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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06
第十一章:镜湖云谲,暗潮浮生
庭院之中,杀机四伏。
飞鸢门的杀手们各自持刀立于暗影之中,围困的气息愈发凝重,贾先生负手站在庭院门前,眼神沉冷,显然已在考虑如何收场。
而在这一片肃杀之中,门外的秦淮却显得无比从容。
他步伐悠闲而缓慢,仿佛漫步在某处风雅之地,而非刀剑相向的死局。即便面对飞鸢门的诸多高手,他仍旧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唯一覆盖着双手的,是那副暗纹手套。
手套的材质难以辨认,深黑之色在夜风中隐隐泛着冷光,指尖微微收拢时,能听见丝缕金属交错的轻响,如同某种精密机关的运作声。
“秦阁主。”
贾先生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再像先前那般轻佻,而是带着几分谨慎和探究,“你现身东都,可是要亲自下场了?”
秦淮微微一笑,目光缓缓扫过庭院中的局势,嘴角的弧度略微上扬,似乎在揣摩着眼前的场面。
“贾先生此话差矣。”秦淮轻轻叹息,语调悠然,“景公子是我的朋友,如今被你们这般围堵,我岂能坐视不理?”
贾先生的眼神微微一沉,眸光在秦淮的双手上一掠而过,语气渐冷:“阁主当真要插手此事?”
秦淮抬起手,轻轻弹了弹指尖,暗纹手套在月光下泛起一抹幽深的光泽,随后他微微一笑:“贾先生,你我皆知,这一局的关键,不在于我是否插手,而在于——你,是否还能掌控局势。”
贾先生脸色微变,目光微微偏转,看向我。
我站在庭院之中,尽管身上已有伤势,但仍旧笔直而立,目光冷静如刀。
我知道,秦淮的出现,并非巧合。
他,是我精心布下的一步棋。
飞鸢门的人已然陷入短暂的迟疑。秦淮的身份虽神秘,但在江湖中的地位绝非寻常,而如今,他的态度鲜明无比——站在我这一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景曜,不仅仅是一个孤身涉险的医者,而是与阁主有交情的人。
贾先生很清楚,若是单论个人武力,他并不畏惧秦淮,可真正让他投鼠忌器的,是秦淮身后那未知的势力。
东都风云诡谲,谁也不想在此刻树敌。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收敛,随即冷冷开口:“阁主既然出面,那这场猎杀,倒是多了几分乐趣。”
他的话音未落,便忽然抬手,做了一个奇异的手势。
一瞬间,原本蓄势待发的飞鸢门杀手,竟同时向后撤了一步,显然是收到了某种暗示。
“景公子。”贾先生目光微冷,“看来今日,你是暂时赢了。”
我微微眯眼,知道他并未真正放弃,只是选择在此刻暂缓交锋。
秦淮轻轻一笑,语气玩味:“贾先生倒是知进退。”
贾先生冷哼一声,并未再言语,而是微微挥袖,示意飞鸢门的人退离庭院。
月色下,杀机尚未彻底散去,而我与秦淮,并肩立于庭院之中,目送飞鸢门的人影隐入夜色。
贾先生的身影消失在长巷尽头,直到那一刻,我才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
夜色沉沉,庭院中仍弥漫着未散去的杀机,空气中带着血腥气息,隐隐透着飞鸢门杀手撤离后残存的寒意。
贾先生的身影消失在长巷尽头,我的眼神仍然紧盯着那一方向,手掌微微收紧,似乎仍能感受到他留下的那股深沉压迫。
这一局,我虽胜,却并未彻底摆脱危机。
夜风拂过,衣襟微动,我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仍站在庭院中的秦淮。
他依旧一副懒散姿态,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含笑,仿佛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不过是寻常的戏码。
“景公子,接下来,你打算如何?”他的语气悠然,仿佛对这一切毫不意外,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抬手擦去唇角残存的血迹,目光沉静如湖,缓缓开口:
“阁主,我已将飞鸢门从暗处逼了出来。”
秦淮眉头微挑,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继续道:“你曾承诺过我,只要我能引出飞鸢门,你便会告诉我关于密函的情报。”
空气中似乎瞬间安静了一瞬。
柳夭夭站在一旁,折扇轻轻敲着掌心,眉梢微扬,似乎在等秦淮的回应。
秦淮却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道:“景公子倒是够果断。”
他负手缓步走近我一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是在衡量着什么,随即轻轻笑道:“明日,我会来找你。”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不紧不慢,既不像是在推脱,也不像是刻意吊着我,只是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明日?”我微微皱眉,眼中浮现一丝探究。
秦淮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抬起手,手指微微弯曲,暗纹手套在月色下泛起一丝幽冷的光泽,他淡淡地道:
“你今日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该歇息了。”
他说完,也不等我回应,便微微一笑,身形一晃,便如夜风一般消失在庭院之外。
柳夭夭目送着他的背影,微微一哼,轻声道:“这家伙,果然神秘得让人讨厌。”
我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夜色,片刻后,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贾先生已经退去,秦淮也已离开,而我……
再也支撑不住了。
体内翻涌的气血终于压制不住,我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缓缓滑坐到地上,手臂撑在冰冷的石砖上,剧烈的疼痛终于彻底蔓延开来。
方才那场生死博弈,我全靠意志强撑着,如今所有人都离开,我再也无须故作坚强。
夜风透过破碎的墙垣吹入,夹杂着庭院残存的血腥味,夜色如墨,我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
当我再次睁开眼,天光透过窗棂洒落进屋,微尘浮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一股疲惫从四肢百骸袭来,身体仿佛被碾压过一般沉重。脑海中翻涌着昨日的记忆,激烈的厮杀、贺青黛的死讯、贾先生的狠辣、秦淮的神秘……一切的一切,如潮水般涌来,让我的思绪一片混乱。
我缓缓转头,就见小枝正坐在床榻旁,双手紧握着一方帕子,脸上写满了关切。
“公子,你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喜悦,却又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眼底甚至有些血丝,显然是守了一夜。
我张了张嘴,喉间一片干涩,抬眼四顾,并未见到柳夭夭的身影,皱眉问道:“柳夭夭呢?”
