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喜欢】第二章:平淡婚姻里的饥饿(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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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主任你好,我是何静,你的夹克还在我这里,方便
的话我周一送到你办公室?”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快得让我怀疑他一直在
等我的消息。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方远就行。周一下午我正好去你们学校,到时候我找你拿。”周
一上午,我特意换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涂了淡淡的口红。我看着镜子
里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过自己的穿着了,更不会为了见一个人特意
化妆。我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人家是领导,我应该注意一下形象。但这个理由连我自己都不
信。
下午四点多,方远来了。
我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等他,手里拎着装夹克的袋子。远远地看到他从校门口走进来,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步伐不快不慢,有一种从容的节奏感。他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我
手里的袋子,笑了笑。
“谢谢你帮我保管。”他把夹克接过去,又从手里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什么?”我没接。
“上次吃饭听你说带的是理科班,这本书是今年高考语文备考的新思路,可能对你们班
有帮助。”方远把书塞到我手里,那本书不厚,但手感沉甸甸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是一本关于高考语文备考的内部资料,封面上没有出版社的名
字,应该是内部印刷的。
“这——”我想说点什么客套话。
但方远已经转身走了,步伐还是那么从容,背影在教学楼走廊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
了。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我。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手里拿着那本书,心跳又快了。
那本书我后来翻了很多遍。里面的批注密密麻麻,用黑色和红色的笔交替写着的,字迹
清瘦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干脆利落的劲儿。批注的内容很专业,有些是对题目的分
析,有些是对考点的归纳,还有一些是对教学方法的建议。我一边看一边想,这个人是真的
懂教育,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的领导。
但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为什么要把这本书给我?这真的是一个教研员对一个老
师的正常帮助吗?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我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天,想不出答案。或者说,我不敢去想答案。
从那天开始,我和方远之间的联系多了起来。
起初全是公事。他会发一些教学资料给我,word文档、pdf文件、扫描的试卷,附带
一两句简短的说明。我也会客客气气地回复“收到,谢谢方主任”。他偶尔会问我班级的情
况,学生的基础怎么样,哪些模块比较薄弱,我也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后来,话题慢慢延伸开去了。
从学生聊到老师,从工作聊到生活。有一天他忽然问我:“你平时下班了做什么?”我
回他说:“做饭,检查作业,看一会儿书,睡觉。”他说:“你看什么书?”我说:“最近
在看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他说:“我也喜欢迟子建,她的文字有种北方的冷和
暖混在一起的感觉。”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和我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
陈建国从来不和我聊这些。他看书吗?看的。他看的是工程技术类的专业书籍,还有一
些历史类的通俗读物,但他从来不跟我分享,也从来不会问我正在看什么。在他的世界里,
看书是一件私人的事情,不需要交流,不需要分享。我曾经试图跟他聊我看的小说,他听了
两句就开始打哈欠,眼皮往下坠,像一只被太阳晒懒了的猫。
我后来就不说了。
可方远不一样。他会认真听我讲班上一个调皮学生的故事,听我说这个学生虽然成绩不
好但很有想法,然后他会说出自己的看法,有时候甚至会追问细节——“他具体做了什么让
你觉得他有想法?”“你有没有跟他家长聊过?”那种追问不是敷衍的,而是真的对这个话
题感兴趣。
他还会记得我说过的话。
有一天我们聊到学生的早恋问题,我随口说了一句:“现在的孩子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
了,他们什么都懂,胆子又大,根本不把我们这些老师放在眼里。”过了大概一个星期,他
忽然在微信上发给我一篇文章,标题是如何看待中学生早恋现象。他附了一句话:“上
次听你说到学生早恋的问题,这篇文章可能对你有启发。”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一个星期前随口说的一句话,他记得。他不光记得,他还花时间去找了一篇文章,然后
发给我。这种被记住、被重视的感觉,像春天的藤蔓一样,不知不觉地缠上了我的心。我甚
至开始期待他的消息,每隔一会儿就要看一眼手机,看看有没有他的回复。如果半天没有他
的消息,我就会坐立不安,不停地想——他是不是太忙了?他是不是不想跟我聊了?我是不
是说错了什么?
