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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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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14-26)(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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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看着她,语气软了下来:“那也好。有个人照顾着你。”

    林晚星听见了,唇角微微弯起。“他在的时候,我走路都不怕。”

    林晓阳在按摩店门口等了没多久,林晚星就出来了。王姨送她到门口,叮嘱他们:“晓阳,路上慢点,天黑了。”

    林晓阳应了一声,伸手牵住姐姐的手,她的手心温热而柔软,像一团小小的火。

    回家的路依旧不长,却被他们走得很慢。林晚星今天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腕,不是平时那种松松的牵手,而是手臂轻轻缠上来。

    林晓阳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不自觉放得更缓。

    “晓阳,”她忽然开口,“我们……要不要搬出去租房子住?”

    林晓阳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柔和而安静,长睫低垂。

    他几乎没犹豫就答应她:“好。”

    “好。”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那我们就……攒够了钱,就走。”

    林晓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指尖交缠:我们一起走。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愣住。

    家里乱得像遭了贼。

    沙发歪斜,茶几上的水杯倒了,水渍干了一半,留下一圈灰白的痕迹。矮柜门大开,里面东西滚了一地——旧报纸、遥控器、一只破拖鞋。地板上散落着玻璃碎片,闪着冷光。

    林建宏躺在沙发上,鼾声如雷,一只胳膊垂到地上,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瓶。瓶口残留着几滴酒液,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他脸红得发紫,嘴角挂着口水。

    林晓阳皱眉。这个点,父亲应该还在工地加班,怎么会在家?而且……家里怎么会乱成这样?

    他没多想,先扶着林晚星往房间走。林晚星进门,她闻到了酒味,也听见了父亲的鼾声,但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牵着弟弟的手更紧了些。

    房间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林晚星没开灯,直接走向衣柜。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租房的事,想着那些攒了好几年的钱,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她摸索着拉开柜门,手伸进最深处——那里有个旧书包,藏得很深,书包里塞着一沓沓钞票,那是她每个月工资几乎全攒下来的心血。

    手指触到书包时,她愣住了。

    空了。

    书包瘪瘪的,像被抽走了灵魂。她慌了,手在里面左右摸索,一遍又一遍,指尖只摸到布料的褶皱和灰尘。心跳越来越快。

    “晓阳……我的钱……不在了。”

    林晓阳瞬间转头,快步走过来:“什么?”

    他打开台灯,昏黄的光圈照亮了衣柜。林晚星还跪在地上,手伸在书包里。她抬头,空茫的眼睛里满是慌乱:“我攒的钱……全没了。书包里……什么都没有了。”

    林晓阳蹲下来,接过书包,伸手进去摸——果然空空如也。他知道姐姐攒钱的事。她每个月工资两千多,几乎全存下来,说要给自己结婚的时候用。

    他估摸着,她攒了好几年,至少五六万,甚至更多。那是她一点一点省出来的,每一笔工资都是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血汗。

    现在,全没了。

    林晓阳的心沉了下去。他安慰她:“别慌,姐。我们一起找。也许……放错地方了。”

    两人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衣服被扯出来,迭好的毛衣散开,盲文书掉在地上,柜子深处、床底下、书桌抽屉,全找遍了。什么都没有。

    林晚星跪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不可能……我藏得那么深……”

    林晓阳看着她,突然听见客厅又传来一声粗重的鼾声。他脑子里像炸开一道闪电——唯一的可能性,不是小偷,是父亲。

    他无比愤怒,愤怒冲上心头,像火一样烧得他眼前发黑。拳头捏得嘎吱响,他想冲出去质问,想把父亲摇醒,想问他凭什么拿走姐姐的钱。

    可他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林建宏会不承认,或者承认了也理直气壮:“你们都是我养的,我拿点钱怎么了?”然后骂姐姐是废物、不顾家、有钱不上交。

    林晓阳咬紧牙关。

    林晚星大概也猜到了。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股心酸和悲伤涌上心头。

    那些钱,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心血。本想用它离开这个家,带着弟弟去外面租房,开始新生活。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哽咽却强装平静:“晓阳……别找了。没有了,就没有了呗。大不了……重新攒。”

    林晓阳的心像被刀剜。他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林晚星的身体一颤,然后抱紧他,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抽噎声压抑而破碎。

    “姐……”林晓阳手掌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别哭。我还有钱。这一年我跟着许震东……也攒了不少。卡里都有。”

    他想起自己曾经问过她:我们的钱要不要存一起?她拒绝了,说钱拿到手里,心里才有底。他尊重她的意愿,没管。现在,他庆幸自己还有备用金。

    林晚星抱着他哭得更凶:“不是钱……晓阳……那些钱,是我一点一点攒的……我攒了好几年……”

    她哭得肩膀发抖,要把所有的委屈倾诉出来。

    林晓阳心疼得要死。他不断帮她擦眼泪,指腹抹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我知道……我知道……姐,别哭了。你还有我。我的也是你的。我们一起攒,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林晚星抽噎着,抬起头。她的眼睛空茫,却“看向”他:“晓阳……我好不好看?”

    她问得小心,像怕听到答案。

    别人都躲着她,都讨厌她,都说她是瞎子,是累赘。她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只知道世界对她不友好。

    林晓阳的心猛地一缩。他揉了揉她的脸:“姐姐很好看。很漂亮。”

    “真的?”

    “真的。”他拿起她的手,引导她的指尖触上自己的脸,“你自己摸摸。眉毛细细的,眼睛很大,睫毛长长的,鼻子挺挺的,嘴唇……软软的。特别是笑的时候,最好看了。”

    他用手指轻轻把她的唇角向上提起来:“这样笑,最好看。”

    林晚星试着笑了一下,又哭又笑,泪水顺着笑纹滑下来。她抓住他的手:“晓阳……我看不到,你会不会嫌弃我?”

