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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着一层白雾,看不清自己的脸。
空气里有一股沐浴露的香味——是她用的那种,我闻过很多次了,是那种甜甜的花香,带一点奶味,闻起来很舒服。
地上的瓷砖还湿着,踩上去有一点滑,上面有她留下的水脚印,从淋浴区一直延伸到门口。
我拧开淋浴的花洒,热水从头顶冲下来,水汽重新弥漫开来。
我站在热水下面,闭着眼冲了一会儿。
热水从头浇到脚,顺着身体的线条往下流,那种温热的感觉包裹着全身,让紧绷了一天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我没有想太多事,只是安静地冲着澡。
我洗澡洗得不慢,大概十来分钟就洗完了。
我擦干身体,换上带来的干净衣服,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墙角的洗衣篮里。
洗衣篮里已经放了我妈换下来的家居服,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最上面——她总是习惯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再放进去。
我拉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光线有些刺眼,刚从暗一些的浴室出来的时候,眼睛需要适应一下。
我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往里望了一眼。
我妈已经躺下了。
她侧躺着,背对着卧室门的方向,面朝着墙。
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那件浅粉色睡裙的领口露出一点边缘,锁骨在被子边缘若隐若现。
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散在枕头上,颜色比平时深一些,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暗光。
我爸坐在床沿上,还没有躺下。他看见我站在门口,就从床上站起来,说了一句:“我上个厕所,你睡觉吧。”
我说:“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从我身边走过去,脚上穿着拖鞋,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然后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我躺下来,拉起被子盖到胸口位置。
走廊里的灯还没有关,卫生间里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洗手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我爸从卫生间出来了。
他走到走廊里,伸手把走廊的灯灭了,然后走回到卧室门口。
他推开门走进去,然后转过身来,把卧室的门拉上了。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廊里的灯灭了之后,整个屋子都暗了下来。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的路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线,落在地板上,在天花板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亮痕。
屋子里的家具都变成了暗色的剪影,只有那道路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线。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之后,能够看清屋里家具大致的轮廓——床尾的柜子,墙角放着的行李箱,门背后挂着的衣服。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我没有马上闭眼,就那么躺着,面朝天花板,眼睛睁着,看着那一片模糊的黑暗。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我脑子里慢慢地转着。
从那天雨夜里我和我妈情不自禁的再次突破伦理,到她红着眼眶说“我们这样真的对吗”——。然后是昨天晚上我俩充满激情的性爱。
然后是今天早上我爸突然回来我和我妈被吓得魂飞魄散,到傍晚散步时她对我说的话——她说她不后悔,她说要有节制,以后看她心情,还需要戴套。
她主动划下了那条线,她自己跨过了心里的那道坎,和我站在了一边。
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用刀刻在我脑子里一样。
我回想这几天的事情,感觉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几天前我还是那个被她推开、被她拒绝、被她说“我们做回母子”的人,而现在,她已经彻底接纳了我。
不是被我逼到墙角之后无奈地点了头,是她自己想通了,自己做出了选择。
这条路上磕磕绊绊的走了这么多年,中间有过多少次进退、拉锯、反复,我自己都数不清了。但最终她还是接纳了我。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弯了一下。
我躺在黑暗中,脸上带着笑意,那种笑意是从心底里自然涌上来的,不需要刻意控制,也压不住。
我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只是嘴角弯了弯,没有发出声音。
我妈曾经说过那么多让我云里雾里的话,但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些都是她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她嘴上说着“不可以”,心里却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她嘴上说着“你放手”,手指却扣得比谁都紧。
我翻了个身,把脸侧枕在枕头上。
枕头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是那种干净的味道。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的位置。
走廊和卧室之间隔着一道关着的门,门那边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大概是他们在翻身,或者有人伸手关灯的声音,很轻,听不太真切。
我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没有完全消失的笑意,慢慢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没过多久,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依旧是被厨房里锅铲碰锅的声音吵醒的。
那种声音很具体——铁的锅铲碰到铁的锅沿,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是油锅里滋滋的声响,夹杂着油烟机低沉的嗡嗡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普通早晨的背景音。
我睁开眼,屋子里已经亮了。
窗帘外面透进来的光线是那种早晨特有的清亮,带着一点点金色,照在墙壁上,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的尘埃。
走廊里有动静,是脚步来回走动的声音,还有碗碟被放在桌面上的碰撞声。
我从床上坐起来。
坐起来的时候,我用手揉了揉眼睛,指腹能感觉到眼皮有些发涩——大概是昨晚睡得不算太沉,但整体来说睡得还不错。
我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走廊。
厨房里,我妈正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我。
