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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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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40-43)(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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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运?”

    “你说这是……天运?”

    那影无动于衷,只是再次传来无感之语:

    “你已被选定。天意如此。你为破局之子,应成其命,不可违逆。”

    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初是冰冷,继而颤抖,再而嘶哑,最后——化为怒吼!

    “那她呢?!沈云霁的命算什么?!只为成全我这所谓的命运,就该被牺牲?”

    “你可曾问过她要不要?!”

    “你可曾问过我——想不想?!要不要!”

    虚空无答。

    天启之影,依旧不悲不喜,如同神明的律令,不以人情为转。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承担。”

    我浑身气机震荡,丹田气血狂涌,一步踏出,身后气旋乱舞,剑气未出,怒气已先行!

    “我不服——!”

    “我不认这天运!不信这命!不承这启!”

    我抬起手,将掌中那一方血纱高高举起,仿佛将这天地罪证掷入影中!

    “你说是我的命运?那我说:你错了!”

    “我不为什么‘盘中子’,也不为什么‘破局者’!”

    “从此刻起,无论天启是谁,何物……我与你为敌!”

    那影子无语。

    天地如故。

    但我却明白——

    在这片无垠的静默中,真正疯狂的,不是它。

    是我。

    我跪在断瓦中,低吼如獣,泪已干、声已哑、心已碎。

    尘土翻飞,染我满身疯癫。

    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

    原来,这就是天命。

    ——不是给你选择,而是逼你选不下去。

    内观录终于入手,柳夭夭将册卷塞入怀中,正欲转身与陆青会合,忽听得地底传来一声闷雷似的轰鸣。

    轰——

    整座夜巡司为之一震,风自楼外卷入,席卷灰瓦与残尘。

    两人齐身一震,几乎同时转头。

    只见藏象楼方向,竟有一道赤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刺夜空!楼顶阵纹狂舞,如有兽形振翼,鸣啸之声虽无实音,却震彻心魄!

    “那是……!”柳夭夭面色剧变,话未出口,身形已化一道流光,直掠而去!

    陆青不语,亦随之疾行。

    藏象楼前,残垣断瓦、柱倾石裂,宛如天雷炸落后的废墟。

    气机紊乱至极,空气中犹自留着未散的阵息与血腥。

    两人刚一踏入楼内,便如被什么扼住了心脏。

    ——景曜,就跪在那里。

    天地塌陷之处,他一人跪地,满身尘泥,长发披散,气息微弱如烬火欲熄。

    他一语不发,双眼空洞,望向某处已不存在的方向。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方素白的纱巾。

    那上头,染着朱红未干的血痕。

    柳夭夭骤然停步。

    她平素再如何飞扬跋扈,见过多少生死,也未曾见过如此的景曜。

    那不是伤心。

    那是一种将整个人燃尽后的寂静。

    她喉头一滞,唇角颤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你……”

    陆青亦不再言语,只微微垂首,眼神凝于那破碎的盘阵与满地焦痕之中。

    他是第一次,看见这位传说中理智如锋、策算如神的“景公子”,在一场命运的赌局后,输得如此彻底。

    柳夭夭终于走上前,蹲下,伸手想碰他的肩。

    但那一瞬,景曜仅仅微微一震,却未回首,也未言语。

    只是一动不动地,继续跪在原地。

    一如——守着某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声音,是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

    像隔着水,隔着雾,又像是从千年之外传来的低喃。

    “……你醒醒啊!”

    “景曜!”

    那声音焦急,带着熟悉的尾音微扬,直直刺进我混沌不堪的心神中。

    我微微抬眼。

    视线依稀,却能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容——

    柳夭夭。

    她正蹲在我身前,急得双眼通红,额上细汗微出,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肩,唇角因焦急而微微颤动。

    我眨了眨眼,世界像是慢慢拼凑回来了。

    旁侧的陆青站得笔直,手已握于剑柄之上,眼神警觉地扫视四周。

    我依旧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抓着那方素白纱巾,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

    脑海里还在反复闪现刚才的一切——

    沈云霁的微笑。

    那滴泪。

    那一声无声的再见。

    ——轰!

    耳边忽传来风声怒啸!

    “来了——夜卫!”

    十数道气机破空袭来,踏地声如雷,黑甲银刀,瞬间将藏象楼残迹团团围住!

    陆青低声骂了句,柳夭夭早已站起,眼神一冷:“我们没时间了!”

    她猛然转头,朝某处打出一枚信符!

    唰唰唰——!

    数道身影自楼檐之上跃下,俱是黑衣蒙面之人,正是柳夭夭所召来的影卫,迅速与夜卫接战!

    “青哥!帮我拖着他!”

    柳夭夭一声怒喝,双手猛地托住我腋下,陆青亦迅速上前,我只觉一股大力托起身形,整个人被架起!