    林晓阳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姐姐怎么会看不到呢?”

    “我是你永远的眼睛。你是我永远的公主。”

    林晚星的泪又掉下来,却笑得更软了。她扑进他怀里,抱得那么紧。

    谁都不敢先松手。

    因为一松手,这个世界就会把他们撕开。

    可只要还抱在一起,就还有明天。

    就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等着他们去。

    第二十章 如果

    周雅琴推开家门,空气里一股混杂的酒气和烟味扑面而来。

    她愣在玄关,提着菜篮子的手微微一颤。客厅乱得像被台风扫过。

    “这是怎么回事?”她放下菜篮子,脱鞋的动作重了些,鞋跟叩击地板。

    她今天加班到晚,腿酸背痛,本想回家歇口气,结果看见这狼藉一团,心头火气直冒。“老林!你又发什么酒疯?家里成什么样子了!”

    沙发上的林建宏翻了个身,鼾声顿了顿,没醒。周雅琴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遥控器,碎屏的裂纹让她眉头皱得更紧。

    她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往厨房走,听见姐弟房间的门开了。

    林晓阳和林晚星走出来。林晓阳扶着姐姐的手臂。

    林晚星偏着头,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唇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妈,您回来了。”

    周雅琴看着他们,火气稍缓,却还是摇头:“你们爸又闹什么?家里乱成这样……晓阳,帮妈收拾收拾。”

    林晓阳点点头,没多说。他先扶林晚星坐到沙发边上——沙发上林建宏占了大半,她只能挤在角落。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用报纸裹好扔进垃圾桶。林晚星也没闲着,她摸索着捡起散落的报纸,迭得方方正正,虽然看不见,却凭记忆把它们塞回矮柜。

    收拾完客厅,林晓阳擦了把汗:“妈,我去做晚饭。您歇会儿。”

    周雅琴嗯了一声,从菜篮子里拿出买回的菜——几棵青菜、一块豆腐、一斤瘦肉。她本想自己做,但今天太累,点点头:“行,你做吧。简单点就成。”

    林晓阳走进厨房,卷起袖子,洗菜、切肉、炒锅。锅里青菜翻炒的滋滋声混着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他动作熟练,却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姐姐的钱没了的事。

    客厅里,林建宏忽然哼了一声,酒醒了些。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头重得像灌了铅。沙发下的空酒瓶被他踢了一脚,滚到墙角。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周雅琴,咧嘴笑:“老婆……我……我发了……发了……兜里这么多钱……哈哈……”

    周雅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她弯腰捡起最后一张报纸,没好气地说:“发什么发?看你这德行?家里砸成这样,你还有脸笑?”

    林建宏没听清,晃晃悠悠地摸了摸内兜——那沓钱还在,触感让他又咧嘴笑起来:“钱……好多钱……”

    周雅琴没理他,转身去厨房帮林晓阳端菜。

    晚饭很快做好。简单的三菜一汤:炒青菜、豆腐汤、肉丝炒蛋、米饭。餐桌擦得干净,四人围坐。林建宏酒醒了些,坐得歪歪扭扭,筷子戳着饭碗

    林晚星一边吃饭,一边旁敲侧击的问:“爸,今天您早回来了?工地没事吧?”

    林建宏筷子一顿,哼了一声:“工地?那破地方,老子不干了!被那个贱女人开除了!哼,她以为自己是谁?”

    周雅琴皱眉:“又被开除了?老林,你这工作怎么回事?”

    林建宏没理她,继续吃了两口饭。林晚星顿了顿,又问:“爸,您今天……在家里翻东西了?”

    她问得小心,带着一丝试探。筷子停在半空,等着答案。

    林建宏不耐烦地放下筷子,筷子磕在瓷碗边上,发出一声脆响。

    “翻什么翻?问东问西的,你管得着吗?”

    他声音忽然拔高。

    “一个瞎子,成天在家吃闲饭,还问老子!”

    林晓阳的手在桌下攥紧。

    “瞎子”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抬起头,眉心拧起,看向林建宏:

    “爸,你说什么?”

    林建宏被酒顶着,根本没察觉到不对劲,反而更来火。

    “我说什么?”

    他冷笑一声,筷子一扔,拍着桌子站起来,“我说她一个废物!成天在家拖累人!老子养你们容易吗?”

    他的目光在林晚星身上停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一丝父亲该有的怜惜,只有不耐烦和厌烦。

    “有钱不上交,还藏着掖着,问什么问!”

    林晚星的身体明显一颤。

    她的手本来还稳稳地搭在桌沿,听到这句话时,指尖微微一松——

    筷子从她手里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却突兀的一声响。扎进林晓阳的耳朵里。

    他再也忍不住了。

    “林建宏——”

    他猛地放下筷子“那些钱是姐攒的!她攒了好几年!你凭什么拿走?!”

    林建宏的眼睛一下子瞪大,脸涨得通红。

    “凭什么?”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乱响,“老子的家,老子的孩子!钱当然是我的!”

    他越说越激动,酒气混着怒气喷出来:

    “你们吃的、住的,哪样不是老子给的?我拿点钱怎么了?”

    “废物!瞎子!”

    他指着林晚星,骂得毫不留情,“怎么不去死?拖累老子一辈子!”

    还不够,他又转向林晓阳:

    “还有你!小兔崽子!成天不学好,跟外面那些人混!老子看你早晚进局子!”

    “一个个都是废物!”

    林晓阳的拳头已经攥到发白,指节“咔咔”作响,青筋一根根暴起。

    是这些年,一句一句忍下来的冷眼,一次一次吞回去的委屈,现在全堆在胸口。

    骂他,他可以忍。

    可骂姐姐,不行。

    她凭什么被这样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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