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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直升飞机(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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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第1章 第一卷
第32节 32、直升飞机
县工商联副主任许三颗和董程青坐在一起，俩人现在面临一个共同的难题：这向春花的死，是因公呢还是因私单位出面不写不写讣告致不致悼词
在向春花之死没有作出结论前，一切不好办。可是死人是不等人的，不管她生前如何，都必须入土为安。即使和她生前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也要化为乌有。
现在县委书记罗世维死了，县上一时乱成了一锅粥。尽管没有向干群传达，但是，县县办用电话通知的方式，通知所有在职领导，坚守岗位，轮班值勤，显然是出了大事。
小道消息传罗世维死了。
小道消息往往比正规消息来得到快，来得准。
许三颗请示了分管副县长，副县长说他作不了主，要他请示县长，可是县长现在不接电话。不是他不接电话，是他接不过来电话太多了。
余县长在办公室，像个战场上的总指挥，忙得不可开交。方书记命令：在地委副书记瞿健到达之前，县上的一切事务，由余县长负总责。罗世维的突然自尽，让本来就因为向春花的事出现了许多流言蜚语，人心不稳的小县更加慌乱。
许三颗和董程青商量，先作好公家办丧事的准备。这也是许颗的善良之处。不计前嫌，收拾后事。
然后他回到办公室，叫来文书，调出向春花的档案，开始为她的悼词打初稿，免得要是没有准备。
在众多公文中，悼词是最难写的。据传当年伟大的周恩来总理去世后，围绕着他的悼词如何写，以邓小平为首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和“四人帮”进行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斗争。而姚文姚故意指示报刊、电台、电视少发少播，不发不播周总理的悼词，也因此而受到全国人民的憎恨，遗臭万年。
要写好悼词，先要了解死者的生平和事迹。
打开向春花的个人文件档，许三颗真的不敢相信，向春花这些年，就是坐直升飞机升到这个位置的。按现在的公务员管理条例，每个岗位至少要呆三到四年，才能晋升，而向春花从工人，到副县长提名，不过几年时间。
文化大革命中，王洪文是坐升飞机上来的，九大时当选中央委员，不过三十九岁。十大时当选中共中央副主席，不过四十二岁。那是特定年代的产物，也是社会制度缺失的罪果。
而现在的向春花，得到这样的升迁，万全是罗世维一人制造出的奇迹。
向春花是六年前进入县委招待室的。当时她已不合招工条件，因为招工要二十五岁已下，可是她已二十七岁了。可是向春花被破格录用了，这其中的奥秘谁也不知道。
县委招待室，不是县委招待所，而是县委办主管的一个小机构，任务是接待上级的领导。因此对招聘人员要求极高，除了文化，特别是长相要漂亮。察言观色，能说会道。待人接物，客气周全。
当时的向春花，在老公的中学伙食团当炊事员，没有编制，算是临时工。这也是学校照顾老师家属的一种方式。
进入县委招待室后半年，向春花即被录用为正式工人，就是有编制的了，工资也是国家财政发的。机关有种现象，叫混岗。就是既有干部编制，也有工人编制。干部即现在的公务员。
一年后，向春花转为正式干部，有人事局的文件为准。当时不是“逢进必考”，而是以岗录人。进谁，不进谁，都是领导一句话，比现在的“萝卜招聘”还要不合理，不合法。
什么是法
领导的话就是法。
领导不同意，就是没法。
随即，向春花进入了县委办公室，任办公室秘书，跟书记罗世维。这一跟就是是三年。
随后即调入工商联任副主任兼秘书长，主持工作，因为主任是一位县政协的副主席兼的，年纪较大了，就不太管工商联这边的事。也算是他懂事，明白向春花的实权。
半年后，向春花升任工商联主任，正科级。官不算大，作用却不小。因为进入1990年代后期，个体经济，或曰民营经济，已逐步成为经济领域的主角。国退民进，是当时小地方经济发展的大趋势。
