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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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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38-439)(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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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脉中轰然奔涌。她的神魂在那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水底猛地向上托起,灵台重新稳固,眼前的黑暗渐渐退去,花海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

    她看见了。那些正在汇聚的生魂,每一缕都带着酆获城百姓的气息——有她熟悉的,有她叫不出名字的,有她在集市上见过的、在街巷间偶遇的、在客栈大堂中对她怒目而视的。他们都被抽走了魂魄,变成了一具具空洞的躯壳。

    方才她在酆获城中忙于灭火之时,便已目睹百姓生魂接连离体。此刻那些缥缈的魂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朝杜娘子所在之处汇聚。而方才缠斗之际,杜娘子被自己纠缠,无法运功,此时结印运功连自己的神魂也遭那厉鬼鬼力侵扰、拉扯——若非她已是通玄境修士,灵台稳固,恐怕此刻早已被强行抽走一魂二魄,倒地不省人事了。

    "住手!"

    罗若的声音撕裂了花海上空的夜风,带着通玄境修士真气灌注的威压,如同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那些正在飘向花海中央的生魂似乎被这道声波震得微微迟缓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加强大的牵引力拉回了原来的轨道。

    杜娘子并没有被罗若打断。她的双手还在结印,指尖的暗红色光芒越结越密,如同一朵正在急速绽放的血色花朵,花瓣一层一层地向外展开,花蕊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成形。

    罗若不再犹豫。

    她将"潋滟"举起,水蓝色的剑光在夜风中亮起,如同一道被月光照透的深泉。她踏前一步,身形掠出,剑尖直指花海中央那道血红色的身影。她的目标很明确——打断杜娘子的结印,阻止那些生魂继续向漩涡中心汇聚。

    可她的剑锋还未触及杜娘子周身三丈,花海深处便有了动静。

    先从最近处响起的,是婴儿的啼哭。

    是厉鬼百日哭的啼哭,且不仅一只。

    那些百日哭从石蒜花丛的阴影中爬出来,六条细如枯枝的手臂交替向前撑,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龟裂纹理,大张的嘴巴里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哭声从那个窟窿中涌出,尖锐、刺耳、如同钝锯磨骨。

    百日哭之后,墓虎鬼也破土而出。佝偻的身形在花丛间缓缓移动,灰黑色的皮肤紧贴着骨骼,每一条肋骨都清晰可见,没有眼睛的面孔上那两个黑洞洞的凹陷望向罗若的方向。

    紧接着是溺死鬼。它们仿佛从花海中浮出来一般,那浮肿的、被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身体拖曳着一道道幽蓝色的水痕,顺着花茎的缝隙向罗若的方向靠近。突出的眼珠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泛着浑浊的、如同死鱼般的光泽。

    除了这三种罗若之前已然交手过的厉鬼,甚至还有其他罗若未交手过的厉鬼。

    饿死鬼。四肢皮包骨头,如同被抽尽水分的枯枝,根根肋骨在薄皮下突兀撑起,可它们的腹部却异常鼓胀,圆滚滚地向前凸出,像塞了一只灌满浊水的皮囊,皮肤被撑得薄而发亮。嘴唇干裂如旱地龟纹,舌头发黑,眼窝深陷成两个空洞,枯槁与臃肿在这一具躯体上荒谬地共存。

    吊死鬼。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歪斜在肩头,仿佛颈骨早已寸寸碎裂。喉间那道紫黑色的勒痕深陷肉中,边缘泛着瘀腐的青紫,勒痕深处隐约可见灰白的颈椎,在暗红光芒中泛着森冷的死光。

    鬼棺材从泥泞中破土而出,棺板发出朽木断裂般的闷响,棺盖自行掀开,斜斜滑落,砸入花丛,惊起几片残瓣。棺内空无一物,唯有浓稠如墨的鬼气在漆黑的内腔中翻滚蠕动着。

    僵尸从石蒜花丛中站起。一具,两具,三具……它们的身形与寻常百姓无异,有的穿着粗布短褐,有的裹着破烂的长衫,有的甚至只剩几缕布条挂在腐肉上。它们的步履僵硬迟缓,关节处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如同年久失修的木偶。

    更有最低阶的游魂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半透明的、幽蓝色的、没有实体的身影密密麻麻地挤在花丛之间,挤在一起互相穿过彼此的身体。它们的面孔模糊不清,却都朝向同一个方向——罗若的方向。

    它们在花丛间站成了一堵墙。一堵由各种鬼族——百日哭、墓虎鬼、溺死鬼、饿死鬼、吊死鬼、鬼棺材、僵尸、游魂——密密麻麻堆叠、拥挤、缠绕在一起组成的墙,横亘在罗若与杜娘子之间。

