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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第三十五卷6
上官周延说,你一开口就问网上的贴子,傻子也会跟我想得一样啊这么跟你说吧,今天一大早省委书记的秘书失踪了,你说人家会怎么想早有人说,你是奔龙岩钼矿去的。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你的行踪很可能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中。
早上离开市委招待所前,徐东海给他找了个失踪的理由,说是他老家有急事,临时坐长途车赶回去办事的。这个借口,应该还站得住脚。这一天来,他也自信行踪隐秘,不会走漏半点风声,便笑着说,别人怎么传,我不知道,但我一没去矿上,二没见过任何一个当官的,不至于给人留下什么把柄。
上官周延说,你是当记者出身的,警觉性一定很高,这也是我为什么敢来见你的原因。但我也得提醒你,凡事小心为妙。
杨德水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啊
上官周延说,不是我胆小,你要生活在这里,估计胆子也不会比我大一分一毫。
杨德水说,也许是吧,不过,你就没想过,要改变一下恶劣的生存环境
上官周延说,怎么改变换地方,把工作调到省里,或者其他市去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说,我老了,不中用了,只能蜗居在明州了
杨德水说,你也太悲观了吧,就算不调动工作,也可以通过你的影响,来改造明州的政治环境啊
上官周延说,你的意思是让我举报
杨德水说,举报那是没有政治头脑的人干的,老兄你可是聪明人,怎么会干这种傻事呢这样吧,这里只有你和我,你跟我说说总没关系吧。
上官周延问,你真想知道
杨德水跟他也算是老朋友了,便干脆往土里说,这不是废话吗如果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坐一天的公交车了解民意,为什么要住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为什么硬把你拽到这里来我脑子锈斗了不成
上官周延说,这么说你是决定要动一动这块烂肉啦
杨德水说,废话少说,把你知道的都亮出来听听。
上官周延说,这么跟你说吧,龙岩钼矿事故从来就没消停过,可就是这样一个事故不断的问题矿,为什么能一年又一年地持续下来说白了,是因为上边有保护伞,官商勾结到一块,大家都有利可图。明州有种说法:龙坑有龙更多蛇,蛇头如钟盘龙岩;日月无光高厅照,千家万户笑无颜。这里说的龙坑和龙岩大家都明白,钟指的是钟金松,高是说高道诚。还有一种说法,那就是龙蛇一家,蛇,不用我再说了,龙指的是胡学元。当初,是他一手启动了钼矿这项目,初衷是改变家乡的落后面貌,造福桑梓。后来,国家鼓励企业改制,龙岩钼矿变成了股份制,再后来就成了私人企业。
杨德水说,这可不能乱说,胡老不太可能会插手钼矿的。
上官周延说,怎么你也怕了
杨德水说,我怕什么我只是摸底,具体怎么决定,那是上层的事情,我没什么可怕的。
上官周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去捅这个篓子吗
杨德水看着他没回答。
上官周延说,人家胡学元是什么人,开国功臣啊,别说省委不敢动他,就是中央也要给他三分面子。当然,我也赞成你的说法,胡老本人不太可能掺和到里边,可是,你想过没有,他本人不掺和,并不代表他的儿孙辈不掺和。儿孙辈掺和了,就等于他本人掺和了,两者没有本质的差别。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挑这坨屎,谁挑谁倒霉
杨德水明白了,为什么夏黑子敢这么嚣张,金统焕敢为所欲为,钟金松和高道诚敢一手遮天,因为他们都觉得没人敢对胡学元怎么样。当初开发龙岩钼矿的时候,胡学元是顶住种种压力,也做出了不少自我牺牲的。钼矿就在他老家龙坑的后山上,龙坑村民世世代代的祖坟也都在这座山上。要开采钼矿,必然要搬迁许多人的祖坟,遭到不少村民的反对。最大的反对声就是胡学元的族人,他们认为龙岩山是后坑村的龙脉所在,胡学元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这座山的功劳。山上开了矿,风水就破坏了,龙坑村不但今后出不了人才,弄不好还会断子绝孙。胡学元不信邪,但也拗不过族人,特别是老族长胡秉义翘着雪白雪白的山羊胡子,把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得哐哐响,大骂胡学元逆子。没办法,胡学元只好做了妥协,决定不搬老祖宗的坟,但其他坟必须全部搬完。他亲自出马召开村民会议,分析利弊,统一思想,并答应每户安排一个人到矿上上班。到矿上上班,对贫穷的村民来说,那是乌鞘蛇化龙,草头鸡变成了凤凰,在利益的驱动下,龙岩钼矿终于如期启动开发。