如果说1970年代末和1980年代初的乡镇企业，是农村经济发展的一个突破，那么，1990年代的民营经济大发展，则是经济改革的大腾飞。许多现在的亿万富翁，就诞生在这个经济腾飞时期。
整个高岚县，国营企业不超过三十家，象以前很有名的国营锰矿厂，国营煤厂，国营水泥厂，国营锰粉厂等等，虽然牌子还在，也在改制当中，很快就被私有化了。最多是股份制，成为国有控股企业。
小的国营企业，比如国营农机厂，机械厂，二车队等等，全部拍卖，成为民营。
向春花上任时，全县的民营企业税收，占全县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左右。她上任后，立即大规模地发展民营企业，到她死时，民营企业税收已占到全县的二分之一还强。
向春花已成为全县的经济红人，当然也就随之成为全县的政治红人。她的工作时限太短了，档案反应不出什么东西。那种年终考核呵，不过是做做样子，真正的对一个人的了解，官样的档案最虚假不过。
许三颗拿着档案，不知如何下笔才好。就在他为难的时候，余县长打电话来说：“向春花的后事交家属处理，县工商联不介入，只送一个花圈就行了。”
余县长没有多的话，许三颗也不敢多问。全县处于非常时期，言多必失，还是管好嘴巴吧。于是他通知办公室，订做一个花圈，另外以单位的名义送一千块钱。职工个人愿去的自己去，单位不作要求，也不管。
他自己也送五百块钱，虽然他和向春花不和，但一个男人，要有宽阔的胸襟，和死人计较什么
对许三颗来说，向春花的事，是种解放。
许三颗从余县长的话中，还是听出了一点意思：这向春花的死，当然不能算因公殉职。
虽然关于她的谣言，有许多版本：有说是被放羊的男人奸杀的；有说是偷情被发现，自杀的；有说是被打劫，谋财害命的；有说是被黑社会杀人灭口的。
不过，许三颗相信，向春花的死，一定和罗世维有关。
许三颗虽然对向春花的突然去世有些不适应，但是，他还是有些高兴，自己头上的大山搬掉了，而且对全县的民营经济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因为，许三颗和向春花，对发展民营经济，有着不同的理念。
许三颗是本地人，家在离县城二十公里远的木瓜山。那儿是有名的锰矿带。从七十年代末乡镇企业开采以来，那儿的水全变成了臭水，那儿的山被挖成了空山。地表的树和草，全都枯死。
那里的田地不长庄稼。后来个体户们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非法采矿的事天天发生。
本地人进矿山打工，但一年中不死十来个人，那真是老天睁了眼。许三颗的主张是停止一切非法采矿，集中几家，边采边治。
向春花的观点和他相反，她是大力支持个体采矿，因为全县对矿产品每吨要收二十块钱的山本费，这是全县最大的经济收入，是县财政的生命线。至于治理的问题，不是工商联的事，而是环保局的责任。
县上还有个矿办，只做规划，不参加管理。
许三颗争不赢向春花，因为向春花的观点不仅仅代表她个人，还代表罗世维书记。许三颗争不过她，于是就采取消极的办法请病假。一年中，上班时间不到三分之一，一周中，能来单位一两次就行了。久而久之，单位的大事也不和他研究了，向春花一个人说了算。
好在向春花有一点比较好，就是在待遇上，从不亏待许三颗。那时还没有实行阳光工资，因此单位间的福利差别就特大。
这工商联的待遇，在全县是一等一的。因为大点的矿山，到了年底，都会给工商联赞助一些钱。这些钱，按职务的高低，人人有份，包括工商联的不在编工人，做卫生的，司机。仅1998年，许三颗就拿了一万元。这在当时数目挺大了，作为副科级的许三颗，那时的标准工资不到四百元。单位福利好，职工满意，向春花的考核年年拿优。
直到有一天，发生了大事：一座空山，訇然坍塌，山上的十一家住户全部遇难。本来这事儿太大了，不上报国务院都不行，可是，向春花的建议，县上仅报到地区，户数变成了一户，死亡人数变成了两人。
许三颗知道这样上报后，气得拍桌子，把食指都拍断了。那年年终奖，许三颗拒绝领取。向春花无法，只好给他存起来，把存折放在单位的办公室。
向春花已给罗世维建议调走许三颗，这时她却突然命丧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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