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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次派出所。」
她的上身微微前倾,v领裙的领口随着这个动作往下坠了一点,金吊坠贴着她锁骨间的皮肤轻轻颤动。她的眼眶开始泛红,但没有掉眼泪,声音压低了,带着颤:
「你没走邪路吧。」
沈放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细纹,眼尾的纹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变深。但那双眼睛本身依然很亮,亮得能把他所有的闪烁其词和打马虎眼照得无处藏身。
这不是苏雨微。不是陆薇然。不是周念。不是赵晴。
这是林婉。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也不愿意骗的人。
他可以对苏雨微说“互联网项目”,对陆薇然说“还没想好”,对周念说“不然呢”。但面对林婉那双快要红出眼泪来的眼睛,那些轻飘飘的搪塞全部失效。
沈放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心有一层薄汗。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林婉的眼睛。
「妈。」
他的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闪躲的余地。
「你信我吗。」
林婉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沈放没有等她回答。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往下指了一下脚底的地砖,一字一句:
「我,没偷。没抢。没犯法。」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石头,沉且硬。
「所有的税都走得清清楚楚。所有的合同都有锦城商务局的背书。你要是不放心,下个月公司做季度核算,我让财务把完税证明打出来给你看。不违法。不违纪。」
他盯着林婉的眼睛,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你儿子没出息了二十二年。这次,是真有本事了。」
沈放停了一下,嗓音低下去了半度:
「你信我这一次。成不成。」
餐桌上的砂锅还在噗嗤噗嗤冒着细小的气泡。排骨汤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模糊了一瞬间的视线。
林婉看着对面的沈放。
他的肩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了。坐在那里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不像大学那几年,每次跟她要生活费的时候都会微微驼着背,眼神往下看。现在他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没有那种年轻人说谎时会有的飘忽不定。
是沉的。是定的。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眼泪没有掉出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然后伸手把横在碗沿上的筷子重新拿起来。
「吃饭吧。」她低下头去喝汤,声音有些哑,「汤凉了不好喝。」
沈放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看着她散开的深棕色长发从肩膀垂落到桌面边缘。他没有说话,也拿起了筷子。
排骨汤确实还是热的。
…………
吃完饭,林婉把碗筷收到水槽里冲了一遍。沈放说放着不用洗,她没听,袖子往上撸了两截就开始刷碗。沈放没再拦,从柜子里拿了两只玻璃杯倒了温水,端着往阳台走。
下午两点多的阳台,风很大。
落地窗推开之后,四月的风从三十楼的高度灌进来,带着一点暖意和温度。阳台很宽敞,栏杆是深灰色的磨砂金属,外面是锦城城南的全景——高楼、绿化带、远处的江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林婉洗完碗走出来,接过沈放递来的水杯,站在围栏边往下看。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散在肩上的深棕色长发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飘过她的脸颊和嘴唇。裙摆被风往后压,贴在她的大腿和小腿上,丝袜包裹的腿型在风里变得更加清晰。她腾出一只手去拢头发,手指从额前把乱发拨到耳后,露出白净的侧脸和耳朵。
沈放站在她左侧半步远的位置,肩膀刚好挡住了灌过来的大部分侧风。他手里捏着水杯,靠在栏杆上,也看着远处的城市。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上礼拜给我打电话了。」林婉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听起来有些飘,「说今年过年应该能回来。他在外面又找了点别的活,想多攒点钱,给你毕业以后在锦城付个首付。」
她笑了一下,嘴唇抿起来又松开,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我说不用了。」
沈放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磨了磨,杯子上的水汽被他的指腹抹出了一道透明的痕迹:「搬新家的事不用跟他说。」
「我没说。」林婉看着远处的江面,「男人的自尊心。他在外面干了一辈子苦活,攒的那点钱,连这个阳台都买不起一平。你告诉他你现在住三百平,他晚上觉都睡不着。」
沈放没接话。
林婉把水杯从右手换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伸过来,在沈放的胳膊肘上轻轻拍了拍。
她的手掌落在他小臂外侧的布料上——里面是结实的肌肉,拍上去梆硬。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去了。
「你现在真不一样了。」
她偏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阳光照进去,虹膜的颜色变浅了一点,带着笑意:「精神了。也像个男人了。」
她顿了一下。
「妈看着,心里踏实。哪怕你不说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妈也觉得……我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沈放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角有细纹。嘴角有口红的颜色。侧脸被阳光照得白到透明,能看到太阳穴处细小的血管纹路。她的手指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有些粗糙,指甲剪得很短,涂了一层淡粉色的指甲油——也是新涂的。
他没有说话。
把水杯放回栏杆台面上的时候,他的手指路过林婉搁在栏杆上的那只手,指尖的温度从她的手背上蹭过去。
