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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我,大衣已经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那件黑色打底衫包裹出的身体轮廓。她把大衣叠好放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接过我递给她的一杯可乐,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眯了眯眼睛,像是被那股冰凉刺激到了。
电影是一部国产爱情片,讲一对中年夫妻在生活的琐碎中重新找回彼此的故事。她看得很投入,身体微微前倾着,目光一直盯着屏幕,偶尔爆米花送到嘴边都忘了嚼。有好几次,剧情发展到动情处的时候,我听到她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我没有侧过头去看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用余光感受着她投入的状态。
电影散场的时候,放映厅的灯亮起来。她靠在座椅上,还沉浸在电影的情绪里,眼睛亮晶晶的。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刚才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呼了出来,然后侧过头看着我,说:“还挺好看的。”
“那当然,”我说,“我挑的片子能差吗?”
她白了我一眼,但嘴角带着笑。我们随着人流走出放映厅,她把大衣重新穿上,系好腰带,然后跟着我下了楼。
从商场出来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温暖。我带她沿着步行街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停在一家西餐厅门口。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家店的门面——深色的木质门框,两侧的橱窗里挂着暖黄色的串灯,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和桌上点着的蜡烛灯。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西餐厅?”
“嗯,提前订好的。”我说,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店里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每张桌上都铺着红白格子的棉质桌布,放着一盏圆形的蜡烛灯,烛火在玻璃罩里安静地跳动着。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框上缠绕着细小的灯串,发出温暖的光芒。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黄油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花的味道。背景音乐是一首舒缓的爵士钢琴曲,音量不大,刚好填满空间里的沉默。
服务员把我们引到靠窗的一个双人位,递上菜单。她坐下之后,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四周,表情里带着一种新奇的认真。她翻开菜单,看了几页,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压低了声音说:“这地方挺贵的吧?”
“没事,今天情人节嘛。”我说,“你就放心点。”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一份牛排,一份奶油蘑菇汤,一杯红酒。我要了和她一样的。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摆盘精致。她拿起刀叉的时候,动作有些生疏,切牛排的时候刀刃在盘子上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没有注意到,低头切着自己盘子里的牛排。
她吃了几口之后,放下刀叉,端起那杯红酒抿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烛火上。烛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五官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她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红酒的浸润显得比平时更加饱满和红润。
“妈,”我放下刀叉,看着她,“你今天真漂亮。”
她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意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的柔软。她又喝了一口红酒,把酒杯放回桌上,然后用一种带着掩饰的语气说:“行了行了,少来这套。一天到晚油嘴滑舌的,跟谁学的。”
“不是油嘴滑舌,”我说,语气认真了起来,“我说的是真话。你在我的心里,一直是最漂亮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她听到这句话,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已经吃了一半的牛排,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我看到她的脸颊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那红晕从她的颧骨开始蔓延,一直延伸到耳根,在烛光下格外分明。
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刻意的平静:“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尽说这些话。”
“因为今天是情人节。”我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她没有接话。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跳跃的烛火上,表情里有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松动了一下的柔软。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绒布小袋。我看着我手里的那个小袋子,愣了一下,目光在烛光下闪过一丝意外。
“这是什么?”她问。
我把那个小袋子放在桌上,推到她的面前。
“打开看看。”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那个小袋子,解开了袋口的绳子。她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那是一枚转运珠,金色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烛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她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珠子,看了很久。她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枚珠子光滑的表面,动作很慢,像是在感受它的质地和重量。
“妈,”我看着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今天情人节,我想送你个礼物。”
她没有说话,依然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转运珠,但她的呼吸节奏已经微微地变了。
我又说:“这是我用自己打工挣的钱买的。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它代表我的心意。我记得你之前就想要这个,我爸说你有不少手链了不给你买。我就想着,别人不给你买的,我给你买。”
她依然低着头,没有看我。她握着那枚转运珠的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话,声音很低:“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又沉默了几秒钟,她才继续说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刻意的轻松:“你花这个钱干什么……我都有那么多手链了……”
“那些你自己买的。”我说,“这是我送的。”
她没有回答。她依然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珠子。但她的手没有松开,她依然握着它,握得很稳。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送给我情人。”
