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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马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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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马倩!】(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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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淡淡的、接近蓝色的光。

    后来我想过一个问题:我和马倩之间到底算什么。这个问题在我独自一人的时候会冒出来,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到了水面后破裂,不留痕迹。我和马倩之间的来往延续了大约两三个月。这段时间里她到我的住处来过五六次,有时是晚上,有时是下午。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她来了,我们做爱,有时做完后她会留下来过夜,有时她做到一半忽然说她要走了。有一次我们刚做完,她躺在我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下。我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我说你笑什么。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在想我们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说,你是什么意思。她说我不知道,我就是想问你。我说,我也不知道。她转过来看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亮。她说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我说我知道一些,但说不清楚。她说那就是不知道。我们没有再谈下去。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伸手碰了一下她后腰的那个凹陷,她没有动。后来她睡着了。我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那段时间我常常回忆起第一次和她做爱的那个晚上。也许是因为那个晚上对我来说具有某种标记性的意义——像是一枚书签,夹在我生命的某一页里。我回忆起她俯卧在床上时脊椎的曲线,回忆起她臀部上那两片微凉的皮肤,回忆起她趴着时从宽大的肩膀向下收敛到腰身、又向两侧展开成一个饱满的梨形的那个轮廓。我有时会想——也许我对她的欲望中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视觉的,来自于她转过去之后呈现出的那幅身体的地形图。那不是一张完整的、一次性地呈现出来的图形,而是需要由触摸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的——先是她的肩胛骨,然后是脊椎两侧鼓起的肌肉,然后是她在两个腰窝之间那道浅浅的沟壑,然后是臀部那两座平稳的、微凉的丘陵,然后是臀缝间那枚深色的、褶皱精细的出口。

    也许是某一次她在我这里过夜后,第二天早晨我醒来时发现她已经走了。她在我床头的茶杯下面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我先走了,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我拿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字条上的字不大,但笔画很用力,像是用圆珠笔用力按下去写的。纸的背面有一些印记,是上一页写字时留下的凹痕。我后来把那张字条夹在了某一本书里。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晚上。她提前打了电话说要来,我说好。她来的时候头发被雨打湿了,肩膀上也是湿的。她说伞被风吹坏了,就干脆没撑了。我找了一条干毛巾递给她。她擦了擦头发,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她那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牛仔裤。她的身体在那件毛衣下显现出的线条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们聊了一会儿。她说她可能要调去另一个城市工作一段时间,大概半年,也许更长。我问什么时候走。她说下周一。那天是周四。我说那没几天了。她说嗯。然后有一段时间我们都没说话。窗外的雨声绵密地响着,像是一张巨大的白噪音幕布把整个城市罩了起来。

    后来我们在沙发上接吻。她的嘴唇冰凉——可能在雨里走了太久的缘故——但她的舌头是温热的。她的毛衣在我的手掌下有一种柔软的、带些绒毛的触感。她毛衣下面的肩胛骨随着她抬起手臂的动作而牵动,我能感觉到那两块骨骼在我的手掌下滑动。她的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指尖冰凉,贴着我的腹部的皮肤向上滑去,经过肋骨,停在我的胸口。

    我们做了——就在沙发上。她坐着,跨在我身上,双手扶着我的肩膀。那是我记忆中唯一一次她采用这个姿势。她的身体在我面前完全展开——她修长的颈、她的锁骨下方那片起伏的皮肤、她乳房下缘那道弧形的阴影——她的头发向前垂落,发梢在我的脸上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混合着雨水和她自己气味的潮气。她的呼吸在靠近我耳朵的地方一浅一深。

    后来她转了过去。

    是她的主意。她从我身上起来时膝盖在沙发上滑了一下,她用手撑住了我的胸口稳住自己,然后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双手扶着沙发的靠背,慢慢弯下腰去。她的身体在那件牛仔裤下绷紧——她的臀部向后突出,大腿和小腿形成一个接近直角的弯曲。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那个眼神——我很难确切地描述它——它既像是一个确认,又像是一个告别,也像是一种姿态,表示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帮她脱了牛仔裤。扣子解开,拉链拉开,裤子从她的髋骨上滑下去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露出她白色的棉质内裤。她的臀部在内裤下显出一个完整的形状,两瓣臀肉之间的线在内裤的布料上形成一条淡淡的凹痕。

    我把她的内裤也拉下来。

    她重新摆好姿势——双腿分开,上半身向前俯,双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她的大腿内侧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湿润的光芒。她已经湿了。

    我扶着她的髋骨——那里有一层因为牛仔裤的压迫而留下的浅浅的红印——把阴茎对准她的阴道口,缓缓地顶了进去。

    她进来时发出了一声被自己压抑住的叹息。她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手臂差点滑出沙发靠背的边缘,她及时稳住了自己。她体内还是和以前一样热,一样紧致,一样有那种缓慢的、像是自主呼吸一样的收缩节奏。那一切都一样——她的阴道的温度、她的内部因兴奋而轻微肿胀的形态、她的腺体在阵阵收缩中挤压产生的大量温热的体液——都像是被复印机复印出来的。

