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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能眼睁睁看着霜华和素瑾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把自己熬干?
她们的爱太重了。
重到像两座山,同时压在他心口。
他推不开,也扛不住。
凌尘把头抵在膝盖上。
很久很久。
他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血丝的腥甜。
他迷茫了。
真的迷茫了。
一边是结发妻子,是他用命去护的人;
一边是两个用命去爱他的人。
他该怎么办?
杀了自己吗?
可他死了,云裳怎么办?霜华怎么办?素瑾怎么办?
放任自己沉沦吗?
可他一旦沉沦,云裳的眼泪会把他淹死。
凌尘慢慢抬起手,捂住胸口。
那里烫得厉害。
烫伤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
可更痛的是里面那颗心。
它被三道不同的温度同时灼烧着。
云裳的温度是暖的,像春日里最柔软的阳光;
霜华的温度是冷的,像冰川深处最纯粹的蓝焰;
素瑾的温度是热的,像药炉里最温柔的火苗。
三道温度交织在一起,把他烧得体无完肤。
他忽然很想哭。
却哭不出来。
因为眼泪早就干了。
干得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疼。
窗外,第一缕晨光终于透进来。
极淡的金色,落在他的发梢上。
他慢慢抬起头。
目光穿过晨雾,落在云裳房间的那盏灯上。
灯还没灭。
很亮。
很暖。
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苦、极涩、极无力。
他站起身。
推开门。
走向云裳的房间。
脚步很轻。
像怕惊醒谁。
也像怕惊醒自己。
晨风吹过廊下。
最后一片桃花瓣被卷起。
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拂去。
只是低头,极轻极轻地呢喃:
“裳儿……”
“我该怎么办?”
风没有回答。
只把那片花瓣,轻轻按在他胸口。
按在那块烫伤的痕迹上。
很轻。
却很疼。
晨光刚透进洞府的时候,凌尘已经跪在云裳榻前很久了。
他没叫醒她。
只是静静看着她睡颜。
云裳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极淡的阴影,唇角还带着一点昨晚被他亲过的浅红。
她呼吸轻浅,胸口随着每一次吐纳微微起伏,像一朵被晨露打湿的桃花,安静、脆弱,却又美得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凌尘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侧半寸的地方。
他想碰她。
却又怕自己指尖现在带着的温度,会脏了她。
昨夜的冰香和药甜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收回手,慢慢攥成拳。
指甲掐进掌心。
极深的四道月牙痕立刻渗出血来。
血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滴,落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像谁在远处敲更。
痛。
却比心里的疼轻多了。
他忽然觉得,只有这种清晰的、皮肉上的痛,才能让他短暂地喘一口气。
才能让他在那一瞬,忘掉一切。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
血流得慢,却很稳。
像他这些天一点点流失的理智。
他没有包扎。
就那么攥着拳,起身,走向静室。
静室里没有旁人。
只有一柄他很少用的短剑,搁在案几上。
剑身极窄,刃口却亮得发寒。
他拿起剑。
剑柄冰凉,贴着掌心的血,瞬间被染红。
他把袖子撩到肘弯。
小臂内侧的皮肤很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把剑尖抵上去。
极轻地划了一下。
不是很深。
只破了皮。
一道极细的血线立刻浮现,顺着皮肤往下淌,像一条红色的细蛇。
痛感沿着神经一路窜上来,直冲脑门。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一瞬,心里的三道温度好像被这一刀暂时压了下去。
他又划了一道。
再一道。
三道极细的平行血痕,像三条被强行压住的暗河。
血越流越多,滴在蒲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看着那片红,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哑、极无力。
“这样……是不是就能好受一点?”
他低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只有血滴落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却比心跳更慢、更重。
……
霜华是第一个发现的。
她一向醒得早。
天还没完全亮,她就端着新熬的冰心雪露,准备去凌尘房里放一碗。
路过静室时,她脚步忽然顿住。
门缝里漏出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很轻。
却足够刺进她鼻腔,像一根冰针直接扎进心底。
她推开门。
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她看见了。
凌尘跪坐在蒲团上,左臂袖子撩到肘弯,三道细长的血痕触目惊心。血还在往下淌,顺着指尖滴在蒲团上,洇成一小片暗红的湖。
他低着头,长发散在肩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霜华还是看见了他唇角那抹极淡的、近乎自弃的笑。
她手里的琉璃碗“啪”地碎在地上。
冰心雪露泼了一地,瞬间冻成一层极薄的冰霜,把青砖地面映得发亮。
凌尘猛地抬头。
看见霜华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眼底却烧着极深的痛。
“华儿……你怎么……”
话没说完,霜华已经冲过来。
她跪在他面前,抓住他的左臂,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凌尘……”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疯了吗?”