杨德水说,你说的情况很重要,我会带回去。
上官周延问,听了这番话,感受是不是跟我一样
杨德水说,你指的是哪方面
上官周延说,龙岩的事难啃,知难而退啊
杨德水想说,你知道胡学元的祖坟被埋了吗可如此一说,等于自己承认了胆怯,也承认了徐东海对胡学元心存顾虑。便说,有什么难不难的,在我的字典里,没有一个难字,只要省委书记点交办的,容易要办,难也要办,我没有任何退路,既然躲不开,那就只能迎难而上。
上官周延说,你真的不该来
杨德水说,看来,你是不相信我的话。
上官周延坦率地说,你当记者的时候,我相信。我知道,你就因为仗义执言,好打抱不平,才一直被人压着没有进步。可你现在不是记者了,你是官员了。官员说的话能信吗你听说一个笑话吗一主任陪上级领导到他的辖区内检查工作,领导指着远方路旁草丛说。我好像看见那边有条蛇。该主任说:是的,草还动了一下。领导走近一看,哦,原来是条死蛇。a主任立刻吸吸鼻子,我说怎么有股臭味。领导将“蛇”踢了一脚,原来是条草绳。杨主任赶紧说,我还纳闷这季节怎会有蛇呢
杨德水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是官员了,所以,我的行为是不可信的。
上官周延说,可不可信是一回事,敢不敢信,是另一回事。
杨德水说,原来你怕风险啊可是,你在网上发贴子的时候,就已经在冒险了
上官周延说,那用的是网名,不一样的
杨德水笑着说,你终于肯承认是你发的贴子了
上官周延顿时醒悟过来,你在诳我啊
杨德水说,你是我的长辈,我怎么可能诳你呢。这么说吧,今天来看我,你又冒了一次险了,这都是实话。既然都冒了两次了,为什么不再冒一次呢就当是试一试我们的交情的深浅,也是值得的呀龙岩钼矿塌方造成三十一人死亡和失踪,这个数据我都在公交车上听了不说是十遍,但肯定也有八遍。也就是说,这件事情肯定是真的。我相信,这里边肯定还有许多内幕,你是了解的。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算起来差不多有十年了,你能不能告诉点我什么
上官周延说,我劝你还是看远一点,这件事一旦开了头,只怕就收不了尾。
杨德水说,你让我看远一点,没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问题是我连近忧都排解不了,再看远又有什么用。
上官周延说,这个简单,你就把你听到看到的带回去就是了,查案不是你的任务。
杨德水在车上,在饭馆里听到的有关钼矿的事情都录音下来了,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就这样回去交差,应该能过关。人在官场,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有些事能应付过去就行了,甚至有个别事能敷衍就敷衍过去了,可有些事,特别是领导重点交办的事,必须认真完成,一百分还不够,还要把附加分一起拿到手。徐东海和池文良为什么在这非常时期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明州说明他们对明州很在乎,对自己寄予了极大的希望,也可以理解为他们在考验自己。徐东海在江海小的权力布局基本上都漂亮地完成了,只要再拿下明州,就是完美收官了。啃下龙岩钼矿这块硬骨头,不管从明州的现实需要,还是从全省的政治意义来说,都至关重要。
明州从地理位置上看,别说是全国,就是在江海省内,也十分不起眼。但从政治版图上看,地位实在太显赫了,不说是大部分,至少有一半的官员都跟这块土地存在着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胡学元、柳树志都是明州人,从他们手上提起来的干部不知道有多少,由此产生的盘根错节的官场网络不知道有多广多深。从力学上说,明州就是江海政治力量的交集点,只要这个点被撬动了,整个官场结构就崩盘了,全新的格局才会真正形成。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要在这里兴师动众,就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是犯大忌的。徐东海没有派调查组,只留下杨德水一个人在这里了解情况,恰恰说明了他的慎重和小心。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就像水库遭遇了大洪水泄洪,多大的鱼都可能会被冲下坝去,粉身碎骨,一命呜呼。此次龙岩钼矿矿难,无疑是个最及时的政治洪水,给徐东海的权力渗透,的供了绝佳的机会和借口。他必然会利用这个机会,突破这道最后的权力堡垒,让阳光照进这块被尘封的土地。
