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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海勇投降了。当周华鸣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主动交出了手枪,并伸出双手让周华鸣给他戴手铐。周华鸣没有这样做,而是久久地凝视着这位曾经的同事、战友。眼前的谢海勇蓬头垢面,破衫烂履,不认识的人绝对不会把他跟公安厅副厅长联系到一起。见周华鸣迟迟没有动手,谢海勇苦笑着问,你还等什么呢
周华鸣说,我不会铐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兄弟,走吧说完,伸手去牵谢海勇。
或许是兄弟两个字,让谢海勇悲从中来,眼泪像雨线般掉落下来。众叛亲离,在这段逃亡的日子里,有谁还把他谢海勇当兄弟呢昔日那些所谓的兄弟们,恨不得马上置自己于死地。今天,当他发现自己被包围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拼了,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只要一露面,马上就会遭到射杀。可是当他看到白植宗躺在地上捂着双手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自己不能便宜了那帮王八蛋,要勇敢站出来揭发他们的罪恶。他对周华鸣说,谢谢你还当我是兄弟,谢谢你救了我
周华鸣说,你罪不至死,我有责任保护好你的人身安全。再说,我怎么能睁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在敌人的枪口下呢老谢,你是老公安,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场罪恶的游戏马上就要结束了,我知道你只是个从犯,主犯还逍遥法外。我希望你能争取主动,将功补过,说出主犯是谁。这样做,我不能保证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好处,但庭审的时候,我们会提请法院酌情量刑。不为别的,只因为我们是战友,是兄弟,都上有老下有小,都还有应尽未尽的家庭责任和社会担当
谢海勇伸手抹了抹了眼泪,哽咽着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听完谢海勇的供述,周华鸣立即给柳树智和徐东海做了汇报。得到的答复令他着实吃了一惊,关键人物早在一个时前失踪了,省委省政府正在组织全力追查。
远在省城红星大酒店的石磊此刻愁眉苦脸,欲哭无泪。当秘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今天这么严重的差错。一个大活人,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失踪了。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上午9点钟开始。10点左右的时候,张月华突然感到头晕目眩,便让副书记姚文宪主持会议,自己回房间里休息了。石磊服侍张月华躺到床上后,便回到对面自己的房间静等。张月华军人出身,一向身体颇佳,这回却病得突然,做秘书的自是不敢怠慢,建议他去看医生。张月华不以为然,声称只要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并吩咐他不要过来打扰。午饭时间,石磊过去轻轻地敲了三下门,见里边没有动静,就打消了催张月华吃饭的念头。当政法委书记也不容易,整天火里来水里去,难得有个清静的时间。为了在今天的会议上表现得更好,张月华大幅修改了讲话稿,昨晚一直忙到凌晨一点多才入睡。石磊用过午餐后,特地带回一份自助餐给张月华留着。下午一点零五分了,离下午的会议时间不到一个小时。石磊站在张月华房间前,果断地敲响了房门。里边还是没有反应,他不由自主地加重了手劲。这样持续了半分钟之久,里边还是没有半点动静。石磊顿感不妙,喊来了服务员打开房门。房门一开,石磊呆住了,里边哪有张书记的影子这时候,他还没有注意到一点,张月华的随身行李也不见了。惊觉过来的石磊赶紧打张月华的手机。的语音提示,对方关机。这着实把石磊急坏了,四处打电话联系,打听张月华的下落。然而,等待他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此刻,张月华正坐在正准备直飞美国纽约的波音747客机上,兴奋地看着窗舷外蓝天下游弋的白云。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那白云的化身,只待飞机强大的引擎一声轰响,便飞上蓝天皈依自在的世界。蓝天的诱惑,真他妈的激动人心张月华第一次注意到晴朗的天空原来是这么漂亮迷人、入骨。那蓝色温床上云卷云舒,简直是裸的,你追我赶、彼此缠绵、相互交欢他伸手抹了抹额头上尚未干透的汗水,回想着这一路来的神经兮兮,直怪自己紧张过了头。
