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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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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44-45)(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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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7-18

    第四十四章 断情锋未冷,余泪照孤城

    夜色如墨,东都沉于静夜。

    一处不起眼的石楼藏于市集偏角,门扉紧闭,内中灯火黯淡。影杀中人已潜匿于此两日,无人知晓。今夜,景曜亲至。

    我立于石阶之上,黑衣无声,气息如水凝寒。楼内影杀首领与数名心腹跪地听令,无一人敢抬头。

    我环视一圈,目光淡淡,却胜万斤重压。

    「东都之眼,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堂中如坠冰窖。

    影杀中人面面相觑,错愕、狐疑、迟疑……但没有人敢质问。

    只有柳夭夭,一步踏前,声音低沉:

    「你……要动内司的人?」

    我转过身来,与她四目相对。那一瞬间,灯影映照下的她眉眼微颤,而我眼中却无半点波澜。

    「他们既为内司,便不为人。」

    语气不带情绪,像是在陈述一条再自然不过的真理。

    「曾经我们惧他们,避他们,如今……他们当惧我,退我。」

    柳夭夭神情复杂,似欲开口,又见我眼神之中寒光闪过,只得咬唇不语,微微垂首。

    我转身,缓步上阶,声音如寒铁坠地:

    「此役须断根拔牙,一人不漏。谁留一线,谁便替其赴死。」

    身后影杀诸人齐声应道:「是!」

    风自楼顶拂过,夜色无声中,东都之网,已然悄然收紧。

    市集西角,一处断墙残院,暮色渐暗,灯火初起。

    一名青衣小娘,揽袖洗著自家门前的石钵,动作勤快,神情恬淡,偶尔望向街口,似在等什么人。她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目清秀,神情腼腆,眼神里却偶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哀伤——那是典型的「哀之一脉」未觉之征。

    这样的人,一旦被观影盘所察,便是被标记之人。

    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早已成为某场布局的燃引之线。

    她也不知道,此刻远处高楼之上,有双眼睛正冷冷望著她。

    那是我。

    柳夭夭站在我身侧,眸光凝著下方的小娘,眉心微皱。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谁盯上。」

    我不语,只将袖中布囊轻轻一抛,落于巷口树顶,正是影杀预设之引——一封虚构的密信,内含她曾与寒渊旧人有来往的「伪证」,足以引动内司。

    柳夭夭终于开口,语气低冷:

    「景曜,还有转圜之地。」

    我看她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如镜水无痕。

    「救她一人,还是救百人?」

    她身形一震,张口欲言,终究无声。

    我转回目光,冷声道:

    「她不该死。但若死能换来更多人的活,那就死得其所。」

    话音未落,我已轻纵一跃,潜入黑影之中。

    街角的风更冷了些。

    夜色如网,无声无息地拢住了那名市井小娘,而她还在看著街口,似乎在等一个久未归家的哥哥。

    她永远不知道,那个哥哥再不归来。

    ?

    我伏于暗处,一动不动。

    直到几道身影自天而落,步伐无声,白衣如雪,脸上蒙有铜纹面具。

    他们身上无一丝生气,眼神如尸,正是内司下属「清盘使」——专收「失控情绪者」之魂,用以补正天启之数。

    他们开口,如钟鸣:

    「情绪泄露,扰乱序理。——回收。」

    那小娘手中还提著洗衣竹篮,面对突如其来的白衣人影,退无可退。

    那几名夜巡司「清盘使」如鬼魅般浮现于巷口黑影之中,语声冷若铁器撞钟,毫无人气。

    其中一人抬手,那把「断情刀」闪烁微光,似由石玉混铸而成,刀身无锋,却可断魂。

    那小娘一怔,似未听懂,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清盘使无任何迟疑,手起刀落,欲取其魂封印。

    就在那刀将触其额前瞬息——

    轰!

    一股烈风自高处破空而至!

    黑影如电贯空,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地之时,砖石震碎四散,碎瓦如雪飞扬!

    「滚!」

    我怒喝出声,七情剑横斩,带起一圈气浪如烈火崩雷,将三名清盘使震退数丈!

    我站于小娘与清盘使之间,眼神如刃,杀意铺天盖地。

    「你们来收残局?——那便以命为代价!」

    清盘使面无表情,却齐步上前,三面一体,从左、右、前三面同时攻来,断情刀竟有奇诡之变,宛如气流交错,无声穿刺。

    我不退反进,身形贴地而跃,七情剑如龙抖身而起,剑气分化,竟如三影齐出!

    ——左影绕侧门、右影破腿膝、中剑直取咽喉!

    嘭嘭两声,一人被踢得撞墙翻飞,一人肩头被剑气削去半片白袍。

    而第三人刀锋未止,已擦过我背后。

    「啊——!」

    那小娘来不及退避,断情刀扫过双臂,血花四溅。

    她跌倒在地,哭声未出口,便因剧痛昏厥。

    我一震,猛地转身,剑气横扫,如万箭齐飞,将那人胸口刺穿,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入墙中,只剩半口气息。

    我站定,盯著剩下两名清盘使,声音冷得似来自九幽:

    「本欲留你们一命,如今——不必了。」

    那两人不语,双刀齐出,合攻而至。

    我踏前一步,七情剑高悬于顶,如暴风骤雨,忽左忽右,时快时慢,一剑带三变,六变成九形!

