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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人死火灭’。”
刘真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息剑真人收回目光,望向石真人。
“石师弟。”
“掌门师兄。”石真人缓缓抬起头,那双厚重的眼眸中,沉凝如山。
“你方才说,将琼梧果用在一个‘已死之人’身上,是暴殄天物。”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此言,亦有不妥。”
石真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请掌门师兄明示。”
“琼梧果是天界至宝,老夫清楚。这枚果子,是四名弟子拼死从仙界带回,是我苍衍派这十年来最大的收获之一。它的价值,不可估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人:
“但是,灵宝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用在何处。再好的灵药,若束之高阁,也只是一件摆设;再珍贵的果子,若能救回一个弟子的命,便不算浪费。”
他望向殿外,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更何况,这个弟子,救过很多人。”
殿中沉默了。
几位掌脉真人对视一眼,有的点头,有的低头,有的轻轻叹了口气。
息剑真人转过身,面向众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位掌脉真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罗有成脸上,又移开。
“诸位师兄弟,老夫知道,你们今日争论,不是出于私心,而是各为其道。”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慈和的温度。
“规矩要守,风险要防,灵宝要惜,人才要护,同门要顾——这些都对,都不错。”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但是,诸位师弟,你们可还记得,我苍衍派立派千年,靠的是什么?”
殿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回答。
息剑真人自问自答,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不是功法,不是灵宝,不是实力,不是威名。”
“而是‘苍衍’二字。”
“虽说我派‘苍衍’二字,意为以苍天之道,衍七行之力。但在老夫心中,还有另外一番见解。”
“‘苍’者,苍天在上,仰不愧于天;‘衍’者,生生不息,俯不怍于人。”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声音虽轻,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灵台发颤。
“徐巴彦在隐花岭遇袭,龙啸不远千里前去调查,这是同门之义。”
“龙啸在褐山谷血战,牺牲自己,护的在场所有人之性命。”
“今日在此争论,各执一词,各有道理——但是,若因‘可能入魔’便弃之不救,若因‘灵宝珍贵’便见死不救,我苍衍派,与那些见利忘义、落井下石的邪魔外道,有何区别呢?”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息剑真人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缓,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温度。
“金师弟。”
“在。”
“将琼梧果取来。”
金真人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抬起头,望向息剑真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释然。
“是。”
他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而息剑真人看向罗真人,再次开口道:
“罗师弟,若龙啸醒来后入魔——”
“老夫与你共进退。”
殿中,余音袅袅。
第四百零四章 琼梧归心
天衍殿的殿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那两扇沉重的、以铁木为骨、以灵金为面的巨门,在殿内机关的低沉轰鸣中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后深邃如渊的殿内空间。明珠的光华从殿中倾泻而出,如同一条流淌的星河,在午后的阳光下仍显得璀璨夺目。
金真人率先走出。
他步伐沉稳如山,每一步都踩得极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回响。他的手中,捧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玉匣。
那玉匣约莫尺许见方,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却隐隐有细密的纹路流转,如同某种古老的封印。匣盖上方,以银丝镶嵌着一个古朴的“封”字,笔力千钧,如刀劈斧凿。
金真人捧着那只玉匣,走到广场中央,停下脚步。他没有看甄筱乔,没有看龙吟,没有看辇车中龙啸那张苍白的脸,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等。
殿门处,又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罗有成。
他的步伐很快,衣袍下摆还在风中猎猎作响,月白雷纹袍上那几道银线绣制的雷纹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电光。他的脸色依旧铁青,眼眶依旧泛红,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方才在殿中争论时的愤怒与急躁,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决绝。
他走到金真人身侧,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金真人,只是望着广场上那道跪着的天蓝色身影,望着那架停在不远处的青木灵辇,望着辇中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
金真人侧过身,将那只漆黑玉匣递到他手中。两人的手在交接的瞬间微微一顿,金真人的目光与罗有成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百余年的同门之谊,有方才殿中争论时的剑拔弩张,也有一种无声的、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默契。
金真人松开手,后退一步,负手而立,不再言语。
罗有成捧着玉匣,转过身,面向广场。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步很重,很沉,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但他捧着玉匣的手,却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得如同地底深处的心跳。
他径直走到甄筱乔面前,停下。
