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山海,弄丢了你】(16-17)(第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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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字,又删了。再打,再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袁枫:
她: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还是湿的。她不知道是昨天的眼泪还是今天的。
窗外有鞭炮声,远远的,断断续续的。她听着那些声音,想象他在干什么。也许在看电视,也许在吃水果,也许也在床上躺着,盯着天花板。
她想,如果这时候他吹一声口哨,她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探出头去问他“怎么了”?
她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向对面。
401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有拉严,能看到一点点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她站在那儿,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他没有吹口哨。她也没有开窗。
她只是站在那儿,隔着一条缝,看着那道光。
然后她拉上窗帘,回到床上。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初二那天,林婉一早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有事,睡不踏实。她躺在床上,不想起来,听外面的动静。鞭炮声断断续续的,远处有人家在放开门炮,噼里啪啦响一阵,然后安静下来。妈妈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有爸爸翻报纸的沙沙声。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往年每一个春节。
可她知道,今年不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用的那种,是妈妈用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放松下来,但心跳还是很快。她在等什么?她不知道。也许在等那个声音,也许在怕那个声音。
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很轻,从楼道里传进来的,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她认得那个脚步声。她听了十几年了——他跑着上楼的时候是咚咚咚的,像一头小牛;他慢慢走的时候是拖沓的,鞋底蹭着地面;他停下来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像在犹豫什么。
现在,那个脚步声再一次停在了门口。
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很轻,像是怕太大声会吓到她。她攥紧了被角,指甲陷进掌心里。
林婉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小腿。她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站在那儿,听着。
她没有应。她知道门外是谁。她闻到了——不是真的闻到,是她知道。他就站在那扇门后面,隔着一层木头,十几年的距离,就隔着一层木头。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手抬起来,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触感冰得她手指发麻。只要转动一下,门就开了。只要转动一下,她就能看到他了。
然后呢?然后她该说什么?她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她身上那些痕迹还在吗?他能看出来吗?他会问吗?
她没有转。
她闭上眼睛,额头抵在门板上。门板很凉,凉得她额头发疼。她想起小时候,她也这样站在门后面——那次她考砸了,怕妈妈骂,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他在门外敲,说“林婉,出来吧,我陪你”。她开门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冰棍,说“吃吧,吃完就不难过了”。
现在他还在门外,可她不敢开门了。
她听到妈妈叹了口气,走开了。脚步声远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门内门外的两个人。
门外安静了很久。
她以为他走了。她抬起头,盯着门缝下面那道光线。没有影子。他真的走了吗?
“林婉。”他的声音响起,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就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她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你在听吗?”
她说不出口。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门外安静了。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她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他靠在了墙上。她想象他现在的样子——靠在墙上,低着头,盯着那扇门。她见过他那样的表情。小时候他弄丢了她送的钢笔,就是那样的表情。低着头,不说话,像做错事的孩子。
可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
“陈宇,”她开口了,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刮在喉咙里,“你回去吧。我们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结束了。十几年。从五岁到十八岁。从大院到学校。从那棵老槐树到这个门口。就这样,被她自己,用几个字,结束了。
门外安静了很久。
她听到他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那声音很重,像用了全身的力气。
“我不想见你。”她又说,声音在发抖,“你以后别来了。”
说完,她站起来,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房间。她不敢再听,不敢再想。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开门,怕自己会扑进他怀里,怕自己会告诉他所有的事。她更怕的是,告诉他之后,他还会说“我等你”。
她不能让他等。她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才能干净,不知道那些痕迹要多久才能消掉,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变回从前的林婉。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值得更好的人。不是她。不是现在的她。
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门外,他的脚步声终于响了。很慢,一步一步,像每一步都要用尽力气。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听到门关上的声音。不是她家的,是对面的。
401的门。
他回家了。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可她觉得,他们之间隔的不是一堵墙,是一条河。她在这边,他在那边。她过不去,他也不该过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片。
那天晚上,她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有电视的声音,有爸爸咳嗽的声音,有妈妈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对面的脚步声。
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陈宇,对不起。
可她只敢在心里说。
初三那天,她又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停在了门口。但没有敲门。
她在自己房间内,等着。等了很久,还是没有敲门声。她想,他是不是走了?