    三息之内,两人身上剑痕乍现,白袍破碎,面具落地。

    我收剑归鞘,转身不看,只留一句:

    「天启以人为数,我以数为血偿之。」

    鲜血,在我脚边流过,汇成一股,将小娘那双断臂染红。

    风卷烟尘,残垣断壁间血水犹温。

    我甫将最后一名清盘使劈落在地,尚未回剑入鞘,身后忽传一声怒喝,划破夜幕:

    「景曜——你变了!」

    声音中有怒、有痛、有压抑多时的失望与震慑。

    我停步未回,眉头轻蹙。

    柳夭夭自阴影中疾步而来,手中扇骨半开,却未动手,只将那奄奄一息的市井小娘揽在怀中,目光如刀般射来。

    「她只是个无辜的百姓!你竟拿她的命来引敌?你当自己是什么,天道化身吗?」

    我缓缓转身,眼神冷寂,无悲无喜。

    「妳说我变了?」

    语声轻,却似刀锋拂颈。

    我一步步逼近,语气沉如夜色:

    「你错了。我未曾变。我只是脱去皮囊,让你看清了真正的我。」

    「若妳阻我路……」

    我停于她身前三尺,声音冰冷刺骨:

    「下一次——便是妳。」

    柳夭夭身形微震,眼神中掠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悲哀与怒火,却终究没有动手。

    这一刻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忽然,远处风声乍起!

    又有数名清盘使自屋脊掠来,刀光未至,气机已锁!

    我眸光一寒,剑再出鞘,化作黑影扑杀而去,杀气如潮,再无回首。

    柳夭夭立于原地,衣袂飘动。

    她看著我决然冲入战团的背影,目光幽深如海,良久无语。

    她低头,看著怀中那满脸血泪的小娘,指尖微颤。

    片刻后,她转身,将小娘背起,远离了战场。

    ——她,不再参与。

    血气未散,火光犹炙,巷尾灰尘尚未落定。

    一声轻响,一道身影自墙角纵出,踏碎瓦片,稳稳落地。

    是陆青。

    他披著斜风残月而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与困惑。望著远方尚未平息的战场,再望向我手中尚滴著血的七情剑,神色复杂。

    他没有上前,只站在三丈之外,语气平淡,却字字似针:

    「景曜……你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未答,眼神扫过地上一具清盘使的尸体,神情未动。

    片刻后,我缓缓转首,语声如霜刀过骨:

    「还未够。」

    「北巷,还有一批使者。」

    话音未落,我已转身,脚步无声,身影融入夜色之中,犹如一柄未归鞘的冰刃,孤身踏入下一场伏杀。

    陆青站在原地,望著我渐行渐远的背影,良久无言。

    风声穿巷,簌簌如叹。

    ——这一夜,谁都看得出来,景曜的剑,比从前更快了,也,更冷了。

    我剑锋未止,杀意如浪。

    身影在碎瓦与灰烟中翻飞,清盘使一人接一人地倒下,断情刀破空而至,我无所惧。

    血洒长街,杀声渐歇,耳中只余风声如絮。

    我心中却异常清明。

    ——自从她死后,我的情绪变得过多……也过无用。

    那些曾能让我放下剑的温情,如今,只会令我慢一步、退一寸、输一次。

    我不是变了。

    我只是终于知道,该怎么赢。

    「情是剑柄,亦是剑刃。若无法驾驭……便用之杀敌。」

    我低语著,七情剑划出最后一击,血影如花,在夜色中绽开。

    就在那一瞬,我眼角余光撇见倒地清盘使眼中的最后倒影——

    不是我,

    而是我自己眼底,未曾掉落的一点……泪光。

    我怔了一瞬,旋即断然敛目。

    那不是悲伤。

    那只是……未尽之焰。

    第四十五章 清网焚旧局,孤锋定新天

    夜雨初歇,东都西南,一条半毁密巷伏在残墙断瓦之间。

    砖石坍塌多年,雨水顺着墙缝滴落,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声响。巷中不燃灯,却不黑,月光被破碎的屋脊切割成一块一块,像一盘尚未收拾的残棋。

    谢行止踏入巷口时,步伐仍旧从容。

    他换了一身素色衣衫,袖口干净,神情带着几分熟悉的漫不经心,彷佛只是赴一场久违的夜谈。

    「地方选得不错。」

    他环顾四周,笑了笑,「破而不死,倒像你现在的处境。」

    我站在巷深,背对月光,没有回应。

    谢行止并不介意,自顾自地走近两步,语气仍旧轻快:「近来东都不太平,夜巡司、钦天监、寒渊……一个比一个急。我想,你我若再不坐下谈谈,恐怕都要被人抢了先手。」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带着试探的意味:

    「何况——我们的敌人,其实是一样的。」

    我没有看他。

    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在湿冷的巷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不用把话说完。」

    谢行止微微一怔。

    我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不是来谈合作的。」

    「你是来确认——」

    我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碎一块积水,声音低沉而断然:

    「——我会不会杀你。」

    巷中一瞬无声。

    谢行止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停住了。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不是语气,不是态度,而是气——

    这条巷子太安静了,静得不像是临时约见,更像是……已被清空过的地方。

    他目光微动,下意识扫向巷口与高墙之上,却什么也没看到。

    正因为什么都没看到,他心底反而一沉。

    「原来如此……」

    谢行止低声道,笑意变得有些勉强,「这不是会面,是审视?」

    我没有否认。

    「你来得太慢了。」我说。

    「等你想谈条件的时候,局,已经不是你能选的了。」

    谢行止沉默了片刻,终于收起那副玩笑似的神情。

    这一刻,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还会衡量代价、还愿意被说服的景曜。

    而是一个,已经准备好为了答案,先付出血价的人。

    谢行止正要再开口。

    话音尚未出口,我已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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