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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手机给沈超发了条消息。
“你爸看到我了。没认出来。他脸红了。”
沈超秒回:“他现在去哪了?”
“说去买菜。其实是出去透气。他手抖了。”
“你怎么知道他手抖?”
“他给我递水的时候手在抖,水洒了。”
“操。”
“他刚才夸我好看。你爸这辈子夸过你妈好看吗?”
沈超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没听过。”
王美兰盯着“没听过”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把高跟鞋从脚尖上晃掉,赤着脚踩在瓷砖地板上。
瓷砖冰凉,从脚底传上来的凉意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一拍。
沈建军这辈子没夸过王美兰好看——但刚才他夸莉莉娅好看了。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酸。
最后她什么也没想,只打了一行字。
“下班快点回来。”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沈超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的“外国老婆”坐在沙发上,金发披肩,翘着二郎腿,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对坐在藤椅上的沈建军讲着什么。
她的高跟鞋已经从脚尖上滑落了,一只歪在茶几脚下,另一只被踢到了沙发边缘。
她赤着的脚踩在瓷砖上,脚趾偶尔蜷一下——那是王美兰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and then——然后!the plane landed in the wrong city!i was like, oh my god, where am i?but i found the way, because russian wn are very strong, you know?”
沈建军坐在藤椅上,表情认真地点着头,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他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塑料袋里一条鲫鱼还在蹦,尾巴甩在袋子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他去菜市场逛了一圈,买了一条鱼一把葱,就是为了让自己有事做。
在外面的半小时里他抽了两根烟,试图用烟味盖住鼻子里那个挥之不去的甜香水味。
但此刻一进门,那股味道又钻进来了。
门锁转动的时候,金发女人第一个转过头来。
她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节奏。
她走到玄关,在沈建军注视的目光中,张开双臂搂住沈超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不是贴一下就松开的那种,而是实打实地亲下去,嘴唇贴着嘴唇,甚至还伸出舌尖在他嘴角轻轻舔了一下。
沈建军站在藤椅旁边,手指在塑料袋提手上攥紧了一下。
那个亲吻的声音——嘴唇分开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啵”——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枚针落了地。
他忽然低下头,假装在找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
遥控器就在果盘旁边,他一伸手就拿到了,但他还是低头多找了两秒。
“老公——i missed you so much!”
沈超的手僵在半空。
他能闻到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是那种开架化妆品店买的廉价香水,和她平时擦的雪花膏味道完全不同。
但她的嘴唇温度是他熟悉的,她舌尖在他嘴角轻舔的那个小动作也是他熟悉的,她靠在他怀里时习惯性地把脸往他肩窝里蹭的角度也是他熟悉的。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的蓝色美瞳歪了一点,在瞳仁边缘露出了一小圈深棕色的底色——那是她真实的颜色。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扫过父亲。
沈建军正站在藤椅旁边,手里捏着遥控器,脸上堆着笑意,嘴角往上弯着,但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忽然大声说了一句:“这条鱼还挺新鲜的,我去厨房把鱼杀了。”然后快步走进厨房,把塑料袋放在水槽里。
鲫鱼在塑料袋里弹了两下,水花溅在他手背上。
他没有立刻开始杀鱼,而是撑着水槽边缘站了一会儿,用湿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而门外,沈超搂着金发女人的腰,嘴唇贴在她耳边,用气音轻声说道:“你这假发扎得我下巴痒。”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回了一句:“蕾丝也扎。扎了一下午了。你爸刚才盯着我腿看了三次。”
“才三次?”
“三次他就不敢看了。跑出去买鱼。回来的时候汗把汗衫领子都浸湿了。”她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低得像从骨头传进他耳朵,“沈超,你爸对我起反应了。他刚才坐藤椅上换姿势的时候我看见了。”
沈超沉默了一拍,然后把她从怀里松开,退后一步,用正常音量说了句:“饿不饿?爸买了鱼,晚上吃红烧的。”
“yes!fish!i love chinese fish!”金发女人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过分亢奋的洋腔,她转头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爸爸!老公说晚上吃红烧fish!”
