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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一凝。
远处,一扇高窗透出一丝微光——那光并非烛火,而是某种遮蔽结界未全关闭所泄出的符文流光。
他唇角浮起一丝冷笑:「这才是正主儿。」
悄然跃起,如影随形,朝那光芒之处飘然落下。
窗下传来低语细语,依稀有人在交换情报,而那些话语中,陆青听见了几个字——
「……无影门……」
「……夜巡司那边……也动了。」
「……主线快成了……就差‘那人’出手……」
他心头一震,眼神倏然变冷。
“果然不止是摄魂图,这场局……大得很。”
陆青方才潜近两步,甫欲靠近那扇半掩的窗子,还未俯身,忽听得屋内人声一敛,一道低沉如鼓的嗓音悠悠传出:
「阁下夜探烟月楼,可是为了‘旧图之事’?」
语声虽平淡无波,却宛如盘石坠水,直击人心。
陆青瞳孔微缩,暗叫不好。那人不仅察觉了他的潜踪,还直指他此行目的——若非在场之人早有准备,便是掌握了自己过往种种。
他不作声,闪身欲退。
「砰——」
屋内灯火尽灭,连符光也被瞬息断开,整间小楼沉入幽冥般的黑暗。
「追吗?」一人低声问。
那低沉声音笑了一声:「不必。」
「但那人——」
「若他是‘那人’的朋友,那便看他能走多远。若不是……死了也无妨。」
语气云淡风轻,却蕴藏杀机。
窗外,陆青脚步如电,早已远遁无形,但那人最后一句,却深深印进了他的脑海。
夜风猎猎,星月无光。
陆青跃上一棵枯枝,脚尖一点,再度破空而行。自烟月楼脱身后,他心中便如压着一块巨石,那屋中之人所吐的「那人」,言简意深,直指景曜与他之间的微妙联系,更揭示出某些深层棋局早已布下。
他本欲回报消息,却在行至半途时,忽觉前方林间,有一道影子正悄然掠过,身法诡异,既不似御风飞行,也不似内力奔行,却自有一种飘逸如烟、沉稳如山的节奏。
陆青眉头一动,并未轻举妄动,而是按下身形,以「无影步」紧随其后。
那影子彷佛早知他会尾随一般,既不加快,也不避让,只在前方如行如止、似远似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引导意味。
「好胆的家伙……」陆青低声一笑,真气暗涌,欲试探对方底细。
但无论他如何催提功力,将身法逼至极限,那人影总是恰好领先半步,既不甩开,也不被追上,犹如一缕风、一线光,只勾着他的神经走。
就这样,一追一引,整整一个时辰。
终于,在一处山林交错、古木参天的幽谷之前,那影子停了下来。
他立于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下,披着一身灰不溜秋的道袍,酒葫芦歪歪斜斜挂在腰间,正拿着手指抠着牙缝,斜眼望向后头的陆青。
「哎哟,跑了这么久,总算让你喘口气。」他懒洋洋地笑了笑,伸手朝林中招了招:「来都来了,进去坐坐?」
陆青站定,目光警惕如刀。
「你是谁?」
「我啊?」那人一拍酒葫芦,「叫我无尘就行,无家可归的无,尘世不染的尘……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像个挺厉害的老道?」
他话虽轻浮,语气中却自带一种无可动摇的平静,如同早已预见这一刻的发生,并视之为命中注定。
陆青目光一凝,感觉这人虽然邋里邋遢,气息却如万流归海,身形虽懒散无骨,脚下每一步竟与地脉相合,连他脚下的落叶都未被惊动半分。
这种内敛至极的气息——他只在「那个
人」身上感受过。
「你……想见我,为什么?」
「不,我不想见你,是你该来了。」无尘懒懒地转身,向林中踏去:「陆青,你这一步,是替自己问,也是替景曜问……你不来,也得来。」
陆青心神一震,当即提步而入。
——林间幽深,松香混着雾气,一丝说不出的静谧正悄然笼罩开来。
月色被浓密的枝叶遮住,只从叶隙中洒下斑斑点点的光芒,落在两人之间,像断裂的棋局。
