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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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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逢君】(3-5)(第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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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能眼睁睁看着霜华和素瑾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把自己熬干?

    她们的爱太重了。

    重到像两座山,同时压在他心口。

    他推不开,也扛不住。

    凌尘把头抵在膝盖上。

    很久很久。

    他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血丝的腥甜。

    他迷茫了。

    真的迷茫了。

    一边是结发妻子,是他用命去护的人;

    一边是两个用命去爱他的人。

    他该怎么办?

    杀了自己吗?

    可他死了,云裳怎么办?霜华怎么办?素瑾怎么办?

    放任自己沉沦吗?

    可他一旦沉沦,云裳的眼泪会把他淹死。

    凌尘慢慢抬起手,捂住胸口。

    那里烫得厉害。

    烫伤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

    可更痛的是里面那颗心。

    它被三道不同的温度同时灼烧着。

    云裳的温度是暖的,像春日里最柔软的阳光;

    霜华的温度是冷的,像冰川深处最纯粹的蓝焰;

    素瑾的温度是热的,像药炉里最温柔的火苗。

    三道温度交织在一起,把他烧得体无完肤。

    他忽然很想哭。

    却哭不出来。

    因为眼泪早就干了。

    干得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疼。

    窗外,第一缕晨光终于透进来。

    极淡的金色,落在他的发梢上。

    他慢慢抬起头。

    目光穿过晨雾,落在云裳房间的那盏灯上。

    灯还没灭。

    很亮。

    很暖。

    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苦、极涩、极无力。

    他站起身。

    推开门。

    走向云裳的房间。

    脚步很轻。

    像怕惊醒谁。

    也像怕惊醒自己。

    晨风吹过廊下。

    最后一片桃花瓣被卷起。

    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拂去。

    只是低头,极轻极轻地呢喃:

    “裳儿……”

    “我该怎么办?”

    风没有回答。

    只把那片花瓣,轻轻按在他胸口。

    按在那块烫伤的痕迹上。

    很轻。

    却很疼。

    晨光刚透进洞府的时候,凌尘已经跪在云裳榻前很久了。

    他没叫醒她。

    只是静静看着她睡颜。

    云裳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极淡的阴影,唇角还带着一点昨晚被他亲过的浅红。

    她呼吸轻浅,胸口随着每一次吐纳微微起伏,像一朵被晨露打湿的桃花,安静、脆弱,却又美得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凌尘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侧半寸的地方。

    他想碰她。

    却又怕自己指尖现在带着的温度,会脏了她。

    昨夜的冰香和药甜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收回手,慢慢攥成拳。

    指甲掐进掌心。

    极深的四道月牙痕立刻渗出血来。

    血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滴,落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像谁在远处敲更。

    痛。

    却比心里的疼轻多了。

    他忽然觉得,只有这种清晰的、皮肉上的痛,才能让他短暂地喘一口气。

    才能让他在那一瞬,忘掉一切。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

    血流得慢,却很稳。

    像他这些天一点点流失的理智。

    他没有包扎。

    就那么攥着拳,起身,走向静室。

    静室里没有旁人。

    只有一柄他很少用的短剑,搁在案几上。

    剑身极窄,刃口却亮得发寒。

    他拿起剑。

    剑柄冰凉,贴着掌心的血,瞬间被染红。

    他把袖子撩到肘弯。

    小臂内侧的皮肤很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把剑尖抵上去。

    极轻地划了一下。

    不是很深。

    只破了皮。

    一道极细的血线立刻浮现,顺着皮肤往下淌,像一条红色的细蛇。

    痛感沿着神经一路窜上来,直冲脑门。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一瞬,心里的三道温度好像被这一刀暂时压了下去。

    他又划了一道。

    再一道。

    三道极细的平行血痕,像三条被强行压住的暗河。

    血越流越多,滴在蒲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看着那片红,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哑、极无力。

    “这样……是不是就能好受一点?”

    他低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只有血滴落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却比心跳更慢、更重。

    ……

    霜华是第一个发现的。

    她一向醒得早。

    天还没完全亮,她就端着新熬的冰心雪露,准备去凌尘房里放一碗。

    路过静室时,她脚步忽然顿住。

    门缝里漏出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很轻。

    却足够刺进她鼻腔,像一根冰针直接扎进心底。

    她推开门。

    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她看见了。

    凌尘跪坐在蒲团上,左臂袖子撩到肘弯,三道细长的血痕触目惊心。血还在往下淌,顺着指尖滴在蒲团上,洇成一小片暗红的湖。

    他低着头,长发散在肩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霜华还是看见了他唇角那抹极淡的、近乎自弃的笑。

    她手里的琉璃碗“啪”地碎在地上。

    冰心雪露泼了一地,瞬间冻成一层极薄的冰霜,把青砖地面映得发亮。

    凌尘猛地抬头。

    看见霜华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眼底却烧着极深的痛。

    “华儿……你怎么……”

    话没说完,霜华已经冲过来。

    她跪在他面前,抓住他的左臂,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凌尘……”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疯了吗?”