    “潋滟”水蓝色的剑光将那些鬼物的轮廓一一照亮,将它们的狰狞、枯朽、浮肿、扭曲的面孔映得纤毫毕现。它们就那样挡在罗若面前,挡住她的去路。而那道光墙的正中央,那些被它们护住的暗红色光芒还在流转。花海中央的漩涡在急速加速,暗红色的光柱正在一寸一寸地升高,如同一根正在被点燃的通天巨烛,等待着最后的引信被点燃的那一刻。

    罗若咬牙,手中的"潋滟"剑再次抬起,虽然面前凶险异常,可她若不出手,那些正在汇聚的生魂便会全部被吸入花海中心。

    她不知道那道阵法若是完成,会是什么结果。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能让它完成。

    第四百三十九章 雨碎寒江

    罗若不知道自己已经斩杀了多少恶鬼。

    花海中的暗红色光芒依然在跳动,可那道血红色的光柱已经升到了约莫三丈高,如同一根正在被点燃的通天巨烛,烛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那些从酆获城方向飘来的生魂还在继续向漩涡中心涌动,有的已经临近了光柱的边缘,半透明的轮廓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微微发亮,像是即将被投入熔炉的雪片。

    罗若将剑锋一转,割断了一只百日哭朝她喉咙伸来的手臂,紧接着侧身躲过了另一只墓虎鬼的枯爪。她左手掐诀,凝聚残余的真气凝成一面薄薄的水蓝色光壁,将三只溺死鬼一同弹开,却来不及回防,被一只偷袭的饿死鬼在背上挠出五道血痕。火辣辣的剧痛从伤口蔓延开来,她没有回头,只是顺势向前翻滚,避开了紧随其后的僵尸一爪。

    一只吊死鬼从身后无声无息地缠了上来。那截紫黑色的上吊绳索从它颈间垂落,在罗若没来得及闪避的瞬间箍住了她的脚踝,猛地向上一提。罗若的身形被那股力量拽得离地半尺,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几乎要撞上一块从泥土中翻出的石块残角。她咬牙将剑尖向下一插,"潋滟"深深没入湿泥,借力稳住身形,左手反手一挥,一道水蓝色的剑气将那截绳索从中斩断。

    她喘息着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更多恶鬼正在从花丛中爬出来。那些花海下的土壤不断翻涌、鼓动、裂开,新的身影从地底钻出,挤入那堵由鬼物组成的墙中,填补着那些被罗若斩杀的缺口。

    罗若的衣袍已经被鬼气侵蚀得斑驳不堪,月白色的劲装短裙上布满了被撕裂的豁口和暗色的血渍,裙摆边缘被烧出焦黑的卷边。腿上的冰蚕白丝也被划出几道口子,里面的皮肤上横亘着深浅不一的伤口。

    她已经试过了正面突进,试过了绕行侧击,试过了以激流开道。每一次都被那堵由恶鬼组成的墙挡了回来,每一次都在即将突破的边缘被更多的恶鬼补上缺口。它们不恐惧,不退让,不疲惫,只是不断地涌出、填补、阻挡,如同一道被潮水不断冲刷却始终不溃的堤坝。

    罗若的目光越过那堵鬼墙,落向花海中央那道正在旋转的暗红色光柱。那些从酆获城飘来的生魂已经有大半被吸入了光柱内部,那些半透明的轮廓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明灭不定,正在一层一层地向光柱底部沉去。

    她深吸一口气,将右手从剑柄上松开。

    "潋滟"剑在她松手的瞬间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身前,剑身上的水纹缓缓流转,发出微弱的、如同深夜溪流般的嗡鸣声。她的双手同时掐诀,十指翻飞,清涟真气从丹田被抽调出来,涌入“潋滟”。

    "苍衍水道·玄水化身。"

    清涟真气从她“潋滟”涌出,在她身侧凝聚成三道人形轮廓。轮廓迅速成形、丰满、凝实,化作三个与罗若一模一样的化身。一样的月白劲装短裙,一样的水蓝绣纹,一样的握剑姿势,甚至连眉眼间那股倔强的神情都分毫不差。

    罗若本体的身形则急速后退,在泥泞的花丛间倒掠出数丈。她一边后撤,一边将"潋滟"剑召回手中,重新竖于身前,左手并起剑指,抵在剑身正中央。她的气息赫然间攀升,天地灵气被吸引而来,与罗若的真气一同起舞。

    "苍衍七行,修吾水道。"