她听到这句话,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她的表情里有意外,有窘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她的脸颊上那层红晕更深了,在烛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然后用一种带着羞涩和嗔怪的语气说:“谁是你的情人……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我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人家都说,儿子上辈子都是妈妈的情人。”
她愣住了。她看着我,目光里有意外,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柔软处的触动。她拿着那枚转运珠,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泛着金光的珠子,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什么歪理。”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妥协。
但她没有把那枚珠子放回桌上。她握着它,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说:“帮我戴上吧。”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我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她把手腕伸到我面前——白皙的、纤细的手腕,在我面前摊开着。我伸手拿起那枚转运珠上的红绳,小心地绕过她的手腕,然后用手指将绳子系好,打了一个结。那枚金色的珠子静静地贴在她白净的手腕内侧,在烛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枚珠子,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它,让它转了转。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羞涩,有犹豫,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柔软,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属于被珍视的女人特有的光芒。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感受着红酒的温度在口腔里扩散开来。她也端起酒杯,没有和我碰杯,只是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烛火上,表情里带着一种我自己也看不懂的复杂。
从西餐厅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她走出店门,站在台阶上,微微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在室内积攒的所有情绪都随着那口气一起呼出来。我也跟着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走下台阶,走了两步,然后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穿过我的臂弯,挎住了我的胳膊。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自然。她的大衣袖子贴着我的外套布料,她的手掌搭在我的前臂上,温热而柔软。她挎着我,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前方,步伐不快不慢地往前走。
我感觉到她的手掌隔着衣袖轻轻压在我的手臂上,那触感像一片羽毛,却比任何重物都更有分量。我低头看了看她搭在我臂弯里的手——那枚金色的转运珠在她白皙的手腕上随着她步伐的节奏轻轻晃动,在路灯下反射出一闪一闪的光芒。
我们沿着路灯照亮的人行道慢慢地走着。夜风吹过来,吹动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她抬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家店的牛排还不错,就是贵了点。”
“好吃就行了,”我说,“下次放假了,我再带你去。”
她没有回答,但她挎着我胳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她继续走着,步伐比刚才更轻快了一些。她的靴跟敲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哄人了。”
“不是哄,”我说,“我就是想对你好。从今往后,一直对你好。”
她听了,没有接话。她走在我旁边,挎着我的胳膊,步伐依然不紧不慢。但她握着我的手臂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那是一个极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动作,但我感受到了。
我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流。那暖流很缓慢,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我体内缓缓流动着。我感受着她手臂的温度,感受着她步伐的节奏,感受着她和我之间那种无声的、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从情人节那天晚上之后,我们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被动地接受我的靠近和陪伴——她开始主动地、小心翼翼地回应我。
正月十四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从厨房里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她没有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而是坐在了我旁边——距离很近,近到我们的手臂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她坐下来之后,把果盘往我这边的方向推了推:“吃吧,刚切好的。”
我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她坐在我旁边,也拿了一块,慢慢地吃着。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看着电视屏幕上播放的节目,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电视看到一半的时候,我开始试探性地伸出手去,不是去触碰她,而是把手放在了沙发靠背上,搭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头看我的手放在哪里,只是继续看着电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也没有往旁边挪开——她留在了原地,留在了我的手可以轻易触碰到的距离之内。
我鼓起勇气,把手从沙发靠背上放下来,轻轻地、试探性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我的手指触碰到她肩头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微微地僵了一下——那是条件反射式的、本能的僵硬。但那个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然后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融了。她没有躲开,没有甩掉我的手,甚至没有侧过头来看我一眼。她只是继续看着电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的手慢慢伸了过来,拿起果盘里最后一块苹果,吃了一口,然后将果盘轻轻往我这边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我知道——那是她给我的回应。她在告诉我,她接受我的靠近,接受我的触碰。
正月十五那天,元宵节。
白天的时候,我和她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正播着一部喜剧片,情节很搞笑,她笑得很开心。我看到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我想逗她玩,想跟她嬉闹。
趁她笑得正开心的时候,我突然伸出手,假装要去挠她的咯吱窝。我的手指还没碰到她的腰侧,她已经反应过来了——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两只手胡乱地拍打着我的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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