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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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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30-33)(第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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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遗失。后经夜巡司介入,案宗被提,无结论。

    这种记载,她这几天已翻过不下十起。

    可就在这页的角落,她看见了一行不同寻常的笔记:

    「……寺中残留一名灰袍老僧,拒不受访,只言‘七情不可动’。言语疯癫,然不似邪魔。后消失。署名:夜记笔吏丁某。」

    她眼中光芒一闪,立刻从旁抽出另一案簿,是从私人门路借得的云林司资料副本,封面无名,只书「异僧行踪?景元七年」。

    翻至中段,一张拓印粗糙的画像映入眼帘。

    画中之人,灰衣破袍,面容模煳,似僧非僧,神情恍惚中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安详。其名下,题有两字:

    ——空影。

    唐蔓目光微凝。

    「果然……又是他。」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名字。

    若只出现在一次案宗之中,也许是巧合。可这几日下来,她已在五份不同地区、不同年份、不同官署的卷宗中见到此名。

    每一次,他都在「封阵」、「异情」、「门影」之后现身。

    而每一次,他都未曾留下结语——只是消失。

    她缓缓坐正身子,低声呢喃:「这个人……是线索之源,还是终点之门?」

    火焰在这刻忽然微微摇曳,窗外的风声彷佛也低了下去。

    唐蔓放下卷宗,起身披衣。

    她今日不是为了写报,她要亲自去一趟——这些卷宗里出现最多次的地点:崆影山旧寺。

    那里,是空影最后现身之处。

    而她,准备亲自探寻真相。

    东都郊外,霜气未融,山影沉沉。

    唐蔓勒马于古道之侧,一身简装素衣,仅将寒风阻于鬓发之外。长风扬起斗篷边角,马蹄声声落于荒野,响而不散,彷佛诉说着某种沉默的预兆。

    她回首远望,东都已隐没于晨霭之中,只有城垣尖顶隐隐刺破云幕,恍如一座沉睡巨兽的骨鳍。

    崆影山,已在眼前。

    那本是她少年时便知晓的名字——不是因为山高,也非因地险,而是因其山中有寺,有异,有案。

    空影,便曾于此留下最后的痕迹。

    唐蔓翻身下马,靴尖踏入湿滑石径,一步一声,与山风交错。

    此刻四野无声,唯有风穿林叶,似有似无地卷起些低语。鸟雀不鸣,虫兽潜藏,雾色渐浓如纱幕徐徐垂下,将整片山径笼于迷梦之中。

    唐蔓放慢脚步,手已暗扣扇柄,身上气机隐动。

    她并非惧怕——只是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征兆,那是多年前与夜巡司打交道时才能察觉的「静」。