上午10时托病回到房间,打发走秘书石磊后,他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跑进卫生间化装。二十来分钟后,一个长须飘飘的风骨老者出现在镜子里:头戴灰白色宽檐太阳帽,高挺的鼻梁上顶着一架骨质暗花眼镜,上着一身布纽扣削筒浅蓝色衬衣,下穿过膝的肥仔短裤。张月华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差点笑出声来。二十多年过去,在特种部队里学来的乔装易容技术,居然还是像当年那样轻车熟路。这身打扮站在秘书石磊面前,恐怕一时半会他也认不出来。是的,从现在起他不再是江海省的政法委书记,而是一名即将出访美国的考古学家。考古学家,这称谓太适合自己了,那张古铜色的脸简直是专门为此而生的。准备停当后,他提着手提箱小心翼翼地来到门后,贴着门板听了听,确信走廊上没人后,悄然离开了房间。出了红星大酒店,他在一家小食店前停了停,买了两个馒头,便匆匆拦了一辆的士,直奔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江海省省城离浦东不到一百五十公里,按正常计算,一个半小时内便能赶到国际机场。一路上,他不时地回头看车后,担心有人跟踪,直到上了通往上海的高速公路,才稍微宽了宽心。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一切顺利得出乎张月华的想象。直到坐进飞机前,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发生意外。种种不祥的念头,痛苦地折磨着他的神经和心脏,让他生不如死。在机场勘验身份和出境资料的时候,检查人员一个普通的眼神,一个不经意的手势,都让他心惊肉跳。那个三两步就能跨过去的勘验岗亭,在张月华看来就是科幻中的时空机器,一端连着现实,一端连着未知的神秘世界,一旦卷入不是改写未来,就是改写过去。等待自己的是天堂,还是地狱张月华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杂乱的声音在耳郭里不断地嗡鸣着,他不知道勘验资料是怎么回到自己手里的,也不明白自己是如何通过那个岗亭的。放下行李,对搓着冒汗的手心,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是的,自己既没有下地狱,也没有上天堂,而是站到了候机室里。通往天堂的道路已经敞开,他看到了连着停机坪的那扇彩虹门。开心的旅客们纷纷穿过彩虹门踏上登天的云梯,他匆匆地随着人流紧跟而上
张月华兴奋地低头看了看表,再过二十分钟航班就要出港了。到那时,一鹤冲天,他再也不会回到人间,回到这个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国度了。滴滴嗒嗒的钟表声像盛情的挽留,他突然留恋起那方属于他的政治舞台和权力荣耀。要不是公安厅带着大批人马去万屿湖围捕谢海勇,他是不会这样匆匆出走的。对于国内官员外逃现象,张月华颇有了解。几年来,新浪、人民网、搜狐等几家大型网站都不断有相关报道推出,尽管说法不一,但有一个基本事实无可争议,外逃官员数量之多,涉案金额之大举世无双,没有一个国家能与中国相比。出逃的官员中,十有七八都把目的地选在美国这个号称世界上最自由的国度,他也不例外。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走到这一步说到底是咎由自取,对此他绝不后悔。但有一个人不能不提,那就是庄枭鲲。早在十五年前,庄枭鲲利用他贪色的个性,布下了粉色陷阱。就在他跟一个叫杨丽红的女人在宾馆里大兴云雨的时候,庄枭鲲带着几个人闯了进来,抓了他一个现形。从此之后,他就成了庄枭鲲的一条狗,整天被他牵着到处遛跶。这十五年来,他数不清自己为庄枭鲲敛了多少不义之财。作为回报,庄枭鲲给他又是送钱,又是送女人。粗粗算一下,自己拿到的钱,没有上亿,也有千万了。女人更不用说,记不清有多少了。庄枭鲲的眼光还真是够毒的,他送出手的女人,个个貌美如花,入骨。张月华对庄枭鲲的感情很复杂,如果不是被他胁迫,自己也不会落到仓皇出逃的地步,也不会有大笔财富在国外等着他去享受,更不可能享受到那么多的艳福
两名空姐沿着过道逐一打开行李架检查行李摆放情况。一名空姐在张月华座位前停住,礼貌地问周边的人:“这件行李箱是哪位旅客的”
张月华抬头一看,见是自己的行李箱,便挺绅士地问了一句:“有问题吗”
“对不起,先生,请带上你的行李箱下机接受复检。”空姐笑容可掬地说。
“不是过安检才登机的吗” 张月华不悦地反问。
“没错,为了保证国际航班的安全,在飞机起飞前我们会对旅客的行李进行一次复测。很抱歉,复测结果显示,你的行李箱里有违禁物件。请吧”空姐晃了晃手中的检测仪,指示灯上显示红色。
张月华十分懊恼又无可奈何,只好怏怏不快地跟着空姐下了飞机。
