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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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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01-406)(第6/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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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人死火灭’。”

    刘真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息剑真人收回目光,望向石真人。

    “石师弟。”

    “掌门师兄。”石真人缓缓抬起头,那双厚重的眼眸中,沉凝如山。

    “你方才说,将琼梧果用在一个‘已死之人’身上,是暴殄天物。”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此言,亦有不妥。”

    石真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请掌门师兄明示。”

    “琼梧果是天界至宝,老夫清楚。这枚果子,是四名弟子拼死从仙界带回,是我苍衍派这十年来最大的收获之一。它的价值,不可估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人:

    “但是,灵宝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用在何处。再好的灵药,若束之高阁,也只是一件摆设;再珍贵的果子,若能救回一个弟子的命,便不算浪费。”

    他望向殿外,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更何况,这个弟子,救过很多人。”

    殿中沉默了。

    几位掌脉真人对视一眼,有的点头,有的低头,有的轻轻叹了口气。

    息剑真人转过身,面向众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位掌脉真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罗有成脸上,又移开。

    “诸位师兄弟,老夫知道,你们今日争论,不是出于私心,而是各为其道。”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慈和的温度。

    “规矩要守,风险要防,灵宝要惜,人才要护,同门要顾——这些都对,都不错。”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但是,诸位师弟,你们可还记得,我苍衍派立派千年,靠的是什么?”

    殿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回答。

    息剑真人自问自答,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不是功法,不是灵宝,不是实力,不是威名。”

    “而是‘苍衍’二字。”

    “虽说我派‘苍衍’二字,意为以苍天之道,衍七行之力。但在老夫心中,还有另外一番见解。”

    “‘苍’者,苍天在上,仰不愧于天;‘衍’者,生生不息,俯不怍于人。”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声音虽轻,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灵台发颤。

    “徐巴彦在隐花岭遇袭,龙啸不远千里前去调查,这是同门之义。”

    “龙啸在褐山谷血战,牺牲自己,护的在场所有人之性命。”

    “今日在此争论,各执一词,各有道理——但是,若因‘可能入魔’便弃之不救,若因‘灵宝珍贵’便见死不救,我苍衍派,与那些见利忘义、落井下石的邪魔外道,有何区别呢?”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息剑真人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缓,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温度。

    “金师弟。”

    “在。”

    “将琼梧果取来。”

    金真人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抬起头,望向息剑真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释然。

    “是。”

    他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而息剑真人看向罗真人,再次开口道:

    “罗师弟,若龙啸醒来后入魔——”

    “老夫与你共进退。”

    殿中,余音袅袅。

    第四百零四章 琼梧归心

    天衍殿的殿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那两扇沉重的、以铁木为骨、以灵金为面的巨门,在殿内机关的低沉轰鸣中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后深邃如渊的殿内空间。明珠的光华从殿中倾泻而出,如同一条流淌的星河,在午后的阳光下仍显得璀璨夺目。

    金真人率先走出。

    他步伐沉稳如山,每一步都踩得极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回响。他的手中,捧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玉匣。

    那玉匣约莫尺许见方,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却隐隐有细密的纹路流转,如同某种古老的封印。匣盖上方,以银丝镶嵌着一个古朴的“封”字,笔力千钧,如刀劈斧凿。

    金真人捧着那只玉匣,走到广场中央,停下脚步。他没有看甄筱乔,没有看龙吟,没有看辇车中龙啸那张苍白的脸,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等。

    殿门处,又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罗有成。

    他的步伐很快,衣袍下摆还在风中猎猎作响,月白雷纹袍上那几道银线绣制的雷纹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电光。他的脸色依旧铁青,眼眶依旧泛红,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方才在殿中争论时的愤怒与急躁,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决绝。

    他走到金真人身侧,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金真人,只是望着广场上那道跪着的天蓝色身影,望着那架停在不远处的青木灵辇,望着辇中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

    金真人侧过身,将那只漆黑玉匣递到他手中。两人的手在交接的瞬间微微一顿,金真人的目光与罗有成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百余年的同门之谊,有方才殿中争论时的剑拔弩张,也有一种无声的、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默契。

    金真人松开手,后退一步,负手而立,不再言语。

    罗有成捧着玉匣,转过身,面向广场。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步很重,很沉,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但他捧着玉匣的手,却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得如同地底深处的心跳。

    他径直走到甄筱乔面前,停下。

    广场上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午后的阳光从锐金峰的山脊上斜斜洒落,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和那道天蓝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辇车中的龙啸依旧安静地躺着,嘴角那抹笑依旧挂着。

    没有人说话。

    龙吟跪在一旁,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罗有成手中那只漆黑玉匣,眼睛一眨不眨。

    陆璃站在辇车旁,一只手轻轻搭在龙啸交叠于胸前的双手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凌逸跪在甄筱乔身侧,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此刻正望着罗有成,眼中已经没有之前琼梧的清冷,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恳求的期盼。