    “走!”陆青一声低喝,三人化作残影,纵身跃出尘灰狼藉的藏象楼。

    我被他们一左一右挟持着飞驰于瓦梁树梢间,夜风猎猎掠面,耳边皆是兵刃交击与影卫断喝之声。

    可我……依旧低着头。

    那方沾血的素巾,仍握在我手中。

    不知何时,风从我指缝中吹过。

    吹不散那巾上的血痕,却吹动我心中那已死的情。

    夜深,司署之中灯火通明。

    整座夜巡司虽历震动,却未有一人敢稍稍放松,账房、兵堂、记录室、刑讯厅,皆有人来回奔走,声音压低,气氛凝重如山雨欲来。

    夜令一身玄袍,坐于主堂之后,案上笔砚未动,灯影将他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他未曾说话,只静静听着一个又一个属下疾声禀报。

    “回夜令,观影盘已然全毁,残块无法复原。”

    “回夜令,藏象楼已塌,内部禁制尽毁,疑为血阵触发……有人献祭。”

    “回夜令,景曜已被人救出,应为柳夭夭与陆青所为,方向……向西。”

    “回夜令,影卫损伤三成,尚有零星交战——”

    夜令始终未发一言,只轻轻抬手,示意退下。

    众人如蒙大赦,低头退出。

    堂内,终于只剩他一人。

    片刻无声后,他忽地轻轻吐出一口气,似是松了口气,又似将什么计算放下。

    他缓缓起身,走至窗前,望向远处那仍残存余焰的藏象楼方向,低声道:

    “该碎的,终究是碎了。”

    他的唇角,似笑非笑,声音微不可闻:

    “一如……预料。”

    他转身,袖袍一拂,吩咐门外侍从:

    “备笔墨。”

    “本座,要上报天听。”

    “……就说——一切皆在掌握。”

    第42章 梦起井中声,命牵情哀骨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醒来。

    不是从睡梦中醒来,更像是从一场无声无息的沉溺里抽离出来。耳边有鸟鸣声,屋外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落出一道道斜斜长影。

    我躺着,一动不动。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又似春雪消融,倏忽即散。

    我似乎梦见了许多人。

    有沈云霁,站在观影盘前,眼中有笑,眸底是死意。

    有林婉,轻声呼唤着我名字,却始终摸不着我的衣角。

    还有空影,在风里低语:“棋局之外,才有命运。”

    可当我睁开眼,那些人,那些声音,全都消失了。

    我看见屋梁,黑漆斑驳,窗纸微动,一切如昔,彷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我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桌案上,一盏茶已冷,香烟余灰沉底。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掌——仍紧握着那方素白的纱巾。

    血痕早已干涸,在晨光下呈现出暗红的枯色,如开过的花凋谢后留下的痕迹。

    我慢慢摊开手掌,掌心的肌肉似仍残留着当时用力攥握的记忆。这巾,是她的。

    我想起昨夜种种——藏象楼、阵盘、她的血、她的笑,以及……那句我未曾说出口的话。

    我想,我应该悲伤?

    还是,应该怒吼?

    或是干脆笑出声来,像那些疯子一样,为这天命、这命运的荒唐,放声大笑?

    但我什么也没做。

    我只是静静坐着,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甚至静得可以听见窗外一片落叶坠落时,轻轻触地的声音。

    我以为,我疯了。

    可我忽然发现,从来没有哪一刻,我比现在更清楚。

    我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观影盘已毁。

    我知道沈云霁死了。

    我甚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只是不知为何,我心里,像被人取走了一块什么——空了一处,洞着,风从那里吹过,没有声音。

    不是痛,也不是苦。

    只是一处空。

    我低头,将那巾重新收好,藏入衣内,动作极轻,彷佛怕惊扰了什么已远去的灵魂。

    晨光照进来,我走出房门。

    院中风声微动,树影婆娑,我站在其中,一身素衣,无喜无悲,宛若石像。

    只是眼神,清明得骇人。

    院中空气,静得有些过分。

    我走出房门,光影从我身后拉出长长一道,落在石板地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我的脚步不快,却无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小枝。

    她跪坐在院中老树之下,脸埋在袖中,整个人如一只缩成团的鸟雀,颤抖不止。

    柳夭夭正蹲在她旁边,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

    那语气不像平日的打趣与讥讽,而是有些慌,有些恼,更有些说不出口的悲伤。

    “哭够了就起来吧,云霁她……也不想你这样。”

    柳夭夭说着,声音一紧,自己也忍不住吸了口气,转过脸去,不让人看见眼角的湿。

    林婉坐在石阶边,捧着一只温茶的白瓷杯,目光落在茶汤中许久未曾移动。

    她轻轻抹着眼角,却没说话,只默默地伸手替小枝理了理披散的发丝,低声道:“姑娘不会白走的……”

    她语气温柔,却也难掩哀意。

    再旁边,陆青靠在廊柱上,双手抱剑,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姿态全无,头微低,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在默祷。

    我看到他们。

    他们也看到了我。

    一瞬间,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我身上。

    没有谁先开口,气氛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霜冻住。

    最终还是柳夭夭最先起身,她的声音小心翼翼:“你……感觉好些没?”

    林婉跟着站起,轻声说:“你若想说点什么,我们都在。”

    陆青则只是点头,没说话,眼里的神色却沉稳如石。

    我站在院中,目光扫过他们。

    他们的悲伤是真实的。

    但我却……什么也没有。

    “我很好。”我淡淡道。

    柳夭夭一怔:“你……”

    “云霁死得其所,破盘有她,夜巡司乱,我们赢了第一场。”

    我说得很平静,语速不急不缓,如同报告。

    “不要再哭了,也别浪费力气去怀念死人——接下来的事才更重要。”

    我的声音落下时,院中一片死寂。

    风拂过树梢,落下一片黄叶,打在石阶上,声音清脆如击钟。

    没有人说话。

    林婉咬了咬唇,低下了头。

    小枝再次捂脸哭了起来。

    柳夭夭看着我,眼神复杂至极,那里有惊、有怒、有疑,却最终什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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