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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过下去了吗?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教书、带
娃、做饭、睡觉,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连自己都忘了自己还会不会疼。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方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吓了一跳,坐直了身体。方远从
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我。
“你怎么也出来了?”我接过水,声音有些哑。
“看你一个人往这边走了,不放心。”他在我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月
光照在他脸上,银框眼镜反射着冷冷的光,但他的眼神是暖的。
沉默了很久。远处篝火晚会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那些声音
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方远忽然开口:“何静,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什么意
思?”我的心又开始跳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只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别人的老师。你首先是你自己。”
他的声音很低,像夜风一样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口上,“一个女人,值得被认真地喜
欢,认真地对待。”我的手在发抖。我想站起来走开,但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我转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的弧线在暗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方远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干燥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他握得不紧,刚好能把我的手包裹住,像捧着一件
易碎的东西。我没有抽回手。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底线、所有的责任,
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了,只剩下掌心里那一点灼热的温度。
“我喜欢你,何静。”他说,“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我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应该站起来走开。应该回家。应该回到那个安全平淡的世界里
去,回到那个会给我倒温水、会用手捂我小腹的男人身边,继续做我的好妻子、好妈妈、好
老师。可是我的身体比我的理智更诚实。我的身体渴望被触碰、被珍视、被当作一个女人而
不是一个工具来对待。这种渴望压抑了太久,一旦有了缺口,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不可阻
挡。
我睁开眼,看着方远,说了一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我也喜欢你。”他靠过来,
吻了我。
那个吻很轻,像蜻蜓点水,嘴唇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分开了。可就是那一下,让我的整
个世界都地震了。我活了三十二年,第一次知道亲吻可以是这样的一种感觉——不是嘴唇贴
着嘴唇完成任务,不是湿冷的、敷衍的、没有感情的触碰,而是像两颗星星碰撞,迸发出耀
眼的光芒。
他的嘴唇是热的,软的,带着一点点烟草的苦味。他吻我的方式不是掠夺,不是索取,
而是给予。他把自己给了我,在那个吻里,完整地、毫无保留地。
那晚,我们没有发生更多的事情。方远吻了我之后,松开了我,轻声说:“回去吧,他
们该找了。”我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我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篝
火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什么都发生了。
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那道堤坝出现了裂缝,而我不想再修补了。
从山庄回来之后,我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外表上的变化——外表上,我依然是那个穿着得体、笑容得体的高中班主任。每天
早上六点起床,给朵朵做早饭,送她上学,然后去学校上课、批作业、开班会,一切如常。
陈建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甚至破天荒地夸了我一句“最近气色不错”,然后继续窝在沙
发里看他的手机。
变化的,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身体里住进了一个新的灵魂。这个灵魂不守规矩,不讲道理,她想要什么就要立刻
得到,她不再愿意被“贤妻良母”这四个字绑住手脚。每次手机震动,我会心跳加速;每次
微信提示音响起,我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去查看。我在等方远的消息,就像十六岁的少女
等待暗恋男生的情书,焦灼、甜蜜、患得患失。
方远没有让我失望。
从山庄回来后,他变得更加主动了。消息从每天几条变成几十条,从工作话题变成了生
活话题,从客气疏离变成了暧昧亲昵。他会在早上发“早安,今天降温了,多穿点”,会在
中午发“吃饭了吗?别总吃食堂”,会在深夜发“睡了吗?我想你了”。
每一条消息我都反复看好几遍,然后字斟句酌地回复。我像一台重新被点燃的机器,每
一个零件都在疯狂运转,散发着过剩的热量。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产生了很强的负罪感,尤其是回家面对老公和孩子的时候。每次聊
天后我都要把消息删得干干净净,反复确认好几遍,生怕被老公发现。吃饭的时候我不敢把
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上,睡觉的时候我把手机藏在枕头底下,连上厕所都要带着——这些以
前从来不会做的动作,现在变成了本能。
但也是因为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我的内心越来越期待与方远之间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是在山庄回来后的第二个周末。
方远约我去邻县的一个古镇。他说那里人少,清净,适合散步。我犹豫了不到三秒钟就
答应了。我跟陈建国说学校周末有培训,要住一晚。陈建国连问都没问,只说了一句“哦,
那朵朵我送她去补习班”。
他的信任让我心安,也让我心酸。这个老实男人对我的信任如此彻底,以至于他从来不
会去想,那个在他面前温柔贤惠的妻子,会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变成什么样子。更不会想到,
最近每一次做爱,他的妻子脑海中一直是另一个男人。
那天我穿了一条新买的碎花裙,淡蓝色的底,白色的花,长度刚好到膝盖。我在镜子前
照了很久,试了三双鞋,最后选了一双米色的平底凉鞋。我把头发放下来,画了一个淡妆,