广场上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午后的阳光从锐金峰的山脊上斜斜洒落,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和那道天蓝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辇车中的龙啸依旧安静地躺着,嘴角那抹笑依旧挂着。
没有人说话。
龙吟跪在一旁,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罗有成手中那只漆黑玉匣,眼睛一眨不眨。
陆璃站在辇车旁,一只手轻轻搭在龙啸交叠于胸前的双手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凌逸跪在甄筱乔身侧,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此刻正望着罗有成,眼中已经没有之前琼梧的清冷,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恳求的期盼。
远处,各脉的掌脉真人陆续从天衍殿中走出。姚真人捻着竹枝,李真人水袖轻拂,林真人负手而立,刘真人红面虬髯,石真人沉默如山——他们站在殿前的石阶上,望着广场中央那道捧着玉匣的身影,望着那道跪着的天蓝色身影。
罗有成的目光,落在甄筱乔身上。
她就那样跪着,天蓝色的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缕沾在脸颊上,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如同一株被狂风摧折却不肯倒下的青竹。
罗有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
那只漆黑的玉匣被他轻轻放在膝前,他的双手搭在匣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立刻打开匣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只玉匣,看着匣面上那个银丝镶嵌的“封”字,看了很久。
当他抬起头时,那双通红的眼眸中,血丝依旧密布,却多了一种甄筱乔从未见过的、深沉的、近乎凝重的温柔。
“甄师侄。”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老夫,将琼梧果取来了。”
他的手指在匣盖上轻轻一按——那只漆黑玉匣的封印,在他指尖的真气催动下缓缓消散。匣盖上的银丝“封”字光芒一闪,随即黯淡下去,如同一扇被打开的门。
匣盖开启。
一道温润的、如同初春朝阳般的红光,从匣中倾泻而出。
那光芒并不刺目,甚至可以说很柔和,如同一层薄薄的红纱,轻轻铺散在广场上,将那些青石板、那些衣袍、那些脸庞,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匣中,一枚红彤彤的果实静静地躺在暗金色的丝绸衬垫上。
它通体浑圆,色泽红润,如同秋日枝头最饱满的柿子,又如同一颗被精心雕琢的红玉。果皮薄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见果肉中流转的、如同琥珀般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如同一条条微小的溪流,在果实内部无声地徜徉。
果蒂处,几片琉璃般的天蓝色叶子还新鲜如初,叶片上甚至有细密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闪烁,仿佛这枚果子刚刚从枝头摘下,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琼梧果。
仙界三大圣树之一——琼梧古树之果实。
它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匣中,散发着温润的红色光芒,如同一颗沉睡的心,如同一团不灭的火。
甄筱乔怔怔地看着那枚果子,那双红肿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温润的红光。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能感觉到。
那枚果子中,有她的气息。
那是同根同源的生命之力,是来自同一棵圣树的、跨越了仙界与人间的、隔了不知多少万里的共鸣。
她能感觉到那枚果子的心跳。
极轻,极缓,如同深海中遥远的潮汐,如同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但它确实在跳动,一下,一下,不急不慢,仿佛在呼唤她,又仿佛在等待她。
罗有成看着她,看着那双满含泪水的天蓝色眼睛,开口道:
“甄师侄。”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是琼梧化身。这枚果子,与你同根同源。该怎么用它,怎么才能让它发挥最大的效用,怎么才能救活啸儿——”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那只漆黑的玉匣轻轻推到甄筱乔面前。
“只有你最清楚。”
他的目光,从甄筱乔脸上移开,望向辇车中龙啸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那张脸上,嘴角那抹笑依旧挂着,僵硬着,凝固着,如同一张被岁月定格的画卷。
“老夫将琼梧果交给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一定要……救活啸儿。”
甄筱乔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漆黑玉匣,看着匣中那枚红彤彤的、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果子。
她的双手,缓缓伸出。
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指尖冰凉,指节因为长跪而僵硬。但它们稳稳地、坚定地捧起了那只玉匣,没有一丝摇晃。
她将玉匣捧在胸前,低下头,额头缓缓抵在匣沿上。
那动作很慢,很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如同信徒在神像前献上最后的祈祷,如同游子在故土前叩首拜别。
“罗师伯。”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弟子,定不辜负师伯厚望。”
她的额头抵在匣沿上,没有抬起。
那姿势维持了很久,久到阳光又西斜了几分,久到广场上那些掌脉真人的衣袍又被风吹动了数次。
然后,她直起身。
她的脸上依旧有泪痕,眼睛依旧红肿,但那双眼眸中的光,变了。不再是空洞,不再是绝望,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加炽烈的、更加坚定的、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般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匣轻轻放在膝前,然后——
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咚。”
那一声沉闷的叩首,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多谢罗师伯。”
“咚。”
“多谢掌门师伯。”
“咚。”
“多谢诸位师伯、师叔。”
三叩首,每一叩都磕得极重,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当她的额头第三次抬起时,青石板上留下一小片淡红的血迹——她的额头,磕破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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