    不是寻常之静,而是——杀机将至之前,万物不敢动的一瞬寂灭。

    她抬眼望前,旧寺之顶破瓦处,有一点黑影闪过。

    「……终究来了吗。」

    唐蔓低声一笑,笑意中无惧无惧,反而有些莫名的期待。

    她素来独行,行的是人间正道,查的是隐晦旧案,可如今涉入「无影门」与「摄魂阵」之事,早已知晓,敌手不会仅止于人。

    而她也从未指望,有人替她拔刀。

    ——若无人为正,便由我来当那柄断案之刃。

    远处,山寺的钟楼早已倾圮,只余半截断梁横挂天际,形如残弓,仿若等待一声不响的放箭。

    唐蔓拾阶而上,步履坚定,雾气在她周身盘绕,如有无数幽魂在耳边低语。

    而她神情未变,只有一念。

    「空影……你到底是谁?」

    雾色压境,旧寺静立如嶙峋古尸。

    唐蔓未入殿,先伫立于香阶之下,四目环顾,袖中五指已暗扣锦囊之物——那是她特制的三枚小焰珠,一经捻动,可发出瞬时闪光与声响,破阵退敌,掩护退走之用。

    她行事素来谨慎,尤其入此等已废且被列为「禁足」的所在,更不会空手而来。

    一切准备妥当,她方才抬步而上,缓缓踏入那久无香火的大寺之门。

    踏过废圮的前廊,第一入目的是「金刚堂」。

    雕像已破,石像尽毁,几尊护法金刚或断臂、或塌腰,面容模煳不清,唯有双目仍怒张如生,似欲穿透人心。

    唐蔓凝视半晌,忽而轻声道:「这些像……是被人故意毁去的。」

    她蹲身细看,那断裂处并非自然风蚀,而是刀凿斧削,且非一时所为,显然曾有数次修复与再毁的痕迹。

    「崆影山……你们藏得这么深,是怕谁来?」

    她眉心微锁,心中那道对「空影」与「无影门」的疑问愈发沉重。

    继续往前,是通往大雄宝殿的中庭。

    两侧古树盘根,早与地砖石板融为一体,阶前狮像早已缺耳折牙,门楣断裂一半,木门却竟完整闭合,似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其禁闭于时光之外。

    唐蔓双指搭门,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开半寸,厚重的灰尘从门缝里悠悠飘出,带着积年的木腐与香灰气息。

    她持扇为烛,轻探入内。

    入目的,是与寻常寺院并无二致的大殿布置——佛像高坐,香案斑驳,莲灯已冷,供台上竟还有半碗未尽的灰色米饭,仿若有人曾于此祭拜。

    然——越是「正常」,越让她起了警觉。

    「布局太齐整……太完整……」

    她低声自语,目光缓缓扫过殿内。

    佛像双目低垂,悲悯世人,却不知为何,唐蔓竟觉得那目光,像是垂在她身上,透着不言之意。

    她心头微寒。

    大殿左右两侧,立着一对侍佛金刚,虽无毁损,但与方才金刚堂断像相比,反而更显诡异——像是特意保留,或是……不敢触动。

    她举步欲绕至佛像之后,却突然听见——

    「沙……沙……」

    微不可闻的声响,自殿后传来。

    唐蔓立时止步,身形微侧,铁扇横于胸前,气机内敛,宛如待发的弓弦,目光锋锐如刀。

    「……终于出现了。」

    她语气冷然,左手已摸向袖中的小焰珠。

    佛殿之外,一层雾霭恍如天网倒悬,四下无声。

    唐蔓缓步退至前殿空坪之中,脚步止于方圆丈许的青石中央,蓦地顿住。

    她骤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座古寺的布局,不对。

    她缓缓抬眼,四望周围。

    金刚堂、罗汉楼、钟鼓楼、佛殿、偏殿……位置各异,却并非无序,而是——

    「……一式四象,一象四相……这是……!」

    她心头一震,袖中悄然取出昨日抄录的「无影之阵」残图,与眼前寺中建筑布局一一对照——竟然完美对应!

    ——不仅是形似,连方位、比例、甚至通风口与排水渠皆为暗点引路,宛若整座寺院根本不是为供奉佛祖而建,而是——

    一座以人为饵的活阵。

    她目光一凝,正欲退离,忽听得一声「轰然轻响」。

    雾气之中,四方墙脚阴影内,同时浮出四道人影,黑衣、掩面、无声无息。

    唐蔓陡然一惊,身形一纵,跃回寺前广场正心,铁扇一震,寒芒闪烁,双目扫视四周。

    只见那四人影皆立于阵角之上,气机稳固如山岳,而其后,又缓缓踏出三道黑影,前后四列,各四人——

    十六人!

    一式同服,同面无表情,手持长刃、匕首、环铁、钩锁,气息整齐而无杂,皆是训练有素之死士。

    唐蔓一身素衣,立于阵心,冷眼横扫:「夜巡司的人?」

    无人答话。

    唯四方罡气暗涌,周遭的雾气忽变沉重,仿佛整座崆影山都沉进了一场无形杀局之中。

    「原来是这样……」

    她苦笑一声,自语道:

    「我查空影,他们就想把这条线就此断了。」

    语音未落,阵边黑衣人同时动身,十六人如齐列之箭,拱圆交错,脚步踏动,隐约构成无影阵的步罡行法!