她低头,用舌尖去舔那三道血痕。
极轻、极慢,像要把那些血全部舔干净。
血腥味在她口腔里散开,咸的、铁的、烫的。
她眼泪砸在伤口上,瞬间冻成细小的冰珠,又被她体温化开,混着血一起往下淌。
凌尘浑身一僵。
他想抽回手。
却被霜华死死抱住。
她把脸贴在他小臂上,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疼吗?”
“告诉我……疼不疼?”
凌尘喉咙发紧。
他低声说:“不疼。”
霜华猛地抬头,眼泪挂在睫毛上,像两颗碎掉的冰晶。
“你骗人。”
“你每次都说不疼。”
“可你疼得都把自己割成这样了……”
她忽然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
极用力地抱,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凌尘……别这样。”
“求你……别这样。”
“要痛……就痛在我身上。”
“要流血……就流我的。”
“我受得住。”
凌尘的手悬在半空。
很久。
他才慢慢落下,轻轻抚上她后背。
一下,又一下。
像在安抚,也像在赎罪。
可他心里的那道缝,却因为她的眼泪,被撬得更大了。
……
素瑾是半个时辰后发现的。
她端着新熬的养神粥,准备去给凌尘送早饭。
路过静室时,看见地上碎掉的琉璃碗和一地冰霜。
她心猛地一沉。
推门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
霜华抱着凌尘,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凌尘低头看着她,眼底一片血丝。
而他左臂上三道新鲜的血痕,蒲团上殷湿未干涸的血水。
素瑾手里的白玉碗“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粥没洒。
却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走过去,跪在凌尘另一侧。
声音很轻,却带着极深的颤:
“哥哥……”
她抓住他另一只手,把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
掌心还带着血。
温热的、黏腻的。
她却像没感觉似的,用脸去蹭。
“哥哥……你疼不疼?”
凌尘没说话。
只是眼眶忽然红了。
素瑾眼泪也掉下来。
她低头,用唇去碰他臂上的血痕。
极轻地吻。
一下,又一下。
像要把那些伤全部吻没。
“哥哥……别再这样了。”
“我们受不了。”
“你要是再伤自己……”
“我和霜华姐姐……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凌尘终于开口。
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砂砾:
“对不起……”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霜华和素瑾同时抬头。
两双眼睛,一冷一暖,却同时烧着极深的痛。
霜华声音很低:
“不知道怎么办……就让我们帮你。”
素瑾点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哥哥……把我们也算进去。”
“哪怕……只是一点点。”
凌尘看着她们。
看着霜华眼底的冰裂,看着素瑾眼底的火烧。
心里的那道缝,忽然被撕得更大。
他忽然很想抱住她们。
抱紧。
用力。
直到把她们揉进骨血里。
可他不能。
因为一旦抱了,他就再也放不下来。
他只能低头,把脸埋进霜华的银发里,又把另一只手贴在素瑾脸颊上。
极轻极轻地说:
“……谢谢你们。”
却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
再这样下去……
我还能守住多久?
静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三道呼吸交织在一起。
一重、一轻、一乱。
窗外,晨光彻底亮起来。
第一缕阳光照进静室,落在三人身上。
落在凌尘臂上的血痕上。
血已经凝固,变成三道极淡的红线。
却像三道永远不会愈合的口子。
越呵护,越疼。
越疼,越想再划一道。
晨风吹过廊下。
最后一片桃花瓣被卷进来。
轻轻落在血迹旁。
红与白。
交错。
刺眼。
却又安静得可怕。
像在预示着什么。
更深的。
更疼的。
即将到来。
晨光彻底铺满洞府的时候,霜华和素瑾几乎是同时从静室里退出来的。
她们没有说话。
只是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极沉、极重的默契——像两头被逼到绝境的雌兽,终于决定不再撕咬对方,而是共同去舔舐同一道伤口。
霜华先转身,银发在晨风里微微晃动,背影僵硬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冰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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