往手腕上喷了一点香水——那瓶香水是周敏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没用过,今天第一次打
开。
香水是茉莉花味的,淡淡的,不浓不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手腕和耳后。我对着镜子看
了最后一眼,里面的女人穿着碎花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颊微微泛红,嘴唇涂了薄薄
一层豆沙色的口红。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三十三岁的已婚妇女,倒像一个要去赴约会的少女。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何静,你在做什么?你是一个有丈夫有孩子的女人,你要去跟另一
个男人约会,去古镇,去过夜。
另一个声音回答我:你管他们呢,你活了三十三年,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方远开车来接我。他的车停在我家两条街外的路口,我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他靠在
车门上抽烟。白色的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他的脸在烟雾后面若隐若现。看见我,他掐灭
了烟,站直了身体,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滑到脚上,然后笑了。
那笑容像夏天早晨的阳光,不灼热,但足够明亮。
“你今天真好看。”他说。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三十三岁的女人,被男人夸一句还会脸红,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
丢人。可那种感觉太好了,好到我想把这一刻永远封存起来。
古镇离我们城市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方远一边开车一边和我聊天,聊他的工作,聊他
的过去。他说他离婚五年了,前妻带着孩子去了国外,他一个人过了很久,遇到我之前觉得
这辈子就这样了。
“那遇到我之后呢?”我问。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觉得老天爷还是公平的。”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在
我心里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
古镇果然人很少。非周末,非假期,青石板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游客。我们并肩走在河
边,柳枝垂下来,偶尔扫过肩膀。河水是绿色的,不深,能看到水底的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摇
摆。方远走着走着,很自然地牵起了我的手。我没有挣脱,反而握紧了他的手指。
那一刻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不是性,不是刺激,就是这种感觉——被一个人牵着手
走在阳光下,不用躲躲藏藏,不用遮遮掩掩,光明正大地像一对恋人。
可我知道,这只是错觉。在这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古镇上,我们可以假装是情侣。但回到
那个城市,回到那个处处都是熟人的地方,我们什么都不是。
我们在古镇的一家小饭馆吃了午饭。饭馆临河,坐在窗边能看到河面上偶尔划过的小
船。方远点了几个当地的特色菜,味道不算惊艳,但胜在新鲜。他给我夹菜,给我倒茶,问
我想吃什么、喝什么,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好像他做了一辈子这样的事情。
我忽然想起陈建国。我们出去吃饭,他从来不会给我夹菜,从来不会问我“你想吃什
么”。他点他的,我点我的,吃完了结账走人,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
吃完午饭,我们在一间茶馆喝了下午茶。茶馆在一个老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银
杏树,夏天正是枝叶繁茂的时候,绿荫遮住了半个院子。我们坐在树下的竹椅上,一人一杯
龙井,茶汤清澈,豆香浓郁。方远给我讲他在教育局工作的趣事,讲那些官僚主义的笑话,
讲他年轻时在乡镇中学教书的经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我坐在河岸
上,只想一直听下去,永远不要站起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方远说:“今晚别回去了,我在镇上订了个民宿。”我看着他,他
看着我。夕阳把他的脸染成了金色,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晚霞,也倒映着我的影子。
“好。”我轻轻地回答,就像一个含羞的少女。而平静的回答却掩饰不了我小腹升腾的
那抹火热,和那一抹期待与不安的心情。
那间民宿在古镇最深处,是一个老宅子改造的,青砖黛瓦,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
树。不是开花的季节,但树叶郁郁葱葱,在暮色中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方远订的是最里面的
一间房,推开门就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几竿竹子,风吹过沙沙作响。
房间不大,一张老式的雕花木床,白色的床单被褥,干净素雅。床头有一盏台灯,灯罩
是米色的棉麻布,光线透过灯罩变得柔和温暖。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细细的叶子在微风中
轻轻颤动。
方远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
道该往哪儿放。碎花裙的裙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我的手指绞着裙角,指节发白。
方远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我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他伸手
把我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耳廓,指尖微微凉,指腹的薄茧刮过耳垂的皮
肤,我浑身一颤。
“紧张?”他低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天井里的竹子。
“有一点。”我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干涩而微弱。
“不用紧张。”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能感觉到他额头的温度,比他手指的
温度高多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他的鼻尖轻轻蹭着我的鼻尖,呼吸拂在我嘴唇上,
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绿茶的味道,“我们是两情相悦,又不是偷情。”不是偷情?我差点笑
出来。我们就是在偷情。他有前妻和过去,我有丈夫和孩子,我们躲在一个人不认识的古镇
上,在一个没有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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