    她低头,用舌尖去舔那三道血痕。

    极轻、极慢,像要把那些血全部舔干净。

    血腥味在她口腔里散开,咸的、铁的、烫的。

    她眼泪砸在伤口上,瞬间冻成细小的冰珠,又被她体温化开,混着血一起往下淌。

    凌尘浑身一僵。

    他想抽回手。

    却被霜华死死抱住。

    她把脸贴在他小臂上,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疼吗?”

    “告诉我……疼不疼?”

    凌尘喉咙发紧。

    他低声说:“不疼。”

    霜华猛地抬头,眼泪挂在睫毛上,像两颗碎掉的冰晶。

    “你骗人。”

    “你每次都说不疼。”

    “可你疼得都把自己割成这样了……”

    她忽然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

    极用力地抱,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凌尘……别这样。”

    “求你……别这样。”

    “要痛……就痛在我身上。”

    “要流血……就流我的。”

    “我受得住。”

    凌尘的手悬在半空。

    很久。

    他才慢慢落下,轻轻抚上她后背。

    一下,又一下。

    像在安抚,也像在赎罪。

    可他心里的那道缝,却因为她的眼泪,被撬得更大了。

    ……

    素瑾是半个时辰后发现的。

    她端着新熬的养神粥,准备去给凌尘送早饭。

    路过静室时,看见地上碎掉的琉璃碗和一地冰霜。

    她心猛地一沉。

    推门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

    霜华抱着凌尘,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凌尘低头看着她,眼底一片血丝。

    而他左臂上三道新鲜的血痕,蒲团上殷湿未干涸的血水。

    素瑾手里的白玉碗“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粥没洒。

    却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走过去,跪在凌尘另一侧。

    声音很轻,却带着极深的颤:

    “哥哥……”

    她抓住他另一只手,把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

    掌心还带着血。

    温热的、黏腻的。

    她却像没感觉似的,用脸去蹭。

    “哥哥……你疼不疼?”

    凌尘没说话。

    只是眼眶忽然红了。

    素瑾眼泪也掉下来。

    她低头,用唇去碰他臂上的血痕。

    极轻地吻。

    一下,又一下。

    像要把那些伤全部吻没。

    “哥哥……别再这样了。”

    “我们受不了。”

    “你要是再伤自己……”

    “我和霜华姐姐……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凌尘终于开口。

    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砂砾:

    “对不起……”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霜华和素瑾同时抬头。

    两双眼睛,一冷一暖,却同时烧着极深的痛。

    霜华声音很低:

    “不知道怎么办……就让我们帮你。”

    素瑾点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哥哥……把我们也算进去。”

    “哪怕……只是一点点。”

    凌尘看着她们。

    看着霜华眼底的冰裂,看着素瑾眼底的火烧。

    心里的那道缝,忽然被撕得更大。

    他忽然很想抱住她们。

    抱紧。

    用力。

    直到把她们揉进骨血里。

    可他不能。

    因为一旦抱了,他就再也放不下来。

    他只能低头,把脸埋进霜华的银发里,又把另一只手贴在素瑾脸颊上。

    极轻极轻地说:

    “……谢谢你们。”

    却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

    再这样下去……

    我还能守住多久?

    静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三道呼吸交织在一起。

    一重、一轻、一乱。

    窗外,晨光彻底亮起来。

    第一缕阳光照进静室,落在三人身上。

    落在凌尘臂上的血痕上。

    血已经凝固,变成三道极淡的红线。

    却像三道永远不会愈合的口子。

    越呵护,越疼。

    越疼,越想再划一道。

    晨风吹过廊下。

    最后一片桃花瓣被卷进来。

    轻轻落在血迹旁。

    红与白。

    交错。

    刺眼。

    却又安静得可怕。

    像在预示着什么。

    更深的。

    更疼的。

    即将到来。

    晨光彻底铺满洞府的时候,霜华和素瑾几乎是同时从静室里退出来的。

    她们没有说话。

    只是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极沉、极重的默契——像两头被逼到绝境的雌兽,终于决定不再撕咬对方,而是共同去舔舐同一道伤口。

    霜华先转身,银发在晨风里微微晃动,背影僵硬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冰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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