在一处房门前,“特检室”三个醒目的大红字让人触目惊心。张月华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不由自主地停了停脚步。特检室里一名老者背门而坐,那宽厚的背影似曾相识。活见鬼张月华放在心里骂了一句,硬着头皮踏了进去。
空姐走到一名军官模样的头儿前,朝他嫣然一笑后,说:“朱处长,人带到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张月华喊住空姐,惊恐地问:“你不等我了”
“先生,失陪了飞机上三百多名旅客等着我回去服务呢”空姐指了指一干人,说,“有他们这么多人为你服务,你应该感到荣幸”说完,飘然离去。
就在张月华满脸惊愕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叶专家,久违了”
张月华骤然转身,惊骇得浑身颤抖。发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一直背对着自己的老者。不知什么时候,老者已转过身来,一双似醉非醉的老眼逼视着他。
“柳书记”张月华自知失言,张着大嘴半天没合拢。眼前的老者,居然是曾经的顶头上司,江海省省委书记柳树智
没等张月华反应过来,两名年轻的战士已拥上前来,动作麻利地除去了他的太阳帽,摘去了他的眼镜,扯下了他的假胡子。露出原形的张月华像剥了皮的青蛙,形容丑陋不堪。
“要出国溜达溜达也该跟组织打声招呼啊,怎么能不声不响就走呢看看你这身打扮,真把我羡慕坏了。都说这年头教授不像教授像商人,摇唇鼓舌,四处赚钱;商人不像商人像教授,现身讲坛,著书立说。看来这话不全对,得再加一条,官员不像官员像专家,乔装打扮,远走他乡”柳树智人老心不老,颇为调侃地说。
美国梦彻底破灭了,张月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输在最后的临门一脚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且自己还没有到死的时候,他要作困兽之斗:“那么我也送你两句话:这年头地痞不像地痞像警察,各霸一方,敢做敢当;警察不像警察像地痞,横行霸道,欺软怕硬。你老警察这么钟情我这个小地痞,着实让我感激涕零”说完后,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声震瓦砾。
饶是柳树智再世故老道,也没有见过如此极端嚣张的狂傲之徒,不禁为之竦然动容。他摇了摇头,满是遗憾地说:“我是被鹰啄瞎了眼,怎么就提拔了你这个混账东西”说完,别过头去,老泪潸然而下,声音哽咽地说,“既然有人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让他见见棺材吧”
话音刚落,监察部副部长沈东平从里间推门出来,轻蔑地扫了张月华一眼,安慰柳树智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赵书记又何必为这等孽徒惋惜呢”说完,抬手拍了两下。
掌声刚落,几名工作人员押着一名囚犯从里间鱼贯而出:“抬起头来,看看你的亲密战友吧”
随着沈东平一声断喝,囚犯惊竦地抬起了头,又迅速地低了下去。他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万屿湖被抓捕归案的谢海勇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传遍了全身,张月华再也支持不住了,不由自主地委靡在地。
“带走”一声令下,两名工作人员架着缩成一团的张月华朝门外走去
至此,越州国资流失案才算真正尘埃落定。案件的大致的经过是这样的:
叶志钦来越州主政后不久,便提出了国企改制的设想。他的这套思想主要源于北方的一段从政经历。进入九十年代以来,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北方许多成长于计划经济时代的大中型国有企业普遍出现亏损,有的甚至资不低债。叶志钦治下的a市几家主要大型国企都处于停产半半停状态,许多工人被迫在家待命,靠政府发放的微薄救济金过日子。这样一来,不但地方经济不紧气,而且社会治安状况也每况日下,越来越多的人干起了偷鸡摸狗的营生。更为可怕的是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帮派势力迅速发展,他们依仗暴力,敲诈勒索,欺行霸市,为所欲为,严重影响到社会稳定。叶志钦一边组织公安和武警严厉打击非法犯罪活动,一边进国企摸底调研。经过两三个月的充分调研,他总结出了一套国企式微的原因,最主要是机制死板,条条框框过多,大锅饭,干与不干一个样,干好干坏没两样,工人的主人翁积极性得到不发挥。于是,叶志钦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出台了一系列国企改制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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