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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婧颜又从乔令身后走了出来,一如既往地奚落:“哟,又换人了?初初,你这换男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啊。我早就说你装什么清高,水性杨花的女人。”
“要同盟吗?我们一起对付那些狗男人。”蓝如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抱着胳膊。
“初初不要……不要这样……”余娉在远处哭喊的声音隔着薄薄的结界传了过来。
脑子乱成一锅粥,她后退一步,撞上墙壁,汗水从额头滑落,恐惧爬上脊背。这一切太荒谬了,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现实,这是梦!
她拼命想挣脱,闭上眼睛,用力捏自己的胳膊,想醒过来。
可梦境像沼泽,越挣扎越深陷。
场景突然又开始骤变。
丫丫坐在地上,还是像上次那样,衣服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泪痕,撕心裂肺地喊:“姐姐!姐姐!”
丫丫的声音尖锐如刀,刺进初初的心脏。初初想冲过去,却见游问一躺在血泊里,胸口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她,唇角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收手吧,初初!别再这样了!”初初的妈妈和爸爸站在她身后异口同声喊。
“不要...不要!”
初初无意识地摇头,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
汗水浸透了她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哽咽。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闪烁着时间——凌晨三点。她摸索着开灯,手抖得厉害,灯亮了,刺得眼睛生疼。
汗珠从额头滑到脖颈,她用手背抹了抹,深吸几口气,试图平静下来。
过了10分钟,她缓缓侧身下床,腿软得差点栽倒,扶着床头柜站稳,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头发乱糟,像惊魂未定的女鬼。
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凉意渗入皮肤,总算让她清醒了点。
她忽然很想给游问一打电话,听听他的声音。
点开通讯录,指尖在“游问一”三个字上停了很久,她咬了下唇,按下拨号键。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了。
“初初?”
游问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让人心安。
初初没说话,只是握着手机,呼吸微微急促。
对面安静了两秒。
“怎么还不睡?三点了。”
她还是没出声。
“做噩梦了?”
初初鼻子一酸,用力点头,虽然他看不见,却还是轻“嗯”了一声。
“别怕。现在听我的,好吗?”
“去床上。”他循循善诱,语速不快,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安抚力,“把枕头翻个面。这个梦就翻过去了,好吗,初初?”
她听话地扶着床头柜慢慢挪到床边,把枕头抱起来,翻了个面,然后慢慢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呼吸渐渐平稳。
“翻好了?”
“嗯……”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他均匀的呼吸声,像在陪她一起平复心跳。
“闭上眼睛。”他又说,“我在呢,别怕。”
初初听话地闭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睡吧。”他哄着,“你睡着我再挂。”
初初嗯了一声,呼吸慢慢变长。
游问一也没挂,就那么静静听着,直到她的呼吸彻底平稳。
(三十)幻听?
不值得-梦飞船
九点半,闹钟准时响。
初初从被窝探出手臂按掉闹铃,冷空气顺着袖口钻进来,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裹紧被子,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秋意像一夜之间翻涌上来的,天气转凉,学校开始给学生发邮件预热注射流感疫苗,但一想到副作用是发烧胳膊疼,心里直打退堂鼓。
手机屏幕亮,提醒今天是兼职培训和第二次心理咨询的日子。
边迷迷糊糊地操作咖啡机,等待萃取的时候划开手机。页面停留在“游问一”的对话框,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显示时长五个半小时,那是她快醒的时候才挂断的。
下面留着两句简短的留言:
「有个会。」
「醒了发消息。」
她回过去。咖啡机开始发出“滋滋”的萃取声,手机震动了一下。
对方几乎是秒回。
初初低头看了眼脚上的毛绒拖鞋,回了个好。
赶到教学楼的时候,ben已经等在service desk了,是个高高大大的本地男生,穿着一件印着“it support”的抓绒卫衣,手里转着一串钥匙,说话语速飞快,随意又亲切。
“其实没什么要教的,流程超级简单。”
ben领着她穿过走廊,递给她一张临时工牌和一只对讲机,边走边演示,“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看着这几个大教室。上课前检查一下麦克风有没有电,投影能不能出画面。如果教授的电脑连不上,就帮他们插拔一下hdmi线,实在搞不定了再用对讲机呼叫我。”
初初被带到主控室,ben指了指角落里那张舒服的人体工学椅:“只要设备不出大故障,大部分时间你都可以坐在这里,带薪自习也没问题。只要别睡着就行。”
说完,他拍了拍初初的肩膀,哼着歌去巡视另一层楼了。
每周只需到岗三次,每周总工时不超过二十小时,只需在线打卡。
确实是个令人艳羡的闲差。
ben走后,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箱风扇轻微的运转声。
初初今天围了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燕麦色毛衣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清冷感少了几分,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讲台后的阴影里,转着手里的黑色签字笔。
指尖在触控面板上轻点,“滴”的一声,投影幕布缓缓降下。画面有些歪,她歪着头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将有些松动的hdmi线重新插拔,顺手理了理垂落在颊边的碎发,将其别在耳后。
设备运转正常,她单手托着腮,端起手边的燕麦拿铁抿了一口,视线落在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上,眼神逐渐放空,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发起了呆。
正是课间换教室的高峰期,门外走廊上学生来来往往,脚步声杂乱而急促。人流裹挟着说话声一阵阵拍打着门板,隔着厚重的墙壁,听起来有些失真的嗡嗡作响。
“哎,咱们这学期的助教人好好哦。”
门口飘进来几个女生的声音,清脆又兴奋。
“你是说杭老师吗?”