小枝轻声道:“昨夜她也受了伤,自己嘴硬不肯休息,最后还是撑不住,被人扶去了隔壁房养伤。”
我心头微微一震,昨夜逃亡时,她身形灵动,折扇翻飞,看似游刃有余,可终究是一个凡人,在那样的围杀中受伤在所难免。
都是因为我……
这股沉重的自责压在心头,我撑着床沿,挣扎着想要坐起,可刚一动,剧烈的撕裂感便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连带着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然而,比起身体的痛楚,更让我无法承受的,是脑海中反复浮现的那个名字——贺青黛。
她的笑,她的狡黠,她的试探,她曾在金阙坊那一夜漫不经心地倚着桌沿,调笑着问我——
“景公子,你到底想赢什么?”
如今,她再也不会说话了。
是我害死了她。
若不是我,她或许仍在金阙坊,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庄主,仍是那个戏弄赌客、操纵筹码、笑看人心的女子,而不是被飞鸢门冷漠地灭口,甚至连一个坟冢都未必有。
想到这里,胸口猛地一窒,一股腥甜直冲喉间——
“呃——”
我猛然一颤,喉咙间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猛然吐出!
血落在床褥之上,触目惊心。
小枝大惊,连忙扶住我,声音颤抖:“公子,你——”
可我此刻已然听不进她的声音,只觉得心头一阵悲凉,所有的压抑、愧疚、自责,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是个大夫,一个来自小地方的医者,曾经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开个医馆,救治苍生。
可如今呢?
我竟成了被江湖势力围剿、陷入尔虞我诈的棋子,竟然连自己的朋友、同伴都保护不了!
贺青黛因我而死,柳夭夭因我受伤,小枝甚至为我提心吊胆……
我忍不住,痛苦地抱住小枝,埋首在她肩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意:“我害死了她……我害死了贺青黛……”
小枝身形一僵,随即轻轻叹息,抬手轻拍着我的背,温柔地安慰道:“公子,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是他们太狠毒,公子你已经尽力了……”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心疼,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抚平我心中的愧疚。
这一刻,我竟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沉浸在悔恨的深渊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身体的疲惫压垮了意识,我再次昏睡过去,梦里仍是贺青黛临去之前的笑影。
当我再度醒来时,房间里已经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柳夭夭静静地坐在床边,一袭素色衣衫,脸色略显苍白,右臂上缠着纱布,显然还未完全恢复。
她正静静地看着我,见我醒来,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轻笑:“景公子,你这副样子,可不像是曾在金阙坊搅弄风云的那个人啊。”
我怔了一瞬,刚要开口,却发现嗓子里仍带着些许血腥气。
小枝端着温热的茶盏,轻轻递过来,低声道:“公子,喝点水。”
我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微苦的药香缓缓渗入喉间,让脑海稍微清明了一些。
柳夭夭目光微垂,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轻叹道:“你这样,秦淮阁主来了,怕是连话都说不清。”
小枝也轻声道:“公子,青黛姐姐的事,我们都难过……但还有许多事没有结束,你还有未解的棋局,有该面对的敌人,也有……该保护的人。”
我微微一震,看向她们。
柳夭夭轻笑了一声,语气却带着一丝认真:“你想让自己沉浸在痛苦里,难道青黛会希望你如此?她用命告诉你的东西,难道你要白白丢掉?”
小枝点点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公子,我们可以为你分担,但你不能倒下。”
“你不是说过,要赢这场棋局吗?”
“如果你现在就被痛苦击垮,那青黛姐姐的死,岂不是白白送了?”
我心中剧烈震动,仿佛被狠狠敲了一记警钟。
是啊,我可以痛苦、可以悲愤,但我不能沉沦。
如果我真的倒下,那所有付出的血与泪,所有赌上的性命,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我缓缓抬起手,紧紧握住茶盏,眼神中不再是悲痛,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秦淮阁主即将到来,我必须振作起来。
这一局,我不会再任人摆布。
我会赢。
而且,我绝不会再让身边的人因我而死。
晌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房中,驱散了屋内的阴郁气息,却驱不散我心头那层挥之不去的迷雾。
我倚坐在床头,闭目养神。身旁是端坐不语的小枝和柳夭夭,她们也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
门外传来一阵低缓的脚步声,随即,一道熟悉而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景公子,休息得如何?”
我抬头望去,秦淮正从容地踏入房内。他依旧一袭深黑长袍,气势内敛沉静,双手负于身后,右手上依旧戴着那副神秘的黑色手套,透着一股令人难以捉摸的深沉气息。
“秦阁主,”我微微拱手示意,压下心头的不安,声音平静而低沉,“昨夜之事,景曜虽未能一举擒下飞鸢门,但也已逼得他们露出了踪迹,不知阁主先前许诺我的密函情报,可否相告?”
秦淮唇角微微一扬,似是料到我会如此急切,目光淡然地在我身上扫过,缓缓开口道:
“景公子,你确实让飞鸢门从暗中浮出了水面,但我们之间的约定,似乎并未完全达成。”
我眉头微蹙,沉声道:“阁主此言何意?”
秦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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