    远处,各脉的掌脉真人陆续从天衍殿中走出。姚真人捻着竹枝,李真人水袖轻拂,林真人负手而立,刘真人红面虬髯,石真人沉默如山——他们站在殿前的石阶上,望着广场中央那道捧着玉匣的身影,望着那道跪着的天蓝色身影。

    罗有成的目光,落在甄筱乔身上。

    她就那样跪着,天蓝色的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缕沾在脸颊上,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如同一株被狂风摧折却不肯倒下的青竹。

    罗有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

    那只漆黑的玉匣被他轻轻放在膝前,他的双手搭在匣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立刻打开匣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只玉匣,看着匣面上那个银丝镶嵌的“封”字,看了很久。

    当他抬起头时,那双通红的眼眸中,血丝依旧密布,却多了一种甄筱乔从未见过的、深沉的、近乎凝重的温柔。

    “甄师侄。”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老夫,将琼梧果取来了。”

    他的手指在匣盖上轻轻一按——那只漆黑玉匣的封印,在他指尖的真气催动下缓缓消散。匣盖上的银丝“封”字光芒一闪,随即黯淡下去,如同一扇被打开的门。

    匣盖开启。

    一道温润的、如同初春朝阳般的红光,从匣中倾泻而出。

    那光芒并不刺目,甚至可以说很柔和,如同一层薄薄的红纱,轻轻铺散在广场上,将那些青石板、那些衣袍、那些脸庞,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匣中,一枚红彤彤的果实静静地躺在暗金色的丝绸衬垫上。

    它通体浑圆,色泽红润,如同秋日枝头最饱满的柿子,又如同一颗被精心雕琢的红玉。果皮薄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见果肉中流转的、如同琥珀般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如同一条条微小的溪流,在果实内部无声地徜徉。

    果蒂处,几片琉璃般的天蓝色叶子还新鲜如初,叶片上甚至有细密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闪烁,仿佛这枚果子刚刚从枝头摘下,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琼梧果。

    仙界三大圣树之一——琼梧古树之果实。

    它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匣中,散发着温润的红色光芒,如同一颗沉睡的心,如同一团不灭的火。

    甄筱乔怔怔地看着那枚果子,那双红肿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温润的红光。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能感觉到。

    那枚果子中,有她的气息。

    那是同根同源的生命之力,是来自同一棵圣树的、跨越了仙界与人间的、隔了不知多少万里的共鸣。

    她能感觉到那枚果子的心跳。

    极轻,极缓,如同深海中遥远的潮汐,如同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但它确实在跳动,一下,一下,不急不慢,仿佛在呼唤她,又仿佛在等待她。

    罗有成看着她,看着那双满含泪水的天蓝色眼睛,开口道:

    “甄师侄。”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是琼梧化身。这枚果子,与你同根同源。该怎么用它,怎么才能让它发挥最大的效用,怎么才能救活啸儿——”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那只漆黑的玉匣轻轻推到甄筱乔面前。

    “只有你最清楚。”

    他的目光,从甄筱乔脸上移开,望向辇车中龙啸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那张脸上,嘴角那抹笑依旧挂着,僵硬着,凝固着,如同一张被岁月定格的画卷。

    “老夫将琼梧果交给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一定要……救活啸儿。”

    甄筱乔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漆黑玉匣,看着匣中那枚红彤彤的、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果子。

    她的双手,缓缓伸出。

    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指尖冰凉,指节因为长跪而僵硬。但它们稳稳地、坚定地捧起了那只玉匣,没有一丝摇晃。

    她将玉匣捧在胸前,低下头,额头缓缓抵在匣沿上。

    那动作很慢,很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如同信徒在神像前献上最后的祈祷,如同游子在故土前叩首拜别。

    “罗师伯。”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弟子,定不辜负师伯厚望。”

    她的额头抵在匣沿上,没有抬起。

    那姿势维持了很久,久到阳光又西斜了几分,久到广场上那些掌脉真人的衣袍又被风吹动了数次。

    然后,她直起身。

    她的脸上依旧有泪痕,眼睛依旧红肿,但那双眼眸中的光,变了。不再是空洞,不再是绝望,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加炽烈的、更加坚定的、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般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匣轻轻放在膝前,然后——

    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咚。”

    那一声沉闷的叩首,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多谢罗师伯。”

    “咚。”

    “多谢掌门师伯。”

    “咚。”

    “多谢诸位师伯、师叔。”

    三叩首,每一叩都磕得极重,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当她的额头第三次抬起时,青石板上留下一小片淡红的血迹——她的额头,磕破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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