“是啊,长得又帅,听说还是直博的大神,名字也好听。”
“怎么?动心啦?”
“喜欢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下次去问问题,记得叫人家杭老师。”
稀稀拉拉的笑闹声随着脚步远去。
杭老师?
这几句话突兀地闯进来,在她的脑海里空转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她下意识地把下巴缩进围巾里,柔软的绒毛蹭过脸颊,有些痒。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听觉也跟着出现了幻觉吧,怎么会在这里听到这个称呼呢。她摇摇头,觉得有些荒谬,低头继续盯着屏幕上的参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乔令。
“喂?初初。”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乔令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这周末方便来cu彩排一下吗?正好走个过场,顺便带你逛逛我们的学校。”
还没等初初回答,李婧颜吵闹声就传了过来:“哎呀哥!想跟人家约会就直说,拐弯抹角地累不累啊!”
乔令似乎是捂住了听筒,压低嗓音训了一句“别闹”,随后匆匆对初初说了句晚点联系,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已是午饭时间。
胃里被那一整杯燕麦拿铁填得满满当当,有些发酸发胀,完全感觉不到饿,甚至有点反胃。
她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跳过午饭,直接去心理咨询中心。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喧嚣被瞬间切断。
alma的咨询室依旧布置得那样让人安心,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在踏入的瞬间,卸下所有的防备。
“hi, chuchu.”
alma放下手中的记录本,微笑着示意她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灰绿色的开衫,看起来温和又专业。
例行寒暄总是从天气开始,alma关切地问起外面的降温,像长辈一样叮嘱她要注意保暖。直到看到初初神态放松了一些,才话锋一转,温柔地看向她的眼睛:“距离上次见面过了快一个月,最近感觉怎么样?情绪上有好转吗?”
初初手指下意识地搅着那条羊绒围巾的流苏,沉默了片刻。
“不太好。alma,我最近……好像总是容易出现幻听。”
“幻听?”alma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嗯。其实从刚来美国的时候就有过一次,今天在教室兼职的时候又发生了一次。”初初垂下眼帘,声音有些轻,“虽然理智告诉我那不可能,那个名字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那一瞬间,我就是听到了,听到他的声音,听到有人讨论他。”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求助的迷茫:“是不是因为他在我心里依然是个死结,所以我才会产生这种幻觉?这合理吗?”
alma没有急着下结论,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稳:“这是很有可能的,chuchu。当潜意识里的情感负荷过重,而意识层面又在试图压抑时,大脑有时会通过‘幻觉’的形式来释放这些信息。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的破裂,你的大脑在强迫你面对你不想面对的人。”
alma目光落在初初有些尖削的下巴:“除了幻听,你最近食欲怎么样?”
初初愣了一下,下意识按了按有些胀痛的胃:“不太想吃东西,就像今天,喝点咖啡就饱了,闻到油腻的味道甚至想吐。”
可能是换季的原因,或者是水土不服?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盯在一处。随后,像是为了寻找原因,她向alma提到了游问一的存在。
“其实……分手后不久,我身边就多了一个人。我们不算男女朋友,但……有了那种实质性的关系,而且我们都是对方的唯一。之前在国内,我们几乎没有长时间分开过。”初初有些艰难地组织着措辞,“他当时的出现分走了我失恋的大部分注意力,让我觉得我并没有什么事了。但最近……我们分开的时间有些长,他在英国,我在美国,会出现几周一个月不见面不太联系的状态。”
alma若有所思地听着,手中的笔在纸上轻轻划了几下,像在连接某种逻辑。
“这或许能解释通了。”
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那个男生的出现,对你来说就像是一剂强效的‘止痛药’(painkiller)。他掩盖了你分手的创伤,但并没有治愈它。你们在一起时的亲密和陪伴,让你暂时‘忘记’了那个心结。但现在,止痛药的剂量减少了,或者是暂时停药了,那些被压抑下去的、没有被真正处理的情绪和创伤,就会重新浮出水面,甚至因为积压太久,反弹得更厉害。”
看到初初有些发白的脸色,alma放缓了语调安抚道:“别太担心,这是正常的心理回溯过程。只要你按时来做疏导,我们一点点去面对它,会有好效果的。”
“但是,chuchu。”
“你不能逃避。如果不重视,或者试图逃避,这种‘幻觉’可能会更加频繁和严重。而且,身心是相连的,长期的焦虑和压抑会直接影响你的生理机能。你现在的食欲下降或许就是一个信号。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发展成进食障碍(eating disorder,ed),甚至引发躯体化症状。那时候,你需要对抗的就不只是心结了。”
看着初初有些发怔的神情,alma 轻轻叹了口气,撕下一张便签纸,一边写一边推到初初面前。
“chuchu,听我说。我们不能指望那个心结一夜之间消失,但我们可以先建立一套‘急救机制’。”
alma 指着便签上的字迹,一条条解释道:
“第一,下次如果你再出现听觉幻觉,或者感觉自己又被拉回过去的回忆里时,不要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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