    声音落下的同时,三具水分身同时踏前,迎向那堵正在逼近的鬼墙。她们没有真正的“潋滟”仙剑,只有双手凝聚的流水剑刃。第一具分身率先撞上了一只墓虎鬼,水刃横切将那只墓虎鬼的右臂齐肘削断,可同时三只溺死鬼已经缠上了她的双腿。浮肿的手臂从那具水分身的脚踝攀上小腿与膝盖,幽蓝色的鬼力如同酸液一般侵蚀着她的身形。罗若的余光看见那具分身正在从下往上崩解,如同被从底部抽走砖石的塔,急速坍塌。

    她没有停下。左手掐诀,右手并指沿着"潋滟"剑身中央那条主水纹缓缓向上推去,指尖所过之处,剑身上残留的水蓝色光芒被压缩凝聚。

    "清涟汤汤,无隙不润。"

    第二句道诀念出的同时,第二具水分身恰好从侧翼切入,试图绕过正面鬼墙的核心。可五只百日哭同时从花丛阴影中扑出,黑洞洞的大嘴对准了那具分身的头颅。哭声尖锐如实质的刀刃,从水蓝色身形的表面剥下一层又一层光屑。那具分身的身形在三息之间便薄了一半,像是一幅被水反复冲刷的墨画,颜色正从浓郁的蓝褪成淡淡的灰白。

    她的指尖继续向上推去,剑身上的光芒被压缩得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剑身发出细微的、如同不堪重负的震颤声。她感觉到丹田中的真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像是一口池塘被同时从三处决堤,水面正在急速下降。

    第三具水分身挡在罗若前方三丈处,以双手凝聚的流水剑刃硬扛着源源不断的冲击。恶鬼们如同潮水般涌来,扑向那具分身。那具分身不停地抵挡。她的身形从脚踝开始变得透明,分身所含的清涟真气,已经所剩无几。

    此刻,第二具分身终于碎了。它化作一蓬细碎的水蓝色光点,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在夜风中散落一地。那些百日哭发出更加尖锐的啼哭,仿佛尝到了甜头的野兽,齐齐转过头,向第三具分身的方向扑来。

    "苍衍·水脉霸道。"

    罗若的声音在这一刻骤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逼到极致后反而沉下来的决绝。她将剑指从“潋滟”的剑身上猛地划过,从剑格到剑尖,留下一道极亮的水蓝色光痕。那光痕如同一道被点燃的引线,沿着剑身迅速蔓延,将剑身上所有被压缩到极致的真气同时点燃。剑身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刺目的光。

    第三具分身在这一刻也碎了。

    她支撑到了最后一息。那些百日哭、墓虎鬼、溺死鬼同时扑上来,将她半透明的身形一同撕碎。水蓝色的碎屑在鬼气中翻卷、飘散,如同一场无声的告别。而罗若的视线透过那些正在散落的蓝色光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乱舞的群鬼——

    已经冲到了她面前三丈。

    最前面的一只百日哭张开了那张黑洞洞的大嘴,寒意触及了她的额头,如同有人在那里放了一块冰。

    千钧一发之际,罗若的水脉霸道。

    终于完成了蓄势。

    "雨 碎 寒 江!"

    “潋滟”的剑身中喷薄而出一道水蓝色的光柱直冲天穹,将头顶那片厚重的云层从底部破开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洞口。光芒从那个洞口中涌出,将整片云层的底部浸染成一片深邃的、正在翻涌的水蓝色。

    然后霎时间,暴雨倾盆。

    这不是寻常的雨,而是无数多如牛毛的、半透明的水蓝色雨滴,从云层中垂直坠落。每一颗雨滴,表面上都跳动着极细的清涟真气,如同一柄柄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剑。它们在坠落的过程中切割着空气,留下一道道极细的、蓝白色的尾迹,像是一场由千百根丝线同时织成的倒悬的绸帘,将整片花海笼罩其中。

    好一场大暴雨。

    暴雨触及第一只百日哭的瞬间,那百日哭青灰色的皮肤像是被滴入了酸液,从被雨滴触及的那一点开始,迅速向外扩散出一片灰白色的斑痕。紧接着雨点相继落下,落在它的头顶、肩膀、手臂、躯干。那些灰白色的斑痕连成片,百日哭的身体开始从表面向内部溶解,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蜡像,五官扭曲、塌陷、剥落,六条手臂一根接一根地从关节处断裂,化作幽蓝色的光点散入雨中。

    那些光点在雨中明灭了一瞬,便被更多的雨滴穿透、分解、消融,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墓虎鬼们试图用那两根细长的手臂遮挡头顶,可暴雨无孔不入,从它们指缝间、腋下、腰侧渗入,顺着皮肤上那些干枯的纹路向下侵蚀。那些灰黑色的、如同枯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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