如果徐东海有此目的,自己回去仅仅是交个差,显然是不能令他满意的对杨德水本人来说,他也需要建功立业,早日上个台阶。对官员来说,年龄是宝,一旦年龄大了,晋升的机会就大打折扣。一步错,步步错,说的不是下棋,而是官员的晋升。同班同学,大家的年龄基本上一样,要差也就是一两岁。可是过了五年十年,却发现,有的同学发迹了,当上了大官,有的却还是小科员。这里边除了起步高低的原因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有人抓住了机会,有人错失了机会。这种机会并不是由自己来把握,而是掌握在上级手里,更准确地说,掌握你的老板手里。你有一个好老板,你的上升空间就大,相反你的空间就小。对杨德水来说,可以说处处都是机会,因为他的老板是省委书记。但这种机会能不能成真,就得看老板的态度了。老板的态度从何而来当然是你平时的表现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对杨德水来说,着眼未来,做好当下,随时迎接那幸运之神圣的光顾。卢国晓的第次煽情,点燃了他心中的希冀,希望徐东海早点放他出去独挡一面。徐东海有没有这计划,杨德水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对徐东海来说,拿下明州才算真正完成了统一大业。一般来说,在统一大业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论功行赏。显然,杨德水功不可没,肯定少不了他的好处。
这种话,自然只能埋在心里,别说对上官周延,就算是亲娘亲爹,都不能提起。
杨德水仔细想了想,对上官周延说,能不能收尾,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但这个头,我必须开,你也应该开。你是明州人,难道你愿意看着明州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生活在暴力和恐怖之中我知道你的性格,你肯定不愿意,甚至还暗暗动过脑筋,譬如说往上捅信息。你要是真死心了,或者说,熟视无睹,习以为常了,那么你就不会去关注明州恶劣的政治环境,更不会在网上发贴呼吁。
上官周延喊叹地说,知我者还是你老弟啊
杨德水说,所以,我希望你能支持我,让我带点有用的东西回去,一起为改变明州的明天而烧一把火,烧出个朗朗乾坤。
树老心空,人老百事通,上官周延又是个老新闻,虽然很动情,但还是顾虑重重,这事弄不好,下场会很悲惨。杨德水不同,他可以一走了事,自己却在这里扎了跟,老婆孩子都在明州。他说,不是我不支持你,实在是这里边的水太深,我还是劝你三思而后行。
杨德水说,你这样想,我当然不能强求。但你分析过没有即使是跟钼矿相关的利益方也不见得是铁板一块,毕竟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赚钱的机器。他们最大的靠山是谁当然是胡学元胡老。这一点,你肯定不会有意见。可你想过没有胡老要是知道了这边的实际情况,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上官周延问,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指望他倒戈相向吧
杨德水说,倒戈相向,我不敢保证,但他要是知道,钼矿并没有给家乡人民带来多少财富,相反而带来灾难,特别是龙坑村的村民正在钼污染中饱受煎熬,许多人因此患上了莫名其妙的怪病,他肯定会震怒。震怒之余,他会向着谁你自己去想吧。龙坑村是他的故乡,那里生活着他的族人,他要袖手旁观,岂不是被千夫所指,一世英名付诸东流就算他的儿孙辈中有人跟钼矿有染,恐怕他也很难保持中立,不得不大义灭亲。
上官周延说,我明白了,你的老板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让你留下来调查。
杨德水说,这我就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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