然后她听到妈妈开门的声音。
“是小宇啊,”妈妈的声音,很轻,“别等了。婉婉她……她不想见你。”
“阿姨,我……”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回去吧,别让自己太难受。”
门外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慢慢远了。
她靠着门,闭上眼睛。妈妈替她说了拒绝的话。可那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比她自己说还疼。
大年初三的下午,林婉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发呆。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断断续续的,不像除夕那晚那么密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盯着那道光线,看它一点一点地移动,从床脚爬到床中央,又慢慢爬向另一边。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安安发来的消息:
林婉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会儿。新年快乐。初三了。年都快过完了。她打字:
安安秒回:
林婉看了一眼对面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林婉看着“隔着上百公里”这几个字,眼眶突然有点酸。她和他只隔着一堵墙。一堵墙,比上百公里还远。
她打字。
安安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林婉点开,听到安安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婉婉,你是不是有事?感觉你今天说话怪怪的,不像你。”
林婉没有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了半分钟,手机突然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安安打来的。
林婉犹豫了一下,接了。
“婉婉?”安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过年的喜庆劲儿,“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你掉厕所里了哈哈哈。”
林婉没说话。
“婉婉?你在听吗?”
“在。”她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安安听出了不对。她的笑声停了,换了一种语气,小心翼翼地问:“婉婉,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你感冒了?这两天降温,你是不是没多穿点?”
“没有。”
“那你……”
“安安,”林婉打断她,“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安安在判断她的话。然后安安说:“你骗人。你每次说‘我没事’的时候,都是有事。从大一认识你开始就这样。你别以为隔着那么远我就听不出来。”
林婉的眼泪涌上来了。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婉婉,你到底怎么了?”安安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心疼,“你跟我说说呗。大过年的,你别一个人憋着。我又不在你身边,你哭了我都不知道。”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说很多话,想说“我脏了”,想说“我不配了”,想说“他值得更好的人”。可她说不出口。那些字卡在喉咙里,像碎玻璃一样。
“是不是……”安安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和陈宇有关?”
林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婉婉?你哭了?”安安的声音急了,“你别哭啊,你跟我说,到底怎么了?我虽然离你远,但我听着呢。”
“安安……”林婉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这几天……每天都来敲门。”
安安愣了一下:“陈宇?他找你了?”
“嗯。他家在我家对面。”
“对面?”安安的声音提高了,“你们两家是对门?他怎么……”
“没跟你说过。”
“那……他来找你,你开门了吗?”
“没有。”
“为什么?”安安的声音里全是不解,“他来找你,你为什么不开门?你不是……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你以前跟我说他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想。她太想了。想得心都疼。可她不能。
“安安,”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别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安安没有说话,但林婉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在忍着什么。
“婉婉,”安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袁枫……对你不好”
林婉没有回答。
安安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她在哭。
“婉婉……”安安叫她的名字,声音开始发颤,“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一个人……你一个人扛了多久?”
“告诉你又能怎样?”林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在西边,我在东边。你也帮不了我。”
“那你也该告诉我啊!”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至少……至少我可以跟你说说话。你不用一个人憋着。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我没事’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林婉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婉婉,”安安的声音软下来,“你告诉我,是不是袁枫……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林婉闭上眼睛。欺负?这个词太轻了。轻到装不下她经历的那些事。
“安安,”她说,“你别问了。已经过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安安在哭,但忍着不出声。林婉能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婉婉,”安安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那你打算怎么办?你就一直不见他?他一直敲门,你一直不开?你这样……你这样不难受吗?”
难受。她太难受了。听到他脚步声的时候难受,听到他说话的时候难受,听到他脚步声远去的时候更难受。可她不能开门。
“我没办法。”她说。
安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去跟他说。”
林婉愣了一下:“说什么?”
“让他别来了。”
“安安——”
“你听我说,”安安打断她,声音很急,“你这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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