这种感觉,上一次出现大概是在二十年前。
高中的时候,我喜欢隔壁班一个打篮球的男生。每次经过操场的时候都会偷偷看他,他
进球的时候我会在心里替他欢呼,他输了比赛的时候我会难过一整个下午。那种感觉酸酸甜
甜的,像没熟透的青梅,咬一口酸得皱眉,但回味起来又有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甘甜。
我已经忘了那种感觉了。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那种感觉了。
但方远把它带回来了。
四月中旬的一个傍晚。
我在学校加班批改试卷,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窗外天色渐渐暗
下来。我改完最后一份试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
雨下得很大,不是那种温柔的春雨,而是带着四月特有的暴烈,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
上,噼里啪啦地响。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琢磨着要不要冒雨冲到校
门口打车。
手机震了一下。
方远的消息:“我在你们学校门口,带了两把伞。”我愣住了。
我跑到校门口——不是走,是跑。我穿着一双平底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差点摔倒,但
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校门口的路灯下,方远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明一暗地闪着。他撑着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车旁,另一只手里拿着另外一把伞,裤腿湿了一大截,深色的裤脚贴
在小腿上,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你怎么来了?”我喘着气问,雨水打在我脸上,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
“路过,看下大雨了,想到你可能还在学校。”方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像他
真的是顺路过来看看一样。
但我知道不是。
我知道从区教育局到我的学校,开车至少需要四十分钟。而且这条路根本不顺任何路
——除非你专门绕一个大圈。我知道他是在撒谎,但我不想揭穿他。或者说,我不想揭穿他
的原因,是因为我同样在撒谎——我对自己撒谎,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特别的,他只是好心,
只是顺路,只是恰巧在下大雨的时候想到了一个可能被困在学校里的女老师。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方远拉开了车门。
我看着他雨里的模样——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眼镜片上全是水珠,衬衫领口也被雨
水打湿了,贴着脖子的皮肤。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无所谓的样子,好像淋雨对他来说
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鬼使神差地上了车。
雨很大,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看不清路。方远开得很慢,双手握着方向盘,身体微微前
倾,专注地看着前方。车厢里只有雨声和空调的风声,雨声很大,像有人在天上倒水,空调
的风声很小,像一只猫在轻轻地呼吸。
我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方远递来的纸巾,擦着脸上的雨水。纸巾上有一种淡淡的香
味,跟他夹克上的味道一样,干净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我擦完脸之后没有把纸巾扔
掉,而是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车里很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舒适的安静。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不需要
说话也能待在一起。我偷偷看了方远一眼,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明灭不定,鼻梁的线条
很直,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轮廓干净利落。他的手指握着方向盘,修长而有力,骨节分
明。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车开到我家的楼下,雨小了一些。雨刷不再那么疯狂地摆动,而是变成了间歇性的扫
动,一下,停一下,又一下。
我说了声谢谢,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准备下车。
然后方远说了一句话。
“何静,你知道吗,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东西。”我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用“何老师”的称呼和我说话。他用的是我的名字——何静。这两个
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跟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完全不一样。陈建国叫我“何静”的时候,那只是
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一个用来指代我的符号。但方远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它们变成了某
种有温度的东西,像一颗被捂热了的石子,沉甸甸地落在我的心上。
我听出了这句话里的不寻常。
我告诉自己应该开门,应该下车,应该跑进楼道,应该回家,应该把这一切都抛在脑
后。我的理智在大声喊叫:何静,你是结了婚的人,你有丈夫有孩子,你不应该坐在一个不
是丈夫的男人车里听他说这种话。
但我没有动。
我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或者说,我
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诚实——它不想走,它想留在这里,想听方远继续说下去。
方远没有看我。他看着前方,看着雨刷一下一下地扫过挡风玻璃,声音很低,很沉,像
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你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别人身上,学生、孩子、家庭,唯独没有你自己。”他说,
“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他转过头看我。
车里的光线很暗,路灯的光透过雨水打湿的玻璃,变得模糊而柔和。他的眼睛在那种光
线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他看着我的眼神,不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赤
裸裸的欲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里面有欣赏,有心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
望。
“何静,”他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多久没有为自己活过了?”
我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我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的语气,还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我只知道在那一
刻,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裂开了。不是碎裂的裂,是裂开的裂——像一颗种子在地下闷了
太久,终于顶开了头顶的泥土,露出了第一片嫩芽。那种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久违的、
被压抑了太久的生命力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推开车门。
不是因为我想要逃离他,而是因为如果我再多待一秒钟,我可能会做出一些我没办法回
头的事情。
我几乎是逃一样下了车,跑进了楼道。雨水浇在我身上,我的头发湿透了,衣服湿透
了,但我顾不上这些。我跑上楼梯,一步三阶,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我。我跑到了二楼的
拐角处才停下来,靠着墙壁,大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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