无尘抱着酒壶,悠悠一坐,随手拔开破布裹口,仰头灌了一口,烈酒流下嘴角,被他袖口一抹,笑道:
「你这般跟踪追查、潜伏探探,劳心费神,难为你这般年纪,就练出这么一手好身法。」
他一边说,一边将酒递了过去。
「来,喝一口,压压惊。」
陆青目光冷然,并不接酒,只道:「无功不受禄,况且我与前辈非亲非故,何来共饮之理?」
无尘笑而不语,顺手把酒壶往旁一搁,躺倒在地,双手枕头,眼睛半眯,仿佛不曾放在意。
「你啊,这脾气,倒和你那位‘冷主子’挺像的,惜字如金,动不动就把刀按在手边。江湖传你为‘天无影’,果然名不虚传。」
陆青心中一紧,指尖轻扣刀柄,虽未拔刀,气息已如弦上之箭。
「你是谁?」
「我啊……早忘了自己是谁了,只记得某年某日,在钦天监的地部帐下磨过几颗老铜镜,也学过两招观星定阵的花活。」无尘懒洋洋地说道,眼角却闪过一丝锐光。
陆青闻言,沉声道:「钦天监……你是监中旧人?」
无尘轻笑:「算是吧,只是年久体衰,被上头一脚踢出来,落得如今漂泊山林,与鸟兽为伍。倒是你,寒渊旧部,不安分得很,胆敢私探钦天密楼……你不怕冷霜璃再给你下一道追杀令?」
陆青一声冷哼,话语如刀锋:
「若真是她下的,我已死过三回。寒渊要杀我不是一天两天,但现在……他们更怕我说出某些话。」
他语声渐低,眼神沉凝。
无尘笑了,笑声不大,却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旧笑话,笑得肩膀都颤了两下。
「你倒是比我想象得还要有趣。这一路我瞧着你从密楼出来,那三道陷阱你躲得真妙,特别是最后那个借力飞身,若不是老道我观察得仔细,还真看不出你是刀法中藏身法,身法中藏杀机。」
陆青心头一震,暗道:这老道果然就在附近监视!这样的身法与观察力,不可小觑。
「你……当时就在?」
无尘歪了歪嘴角:「怎的?以为只有你能探人,我就不能看看老友们现在藏得多深了?」
说罢,他拍了拍身侧落叶,又问道:「说来你查那烟月楼,是查出什么了?」
陆青凝神片刻,缓缓道:「那楼是钦天监在民间的暗据点之一,楼下藏有阵图与奇器,皆与无影之阵有关。」
「哟?」无尘眉毛一挑,「你也知道无影阵?」
「知道一点,但我更想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是想引我说话,还是……想杀人灭口?」
无尘闻言,哈哈一笑,一口老酒喷在树叶上:「你这小子,胆子比我那时候还大。放心,我不杀人,杀人这种事,寒渊的人比我擅长。我来,只是因为你查到了太多,不点你几句,你恐怕会踩上更大的坑。」
陆青不语,气机隐隐凝结。
「别紧张,别紧张。」无尘摆摆手,「老道我只是路过,顺便提醒一句:你这次查得太深,若景曜不动,你或许还能活着;可若他继续往‘无影门’深探……嘿,整个东都,怕都要不太平了。」
无尘言毕,本已转身,脚步懒懒似要离开。但他走出三步,又停住了,低头看着脚边落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不紧不慢地道:
「对了,老道我这脑袋,喝了酒总是忘东忘西……有件事,差点落了。」
陆青一怔,目光如电般盯住他背影:「什么事?」
无尘微微侧首,声音忽而低沉几分:
「钦天监之中,真正掌无影图之人,不是现任司首,而是……宗玦。」
陆青心头猛地一震,这个名字如同石子坠入心湖,激起千层浪。
「宗玦?他不是……几年前就已出关?」
「嘿。」无尘冷笑一声,转过身来,满脸酒气中多了几分深意,「谁告诉你,他‘出关’了?那不过是钦天监放出的烟雾弹。
宗玦这人,活得比老狐狸还精。他没死,也没闲着,他一直在‘图’里。」
「图里?」陆青眉头微皱,「你是说……他在无影图中藏了什么?」
无尘走回来,手指一抬,在空中划出一个符号,那形状正是残图中心那个「目印」的简化轮廓。
「你们查的那几份残图,是他一手布局。他不是想封什么东西,他……是在造一个局。」
陆青倒抽一口冷气。
无尘语气沉稳,一字一句如重锤:
