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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我们有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儿,现在广东打工,小的是儿子,现在还在上高中。我在郁江造纸厂一共上了五年班,1994年,郁江造纸厂停产,1995年被港商收购,我们厂里的一千多工人,下岗八百多,保留的不到三百人。我下岗的第二年,我老婆他们的水泥厂也倒闭了,资不抵债,被抵押给了银行,所以,从1996年到现在,我们家里其实没有一分钱的固定收入。生活都靠我老婆摆缝纫摊,给人家缝缝补补赚些钱,养家糊口。我到工地上打过短工,到集贸市场卖过服装,做过夜市烧烤摊,在货场干过搬运工,反正只要能赚到几个钱,什么都干过。我是军官,曾经当过副连长,我的那些战友们,有的进了机关,现在都是副科级、正科级待遇了,一个月三千多块,比着他们,组织上把我安排到企业,我觉得今天看来非常不公平。我要求政府兑现当初的承诺,对于军官,不管是在企业还是机关,都要保持干部的身份不变,我们为共和国流过血,流过汗,我们曾经出生入死,保卫过祖国和人民,现在我们的生活这个样却没有任何人管,说实话,我们心里感到特别的难过。心里拔凉拔凉的。都说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我们的心里,这些年,都要流干了。在这里,王书记,你知道我们这些军人的家属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反正这都是事实,我也不怕大家笑话了。有些人的老婆四十多岁了,还出去当,在按摩店、桑拿屋里,向进城打工的农民工和老头子出卖。一次二三十块钱。卖一天,挣个百儿八十的,拿回家买米买菜。我们有的人就靠这个活着啊。有的人更是过分,老婆去卖淫,在出租屋里和别的男人睡觉,声音传出去老远,而他自己却在出租屋外,为老婆把门、放风。这两口子,还有一点廉耻吗都是生活逼的吗不怕大家笑话,我说一说我女儿的情况,因为家里穷,我们两口子都下岗了,没有钱供她读书,她十六岁就下学了,说是和一帮同学到广东去打工,我以为到那里是进工厂了,谁知道,她却去了路边的美容美发店,按摩店,当了小姐,那年春节,她回家过年,我看她就有些不对,浑身上下妖里妖气的,不像个正经女孩子的样子。我骂了她几句,说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走路、看人,都不像好人我女儿哭了,说:爸爸,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是个小姐,我每个月给妈妈寄回来的钱,都是我陪男人睡觉挣的。不这样,能挣来钱吗到工厂里打工,天天加班,累死累活,一个月还赚不到一千块钱,管得又严,连上厕所都不允许,还有污染,有的家具厂的工人,在那里干几年,莫名其妙就得了白血病什么的,那样不明不白的死,还不如我呢至少赚的钱没我多,又轻松自在。过几年,我挣够几十万,够开店的了,我就不干了,找个人嫁出去。没有人要我,我就一个人过。反正我对男人也看透了。我弟弟上大学,我供养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不然没文化,今后生活会很难的。你看看,我一个堂堂的转业军官,现在要靠我女儿当小姐挣钱养着啊,我真感到屈辱,有时候简直是不想活下去了”
说着,说着,覃英豪哭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王一鸣被他的故事也感动了,感同身受,眼睛也红了起来,他强力忍着,才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大家沉默了好一会儿,好久才从这种情绪中走出来。
突然一个声音说:“覃大哥难,我们当兵的,现在也不容易啊我来说两句吧,代表我们退伍的战士。”
王一鸣抬头看,也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头发掉了不少,头秃秃的,剩下的头发也有些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脸沧桑。
他说:“我叫郝卫国,78年入伍,训练刚半年,就被拉上了前线。打越南时,我们连是尖刀连,在敌人后方搞穿插,沿途遭遇过越南军队的伏击,一个连损失了一小半。我比较幸运,没有受伤,战斗打响,我们连攻占了几个重要的高地,受到了总部嘉奖,我也荣立了三等功。战斗结束后,我们回国时,老百姓敲锣打鼓,像对待英雄一样,欢迎我们凯旋。我回到老家的县城,到处被请去做报告,到工厂、学校,几百人、上千人听我讲演。我在县城里成了名人。那个时候,为我说媒的多了去了,我老婆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她在县汽车运输公司上班,还是吃商品粮的。她说崇拜我这个英雄,才愿意嫁给我的。我82年退伍后,到我们县毛巾厂上班,当保卫干事。86年毛巾厂停产,我下岗,在大街上推过三轮车,当过货场的搬运工,到建筑队当过泥瓦工,走南闯北,为家里挣钱。我老婆看我下岗了,就开始看不起我,后来她和一个搞运输的司机好上了,当了别人的二奶,就和我离了婚。我有一个儿子,当时三岁多,我一个人没办法带,只能是送回乡下老家,给我母亲帮带。这些年,我什么都干过,吃了不少苦。九七年我在广东一个纺织厂打工,开机器时,不小心把手给切断了,左手掉了四个手指,现在你看看,只剩下一个大拇指了。”说着他对大家扬了扬自己的左手。
“我残废了,老板派人把我送到医院,一开始给了一万多块钱用于治病,但是后来,老板就不同意出钱了,说是我自己也要负责任,谁让我不小心,出了这样的事故。我找当地的劳动部门,因为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他们说没办法帮我。我找律师打官司,律师说要先支付一笔律师费。我没有钱,聘请不起律师,就只好作罢。到最后,找到了一个律师,搞法律援助的,愿意免费帮我打官司。官司后来也打赢了,但是,老板一看要赔我十几万,其他的十几个在厂里受过工伤的,也纷纷打官司起诉老板,老板一看,赔的钱太多,他干脆把厂子连夜转让了,自己跑了,从此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了,直到现在,我一分钱的赔偿也没有拿到。现在有的时候,只能在街头乞讨为生。我乞讨时,摆上我当年获得的军功章,以证明我是个退伍军人,不是骗人的,大家一看,纷纷给钱,现在我一天下来,也有几十块钱的收入,好的时候,有上百块。这样,我就引起了其他乞讨人员的嫉妒,他们在半年前,把我打了一顿,说是不准我在我们那个城市乞讨了。没办法,我只好坐车来省城,联系我的一帮战友,让他们出面,保护保护我。这就是我今天的生活,一个名符其实的乞丐。几十天前,一个外国人到我的面前,给了我一张百元大钞,说是要给我拍照片,让国外的人也看到我,我一听,马上拒绝了,我说:去,去,去。你们这帮外国佬,都没安好心,我是中国人,曾经为这个国家流过血,流过汗,我不能为国家抹黑。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说政府的坏话。你要是拍我的照片到外国发表,让外国人指责我们国家不尊重军人,不是利用我吗我不干。”
大家都被他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