    唐蔓深吸一口气,铁扇霍然展开,衣袂鼓动,鬓边发丝已被气旋卷起,她身形微转,气机盘旋而起,沉声低语:

    「……既来,便战。」

    唐蔓立于阵心,铁扇轻旋,周身气机凝若山岳。十六人缓缓逼近,无声无息间,杀机如幕落下。

    她眸中寒光闪过,未有丝毫退意,反倒迅速扫视四方地形,眼神一凝——

    「破口,在东南方——」

    心念电转间,她忽然向东疾冲!

    四名黑衣人同时跃起,欲挡去路,岂料唐蔓于冲至半途,忽地身形一折,脚下一滑,硬生生地以肩为轴转身,掠向南方!

    敌人反应稍慢一步,队形顿时紊乱。

    唐蔓趁势两个起落,身影已飘至寺门前。甫至门口,两道黑影自门楣后扑至,剑光如雪闪电,直取她颈与腰。

    「来得好!」

    唐蔓低喝一声,袖中早备的两枚「小焰珠」应声弹出,砰然炸开!

    火光骤闪,气浪翻卷,两名黑衣人惊叫倒退,臂膀焦黑,竟一时无法持剑。

    唐蔓不等气息回复,足下一蹬地,飞身拔起!

    空中长袖扬起,数枚精巧袖箭射出,宛如流星划破雾幕,直奔来路敌影——

    「噗!噗!」

    两人闷哼一声,捂颈踉跄后退!

    「四个——」她心中低念。

    但就在此时,一缕几不可察的寒芒自雾中电射而至!

    「咻——!」

    唐蔓尚在空中,欲避已迟,肩头一麻——竟中了一枚细若牛毛的飞针!

    「唔!」

    她低唿一声,身形下坠,重重落地。虽实时一滚卸力,但肩臂间痛意如火灼。

    未及喘息,余下十二名黑衣人已成圆阵逼近。

    「不妙……」

    唐蔓咬牙,左手死死按住受伤之处,右手将铁扇反握于臂后,双膝微屈,气沉丹田,正准备孤注一掷之时——

    「住手——!」

    一声清叱破空如剑,雾海震荡,空气顿时一紧!

    一道倩影如风而至,立于唐蔓身前,银蓝衣袂迎风飘舞,周身似覆一层霜华。

    她未动,只一眼横扫十二黑衣人,声音冷冽,却又不疾不徐:

    「我说——谁给你们胆子,敢动我寒渊的朋友?」

    众人齐齐一震,竟无一人敢再上前一步。

    唐蔓微怔,仰头望去。

    那道冷艳身影侧颜如刃,眼神如霜。正是多日未现,昔年掌寒渊铁血大权的——

    冷霜璃。

    唐蔓望见眼前佳人,心头登时一震。

    「……冷霜璃?」

    她低低喃了一声,目光略带复杂,终是缓缓苦笑,将铁扇收回袖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种场合,倒真没想到会是你出手救我。」

    冷霜璃扫了她一眼,神色如水,并未正面响应,语气冷然道:

    「你我都是公门中人,今日之事,容后细说。」

    唐蔓点头识趣,不再多言,退至旁侧盘膝坐地,左掌贴住受伤肩头,吐纳调气,运转心法疗伤。

    场中雾气尚未散尽,冷霜璃轻转玉躯,直面仍立于四方的十二名黑衣人。

    她语声平缓,却藏着逼人的压力:

    「说吧。夜巡司何时开始连崆影山这种旧地也要埋伏人手?这是奉谁之命?」

    对面一人缓缓上前半步,声音沙哑低沉:

    「冷大人既已离寒渊,何苦再掺这一手?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冷霜璃冷笑一声,轻抬眉梢,目光如冰镜映人心:

    「你们是夜巡司的?还是借着夜巡之名,办些暗中不可言的事?」

    那黑衣人仍不动怒,甚至嘴角微扬,声音略带讥讽:

    「我们奉的,可不是什么庸官苟吏之命,而是……」

    语至此处,他忽然止住,似乎有意卖个关子,片刻后才冷然补上一句:

    「……真正知晓‘无影之门’的人物之令。」

    唐蔓听得此语,眉头一皱,心神一震,正欲起身,却被冷霜璃摆手制止。

    冷霜璃的眼神陡然一沉,像是霜雪压枝,声音亦更低:

    「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仍不退让,拱手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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