「你们以为那图是镇情封魂,其实是‘转意定心’。他要借七情之力,引动天地气机,改命换序——宗玦的图不是封印,是开门。他想打开的门,恐怕比你我想象的还大得多。」
「那无影门——」陆青追问。
「就是那扇‘门’。」
无尘眼神难得地凝重起来,低声说道:
「而宗玦……就是唯一知道‘门’内是什么的人。」
林风吹过,落叶卷飞,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无尘自顾灌下一口酒,擦了擦嘴角,叹道:
「当年钦天监地部分裂,有一脉坚信星辰可逆、人心可控,宗玦便是那一脉的领军。老道我与他……当年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提他,也只为你们早些提防。」
「你若真有心保住景曜,让他早点远离这条路吧。」
陆青神色阴晴不定,终于收回手中杀机,缓缓问道:
「你……还会再现身吗?」
无尘嘿然一笑,转身离去,声音远远传来:
「等你们真的能解开那个‘目’,我自然会来。」
——
我翻看着那张无署名的书柬,指节微微紧了紧。崆影山北麓,观照台。那是柳夭夭留给我的唯一线索。
我知道,该动身了。
正准备换装之际,屋门轻启,林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她今日未施粉黛,只着一袭素白绡衣,眉间却有忧色笼罩。她走近两步,像是犹豫了许久,终于抬手轻轻拉住我衣袖。
「君郎……你最近行踪匆匆,每日如履薄冰,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我心头微震,转过身来,望入她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柔声道:「婉儿,你我心意早已相通。只是这世道将我推至风口浪尖,我……不能不查下去。」
她摇摇头,低声道:「我明白的。我只是……怕你太孤单,怕你一心为义,却忘了自身。」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坠:「这是那日湖衅之战后,我从断崖下捡到的……也是那时我突然觉得体内似有一股异力流转,自那之后,有时我只需伸手,便能缓人痛苦。」
我一愣:「妳……是觉醒了?」
林婉点头,语气中却满是自责:「但我这点小力气,怕也帮不上什么。只是这两日,每当夜深人静,我总梦见夭夭在雾中呼唤我……我心里难安,总觉得……不祥。」
我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温声说道:「妳能为我担心,已是我最大的福分。妳的力量不是小,而是珍贵——这世上能治心之痛的,比能杀敌的少得多。」
她紧紧抱了我一瞬,又立刻放开,抬眸一笑,柔柔道:「你若心中有我,就好好回来。」
我将玉坠细细收好,心中一热,一时竟难言语。她的眼神,带着依恋与不舍,在我心头久久萦绕不去。
但,真相犹如毒蛇潜行,若不将其逼出水面,终会反噬众人。
我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转身上路。门外风起,浮影斋一如往常地静谧,却在我心中留下难以割舍的温存。
天色将暮,西风自山间徐徐而来,携着寒意与淡淡草木香气。我行至崆影山脚,衣袍微浮,肩头拂过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沿途虽无险阻,却总觉得四周气机微乱,似有无形之物于林间低语。可惜这声音非耳可闻,非眼可见,只能藏于心头,成为一粒粒未酝酿完的雾。
山脚下有个小村,名为「藓隐村」,村民稀疏,鸡犬相闻,倒也自成清幽。村口设有一处茶棚,三面透风,一面靠墙,棚顶是几张破旧芭蕉叶编织,微风吹来,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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