    但她的皮肤——她臀部上的皮肤——这次并不凉。

    也许是房间里的温度比之前高,也许是那个姿势使她血液循环加速了。她的臀部在她的牛仔裤下包裹了几小时,此刻在我的手掌下有一种微湿的温热,像是刚出炉的面包的表面。她身体的温度从那片区域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传到我的手掌心,再沿着我的手臂向上走,走到某个我说不清的地方。

    我动起来。

    我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她毛衣的深色布料与她后颈裸露的皮肤相接的地方有几根碎发翘起来——落在她身前的镜子上。那是一面约一米宽的穿衣镜,倚在墙角,平时我很少注意到它。此刻从我的角度能看到镜子中反射出她的部分面容——她的侧脸、她闭着的眼睛、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她的睫毛在镜子里显得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道弯曲的影子。

    她似乎在镜子里看到了我在看她。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也可能是我看错了。镜子里的光线不够好,她的脸的轮廓有一部分被阴影吞没了。但我确实看到她在某一刻睁开了眼睛,和镜子里的我相遇了一瞬间。

    她的臀部在我的手掌下——那两瓣温热的、内裤边缘留下的红印还未完全消退的——开始有节奏地向后迎击。她的动作幅度不大,但频率稳定,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在我顶入到最深的时候迎上来。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近乎完美的配合,不需要语言,不需要任何示意,像是两个齿轮在转动中自动咬合。

    她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而散乱。

    她的身体前倾得更厉害了——她的前额抵在沙发的靠背上,双臂完全伸直,两只手交叉握着靠背的另一侧。从这个角度看,她的脊椎显得特别长,从她的后颈到尾骨,一节一节地突出来——她的背肌向两侧展开,在脊椎的两侧形成两道柔和的隆起。她的腰椎处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像是一段收紧的桥面。她的腰部以下——她的臀部——在每一次我插入时都会向上翘起几分,像是一艘船在浪涌中抬起的船尾。

    她的声音——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它。

    它从她的喉咙深处涌上来,她的嘴唇闭合着,声音大部分被她自己吞了回去。她能发出的那种嘤嘤的声音——在高潮前的那一瞬间——和之前几次没有什么不同,又似乎完全不同。那声音很短,大约只有一秒,顶多一秒半,然后她整个人软了下来,像是有人抽走了她体内的骨骼。她腹部的肌肉——我放在她腹部上的手能感觉到——在同一刹那猛地收紧,然后又完全松开。她体内的收缩也是同时发生的,剧烈而绵密,像是一只手握紧拳头后松开、又握紧又松开。

    她高潮时我的阴茎还插在她体内。我感受着她身体深处那阵阵的痉挛,然后也出来了。那是有些疼痛的快感——像是有东西被从很深的地方拔出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短时间内浓缩后爆开——我在这阵痉挛中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她的体内还是体外,或者说我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

    后来我松开她的腰——我意识到我抓她抓得很用力,她的髋骨两侧可能留下了淤青。她向前软倒,整个上半身都趴在沙发的靠背上。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的呼吸渐渐缓了下来。

    我坐到沙发的另一头。过了一会儿她也坐过来,靠在我身上。她的身体很重——不是那种沉重的感觉,而是全部重量都倚靠过来的那种重。她的头枕在我肩膀上,一只脚搁在茶几的边缘,脚趾微微蜷曲。她没有说话。我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可能有半个小时,也可能了片刻,没有转身,说了一句,那我走了。我说路上小心。她拉开门,走出去,带上门。门锁咔嗒一声。

    我没有马上站起来。房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外的街道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湿润的黑色光泽。空气里还残留着马倩的气味和她带来的雨水的气味,和那个晚上所有一切混在一起的气味——汗、精液、她分泌的液体、沙发的布料、煮过水的水壶、翻开的书页——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这个夜晚的、独特的、不可复制的空气。

    这张字条后来我找不到了。我翻过那本书——就是夹着那张字条的那本书——但字条不在里面。我试着回忆最后一次看到它是在什么时候,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可能是某一次打扫房间时被当作用过的纸巾扔掉了,也可能是我自己随手夹到另一本书里去了然后忘了。这件事让我不舒服了好几天。不是因为那张字条本身——那张字条上只有一行普通的字,连署名都没有——而是因为这件事使我意识到,有些我以为自己会记得很清楚的事物,其实正在不知不觉间从我身边溜走。

    那张字条上的字我仍然记得很清楚:我先走了,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画了一个笑脸。就这么几个字。但笑脸画得很认真,是一个椭圆形的脸,两个点作为眼睛,一条向上的弧线作为嘴,和常见的笑脸不太一样的是,它多了一对眉毛——两条短的、也向上弯的弧线。这使它看上去比普通的笑脸多了一种表情,像是既高兴又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我不知道马倩画那对眉毛时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我也没有机会问她。

    那天晚上之后我再没有见过她。

    她去了那个城市。她走之前没有给我打电话,我也没打。大约过了一个多月,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那边的工作比她想象中要忙,不过环境还不错。我回了一条说那就好。后来我们之间偶尔会通一次电话,间隔越来越长,从一两周到一个月,从一个月到两三个月。电话里她说话的声音和以前一样,不高不低,语速适中,偶尔会沉默几秒钟,然后接着说。我们从来不提过去的事。有一次她可能在电话那头说到一件什么有趣的事,笑了一下,那个笑声通过电流传到我的耳朵里时有些失真,像是一个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我不知道现在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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