很轻。
就那么一下。
林婉偏过头去看城市的远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
回到客厅里,林婉把自己陷在大沙发的靠垫堆里,两只脚在拖鞋里微微晃荡。沈放歪在另一头,手机亮着屏幕在翻什么东西。
「下礼拜,」林婉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日常的平稳,「区里有个农村合作社的直播活动,非要让我上去试播五分钟。说是配合宣传,领导点的名。我愁了好几天了,不知道穿什么上镜。」
沈放的眼皮没抬:「嗯。」
「去问了隔壁办公室的李姐,她让我买件黑色大版风衣,说显瘦。」林婉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绕着裙子的布料,「但我觉得那个穿着像个保安队长。我那些衣服要么是休闲的,要么是汇报装,正不正闲不闲的……」
「李姐那眼光,在居委会大妈里都排不上号。」沈放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偏过头来看她,「镜头会吃颜色,黑色上镜显老五岁。你皮肤白,穿浅色调的才出效果。周末我带你去万象城,挑两件合适上镜的。」
林婉条件反射地摆手:「别。万象城一件衣服够咱家吃半个月肉。就播五分钟,不值当花那个钱。」
沈放盯着她看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几件衣服的事。你下礼拜在镜头前面穿得像个做汇报的街道干部,丢的是你儿子的脸。你儿子公司专门干这个的,上镜穿什么我比李姐清楚。周末我来接你,不许说不去。」
林婉张了张嘴想反驳,看着沈放那副脸色,最后叹了口气:「行行行,都听你的。现在手里有两个钱,说话声气都粗了。跟你爸一个德性。」
沈放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
脑子里闪过一行蓝色的字。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底回了一句:闭嘴统子。那是我妈。
…………
傍晚五点半。
天玺府走廊里的壁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打在米色墙面上。沈放和林婉站在电梯口等着,林婉手里拎着沈放强行塞给她的一个纸袋——里面是两千块现金和一袋他冰箱里没开封的车厘子。
电梯的数字在缓慢上升。
身后传来门锁弹开的声音。
沈放偏头看过去。
3002的门拉开了,温时宁单手搂着朵朵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居家的打扮——浅灰色棉质长裙,宽松,但遮不住她的腰。那个腰身在宽松布料下依然能看出收窄的弧度,像是骨架天生就是那么纤细修长。低马尾扎得有些松散,额前落了几缕碎发。脸上没有妆,素净得近乎透明。
她的左手搂着朵朵的腰——
左手。
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指根处还残留着一圈比周围肤色浅半度的印记,但戒指确实不在了。
九十一分。
这个数字在沈放脑子里闪了一下。
朵朵的嘴里塞着半个削了皮的苹果,看到沈放的一瞬间整张脸都亮了。她从温时宁的怀里挣出来,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揪住了沈放的裤腿。
「叔叔!」苹果在她嘴里含混不清,口水和果汁一起往下流,「排骨汤!好香!」
——应该是隔壁闻到了沈放家中午热排骨汤的味道。
温时宁快步走过来,弯腰把朵朵从沈放的裤腿上拉回去,脸上带着歉意。她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自然地从沈放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旁的林婉身上。
林婉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在走廊的暖光里对视了一秒。
林婉穿米白色v领裙,四十四岁,深棕色长发搭肩,五官温柔端正,浑身是过日子的烟火气和被岁月善待的白净皮肤。
温时宁穿浅灰色棉质长裙,二十九岁,低马尾碎发,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但气质把精致压住了,浑身是知性安静的冷美人味道。
温时宁对林婉微微点了下头,声音极轻:「您好。」
林婉笑了一下,大方得体:「你好。」
温时宁把还想往沈放身上扑的朵朵抱起来,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往走廊另一端的货梯走去。朵朵趴在她肩头,扭着脖子往回看沈放,嘴里的苹果还在嚼。
货梯的门关上了。
沈放摸了摸鼻子。
旁边林婉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随口说了一句:「你这邻居,长得挺漂亮的。年轻。」
「嗯。」沈放的嗓音有点闷,「刚搬来没多久,不是很熟。」
林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一个母亲对周围环境最日常的观察:「气质也好。一个人带孩子,应该挺。」
电梯到了。
门打开,沈放侧身让林婉先进去。
…………
帕加尼在天玺府门口停着,林婉没让沈放送她回去,说打车就行了。沈放站在车旁边看着她上了路边停着的出租车,车门关上之前林婉从车窗里伸出手冲他挥了挥:「回去吧。周末的事你到时候提前跟我说。」
「知道了。」
出租车汇入了傍晚的车流里。
沈放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黄色的出租车拐过路口消失了,然后转身回了楼上。
三百平的大平层空空荡荡。餐桌上的砂锅还放着,里面剩了小半锅排骨汤,山药已经炖化了,汤底变得黏稠。空气里漂浮着排骨的荤香和大宝雪花膏的气味——林婉身上的味道。
那个味道把之前周念留在沙发靠垫上的香水余味盖了个干净。
沈放歪在沙发上,把后颈搭在靠背上,手掌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在妈面前绷了一下午的精神终于松下来之后的脱力感。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闪过林婉弯腰时那条裙子绷紧的弧线、阳台上风吹裙摆贴腿的画面、她伸手拍他胳膊肘时掌心的温度。
然后他又骂了自己一句。
行了。别想了。
…………
同一时间。
城西方向的一辆出租车内,窗外是锦城傍晚的霓虹和车流。
林婉坐在后排,手按在膝盖上的皮包上——包里装着沈放强行塞给她的两千块现金和那袋车厘子。她的视线落在车窗外移动的光影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她翻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是下午在阳台上拍的一张照片。
当时沈放说去厨房给她续水,她站在栏杆边,忽然想拍一张城市的全景留个纪念。手机举起来的时候,沈放刚好端着杯子从落地窗里走出来,他的侧影被收进了画面的右下角——宽阔的肩、挺直的背、手臂线条被休闲短袖的袖口撑得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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