沈建军在厨房里把鱼重重拍在案板上,回了一声“好”。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在用音量压住什么东西。
客厅里,沈超坐在沙发上,他的“外国老婆”歪着头靠在他肩上,用手指卷着自己一缕金发绕圈。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他去买菜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这屋子里所有东西都和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茶几上那盘苹果还是我早上削的,你爸一口没吃。”
“他紧张的时候不吃东西。”
“我知道。跟你一模一样。”
晚饭是沈建军做的——红烧鲫鱼、糖醋排骨、一锅番茄蛋汤。
他很少下厨,但今天坚持要做,让他老婆——他改口在心里说了句“让他儿媳妇”——看看中国公公的手艺。
炒菜的时候他把厨房门关上了,但油烟机的嗡嗡声盖不住客厅里那个金发女人时不时爆发出的笑声。
他听着那个笑声,手下意识地加了一勺盐,又加了一勺糖,最后那盘糖醋排骨端上来的时候甜得发腻。
餐桌上三个人面对面坐着,沈超坐在“莉莉娅”旁边,沈建军坐在对面。
头顶的吊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两短一长。
沈建军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吃了一会儿,“莉莉娅”不小心把筷子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
黑色蕾丝上衣的领口垂下来,露出里面黑色内衣托着的两团白嫩乳肉。
那道深深的乳沟在餐桌上方暖黄的灯光下被照得纤毫毕现,乳沟尽头能隐约看到内衣边缘勒出的浅浅红印——那是蕾丝内衣穿了一整天的痕迹。
沈超的目光跟下去,看到她领口里的风景。
他没有移开。
他看见她内衣的蕾丝花边嵌在乳肉上,压出细密的一圈痕迹,像谁用指尖在她皮肤上轻轻掐了一排。
沈建军的目光也跟下去。
他移开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被烫了一下,汤洒在桌上。
他赶紧拿抹布擦桌子,擦的时候他不敢抬头。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看见了——不是刻意看的,是目光自然而然跟过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
那片白花花的皮肤在他脑子里烙了一下,像被烟头烫了一下又迅速弹开。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这一次没烫着,因为汤已经凉了。
金发女人直起身来,把筷子放在桌上,对沈超眨了一下眼。
沈建军看不懂那个眼神。在他眼里那是撒娇。在沈超眼里,那是一个他认识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在问他:你爸刚才又看了我一眼。
饭后沈建军主动去洗碗。
他卷起袖子站在水槽前,洗洁精的泡沫堆了老高,漫过碗沿流到手腕上。
他洗了两只碗就停了一下,把海绵放在水槽边上,用沾着泡沫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客厅里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她走到一半又踅回来,大概是忘记了什么东西,然后又走远。
然后儿子卧室的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像一枚棋子落定。
他把碗洗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把一只碗洗了两遍。
他擦干手走进自己卧室,关上门之前冲走廊那头说了一句“早点休息”,然后合上了门。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打开电视,而是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
床单是她走之前换的,枕头上还有她用的洗发水味道——不是香水味,是那种便宜的蜂花洗发水。
他低头闻了闻枕套,然后把床头灯调到最暗。
灯泡闪了一下,暗下去之后房间里只剩窗外路灯光透进来的一层薄薄的灰白。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从隔壁沈超那间小卧室里传来,穿过隔音不好的墙壁,清晰地落在他耳朵里。
沈建军僵住了。背脊贴着床头靠板,手指还搁在灯开关上。
接着是第二声。
比第一声更急促,更高亢,还夹着几个他听不懂的英文单词——“oh——yes——”尾音从英文拐了个弯变成一声长长的、沙哑的呼喊,像被什么东西顶到最深的地方之后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然后是床板有节奏的吱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猛。那种木头和铁钉之间互相较劲的声响,节奏密集得让人喘不上气。
沈建军把被子拉到胸口。
窗外楼下有人遛狗经过,狗叫了两声就沉默了,仿佛也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他的目光追着那两声狗叫飘向窗外,但很快又被隔壁的声音拉回来——肉体碰撞的清脆声响,啪啪啪地,隔着一堵墙都能听见那种湿漉漉的、皮肉相贴的声音。
“老公——老公——fuck——中文怎么说来着——嗯——操——fuck——操死你的——”
女人的声音卡在最后一个词上,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喉咙里滚过一个含糊的音节,然后猛地被一连串急促的喘息吞没。
她又叫了一句,这一次英文和中文绞在一起,语法的边界在高潮中完全溶解了。
沈建军愣在枕头上,被子拉到一半忘了放下来。
他这辈子听过不少声音——工厂机器的轰鸣、菜市场小贩的叫卖、电视剧里的枪炮——但他这辈子没听过这种。
那个声音里有英文有中文,还有那种介于语言之间的、纯粹的喉咙里发出的嘶喊。
他从来不知道女人的嗓子可以这样用,像一根被拧到极限又猛地松开的琴弦。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
然后发现拉了也没用,隔壁的声音隔了墙仍然清清楚楚。
他的身体某个部分在那声音里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不是他想的,是它自己起的。
他赶紧把被子裹得更紧,用力压住小腹,像在压一颗要从水底浮上来的空瓶子。
“you like that?嗯?喜欢吗?”他儿子的声音隔墙传过来,低沉沙哑。
沈建军从没听过儿子用这种语气说话。
在他的记忆里,沈超说话永远是规矩的、有分寸的,像他这个当爹的教的那样——但他忽然意识到,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除了他,都在用一种他没有资格参与的方式表达自己。
“yes——yes——i love it——i love your big——big——”
沈建军把眼睛闭得很紧。
黑暗里他的眼珠在眼皮下不安地转动。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和王美兰过新婚之夜,她咬着嘴唇连哼都不敢哼出声,怕隔壁房间的公婆听见。
全程安静得像两个人在偷东西。
后来几十年也是安静的——偶尔亲一下嘴,摸两下,草草了事。
他以为天底下的女人都是这样的。
他从来不知道女人在床上可以发出这种声音。
他的身体在被子底下又起了新的变化。
这一次他压不住。
他翻了个身趴着睡,用力压住小腹,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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