那一路,出乎意料地好。
李思跟我聊了一路。她在大学数学系做系主任,第一个坐上这个位置的女性。
那些一路走来的委屈、较劲和突破,她以前从没细说过,这一趟全说了出来。我
第一次这样完整地听她讲自己的故事。越听越觉得:她身上有太多她妈妈的东西--
笑起来的弧度,说话的劲头,遇到事情往前冲的韧劲。一模一样。
到了南湾小屋,收拾了整整五天,每天十几个小时,把人累透了,踏实的累,
睡得很死,起来还想干。
那么多年了,我还没跟哪个孩子这么踏踏实实地并肩干过活。
第五天傍晚,活都干得差不多了,我们坐在阳台上,开了一瓶白葡萄酒,看
落日,夹在疲倦和微醺之间,有一种懒洋洋的安静。
"能问你一件事吗,李思?"
"看问什么,不想说的我可以不答,"她说。
"这是公平的。你妈和我一直不插手你自己的生活,但这阵子我越想越好奇。
你这么有才华,这么好,怎么就一直没有……嗯,一个伴儿?"
她斜眼看我,嘴角往上一扯,"这话问得很有技巧,爸。"
"我是真奇怪,这阵子越来越清楚了--没有任何理由,你应该不缺伴的。
这个谜,我这个老实没用的老头子一直想不明白。"
"我这些年也谈过几次认真的,爸,"她说,语气很平,"大部分是男的,但
也有几个女的。"她停了一下,"我是双性恋,会让你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说,"你妈也是。"
李思愣了一下,"爸……你是认真的?"
"是啊,没想到她没跟你说过吧,你们俩以前那么亲近。不过也没什么大事,
就一个人。"
"谁?不对--等一下,让我自己想。"
她靠回椅子里,低头盯着杯底,杯子转着,转着,眼神往远处去了,显然是
在翻什么旧的记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直起身,眼睛睁得很大--
"是……是晴,对不对?"
"你这侦探天分,跟你妈一样。"
"应该早想到的。就只有晴一个吗?"
"嗯,只有她。你妈嘛,我觉得不是天生就对女人有兴趣,更多是因为晴这
个人--是因为那个人,不是因为性别,说得通吗?她们两个之间有种默契,是
灵魂层面的,后来才延伸到了别的地方。"
我喝了口酒,"说到底,爱就是爱,管它是哪里来的。让人心跳停一下、认
定是那个人的感情,一直值得等。爱这件事,从来不该凑合。我这辈子在这件事
上太幸运了。"
"所以我才一直没嫁人,"她说,"我在找,在等。"
"还有希望吗?再过几个月你都四十五了。"
她笑了,意味深长,"有,爸,说不定快了。到时候确定了我再告诉你,先
不说。"
她移了移身子,直接看我,"换个话题,但没跑多远--爸,你还记得我十
八岁生日那天吗?"
"忘不了的,那天我们告诉了你和李暖,我跟你妈是什么关系。你当时那么
平静,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我已经知道两年多了,"她说。
我愣住了,"什么……你们一直藏着?"
"当然也告诉李暖了,我们姐妹俩从来没秘密。李泽当时还小,没跟他说,
感觉也没必要。"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一年,过年前夜,我十六岁。"
"啊……"
"对,我那天凌晨一点多睡不着,下楼去厨房找东西吃。经过客厅,听见里
面有动静。"
"那晚我们在包过年礼包的,后来嘛,没忍住,跑了题,"我脸上有点热。
"我的记忆跟昨天一样,爸,"李思说,语气渐渐压下来,"那晚大概是我这
辈子情绪起伏最大的一个晚上。刚看见你们的时候,窘,难受,像小孩子闯进了
不该看的地方。"
"然后……就像在路边看见车祸,你根本不想看,但你就是挪不开眼睛。看
着看着,就被吸进去了。你们互相给对方的愉悦,那股劲儿,温柔和玩闹……就
是很难移开视线。"
"但后来有一个时刻,什么东西变了。妈妈……妈妈当时跪在你面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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