她系着那条蓝白格子的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结,围裙的布料有一些皱褶,是洗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正在煎什么东西,锅铲在她手里翻动着,油锅里的声音滋滋地响着,油烟机嗡嗡地转着。
空气中飘着一股煎蛋和葱花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夹着一点点油被加热之后的味道,闻起来让人觉得饿了。
我爸已经起来了,他坐在客厅的餐桌前。
他面前摆了一碗粥,粥碗旁边放着一个碟子,碟子里有两个煮鸡蛋。
他手里正拿着一个鸡蛋在剥壳,鸡蛋壳被他一片一片地剥下来,落在桌上的一个小碟子里。
他剥得很专心,低着头,手指很灵活。
他看到我出来,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醒了?过来吃饭吧。”
我说:“嗯。”
我先去了卫生间。
我拧开水龙头,用手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水是凉的,拍在脸上让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用毛巾擦了擦脸,又漱了口,然后走出来,走到餐桌前坐下。
粥已经盛好了放在我面前,碗旁边搁了一双筷子,碟子里有两片煎馒头片,煎得金黄金黄的,边缘有点焦脆,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温度刚好。
米粒熬得已经开了花,入口即化,喝起来很顺口。
我爸坐在我对面。
他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粥碗里,蘸了一下粥水,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他咽下去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我身后——他看的是厨房的方向,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我妈身上。
我妈正在灶台前忙活着,背对着我们,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我爸开口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还是看着厨房那边:“你眼睛咋了?有点肿。”
我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关心和疑惑,就像任何一个人早上起来看到自己老婆眼睛有点肿,都会问一句“怎么了”。
我妈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看到她握着锅铲的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停了一两秒钟,然后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了一句:“睡觉睡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区别,很平静,很自然。
我也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回头,因为她不想让我爸看到她说话时的表情,虽然她背对着我们,声音也控制得很好,但那句“睡觉睡的”让我听出了一种想要快速把这个话题带过去的意思。
而且,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侧过头来朝我这边瞥了一眼——就一眼,很快,像是确认我有没有乱说话。那一眼里带着一点提醒的意思。
我当然不会说什么。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粥碗挡住了我半张脸,我用筷子夹起一片煎馒头,咬了一口,嚼着。
馒头的表面煎得酥脆,里面还是软的,嚼起来有那种油炸碳水特有的香味,但我嚼得很慢,因为我爸刚才那句话让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我妈把煎好的蛋铲进盘子里。
她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走到餐桌旁边,把盘子放在桌子中间。
然后她解开围裙,把围裙搭在椅背上,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坐下之后,端起了粥碗,用筷子夹起一个煎蛋,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我偷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确实有一点肿——不是那种很明显很夸张的肿,而是上眼皮比平时稍微厚了一点点,眼角的褶皱也比平时深了一点点。
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但因为你心里知道她昨天哭过,你就会特意去看那个地方,然后看出来那一点痕迹。
我爸也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一下,但他没有再追问了。
大概他觉得“睡觉睡的”这个解释合理——人有时候睡觉姿势不对,早上起来眼睛确实会肿。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坐在桌边吃着早饭。
我爸喝粥喝得很快,呼噜呼噜地几口就喝完了一碗,然后又站起来去厨房添了半碗。
他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用筷子夹起碟子里剩下的那两片煎馒头片,在粥碗里蘸了蘸,几口就吃完了。
他吃饭一向是这么快,做什么都快——说话快,走路快,干活也快,整个人就是这种节奏,像是一台一直在运转的机器,停不下来。
吃完早饭之后,我爸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然后站起来说:“走吧,该走了。”
我也站了起来,回屋去拿了我的包。
我走出来的时候,我妈已经把桌上的碗碟收进了厨房。
她没有马上洗,而是把碗碟泡在了水池里,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
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
我爸也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等我了。
我妈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看着我们两个人站在门口换鞋。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特别的神色,就像任何一个早上目送丈夫和儿子出门的妻子和母亲一样。
她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我爸应了一声:“嗯。”
我说:“知道了。”
我和我爸一前一后出了门。
门在我身后关上了,发出咔哒一声锁舌弹入的声响。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淡黄色的光洒在楼梯间里。
我们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到了楼下,初夏早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清冽和湿润的气息,天已经全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一层浅淡的橘红色。
我爸往左边走了,那是去工地的方向。
我往右边走了,那是去地铁站的路。
我们在小区大门口就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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