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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有些拥挤。
纪如意轻声走到床边,发现苏小意果然是睡着的,只是睡得极其不安稳,眉头皱着,睫毛随着眼皮的微颤而左右煽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是煞白一片。
一向清丽动人的苏小意,如今却像枯萎的花一样躺在病床上,纪如意心里沉重如铅,垫手垫脚地将手里的保温盒放到床头柜上。
可能因为保温盒的包装袋摩擦,细微的声音响起,本就睡得不熟的苏小意被惊喜,眼仁瞪大,一秒之后大叫:“纪如意纪如意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里透着万分的惊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尖锐叫声,不禁把纪如意吓得愣在原地,且引来了去见医生的齐天平。
病房门大开,齐天平匆忙的身影从纪如意身边擦过,很快坐到床沿将半躺的苏小意搂入怀中
而随着齐天平进来的,还有蹲守在门口的记者,对着纪如意就是一顿狂拍
“天平我不要见她我不要见她,让她滚,让她滚”虚弱的苏小意惊恐地缩在齐天平怀里,他一只手圈住苏小意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背上上下抚着安抚。
嘴里温柔说着:“好,我让她走,让她走”
随即抬起头,依旧是那样冷漠的脸色,盯着纪如意同样惊恐的眼睛,互相对峙几秒,最后还是他先软下来,只是口气依旧生硬:“走吧,她不想看到你”
“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我熬了汤,送过来”
“不需要你假好心,你以为熬个破汤就想指望我原谅你纪如意我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你欠我的,永远都别想还清”苏小意咬牙呵斥,一贯温润的眼睛变得阴鸷无比,像尖利的刀锋,生生刺在纪如意的胸口。
“我不祈求你原谅,我只是单纯的想来看看你而已”纪如意吸口气,继续说,只是还未说完,苏小意再次叫出口:“滚啊,滚啊带着你这破汤给我滚出去”
费力喊着,抬手一扫,床头滚热的汤全部被她扫到纪如意的腿上。
纪如意只感觉小腿和脚背上滋的一声,全身神经紧缩,泪都差点疼得掉下来。
可是这些齐天平似乎都看不见,他眼里现在只容得下一个苏小意,下一秒他已经回身握住苏小意的手,担忧地询问:“你的手要不要紧针头都掉出来了”
“天平,让她走走,走啊”苏小意强行撑起上身,小腹手术的伤口被牵着疼得冷汗直冒,缩在齐天平怀里的身体也不禁开始颤抖
纪如意绝望,她真的没有想过,苏小意对她的恨意会如此强烈
小腿上的疼痛越来越清晰,背后相机的闪光灯直击而来,眼前齐天平冷漠的侧脸和对苏小意的温柔眼眸形成鲜明的对比。
纪如意咬着牙,抬了抬疼到麻木的右腿,想要再说些什么,发现所有的话都哽在胸口,一个字都发不出
就这样吧,他们不稀罕她的道歉,他们只需要她的消失。
静静退出病房,粘人的记者追着她拍,一直追到电梯门合上
齐天平拍着苏小意不停抖动的身体,心里却是纪如意那双痛苦森然的眼睛。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不那么难过
纪如意走到医院大厅,脚步已经不稳,裤子的布料摩擦着烫伤的伤口,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而疼得越来越清晰
柚子的电话及时打来:“怎么样,去见她了吗”
“嗯,刚从病房出来”
“她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就让我滚”
“”柚子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她现在这么惨,不想见你也是人之常情,我一早就劝你别去的。齐天平呢怎么说”
“他,也让我滚”
“”柚子那端,是更加长久的沉默,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纪如意走到医院对面的公交站台,柚子才开口。
她说:“你知道你哪里比不上苏小意吗你太不会哭了给你打个比方吧,小时候,如果两个孩子吵架,最后父母过来首先批评的,肯定是没有哭的那一个而哭的那一个,不管是错还是对,都会轻易被原谅”
眼泪有时候不仅是分泌物,更是胜的筹码
哭就说明你受伤了,不哭,就说明你承受得住
脆弱的一方自然被安抚,而坚韧的一方,活该不被保护
纪如意去药店买了治烫伤的药膏。
因为伤口裹在裤子里太久,所以起泡的皮肉都已经跟布料粘在了一起,裤子脱下来的时候,水泡的皮肉也被连着扯下来一大块,刺咧咧钻心的疼,棉签擦上去的时候,额头一阵阵冒冷汗
只是肉体痛到极致,纪如意无端地又想起柚子的话:“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难过”
想完自己不免又想笑,她害他没了宝宝,害苏小意受到莫大伤害,他哪里还会顾忌到她区区纪如意。
正想着,药还没擦完,门口响起敲门声。
纪如意拉了睡裤套上,去开门,却见齐天平站在门口。
下意识地,她便站直了身体,冷眼看着门口的人。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医院陪着苏小意吗”
齐天平没有正面回答,依旧紧抿双唇,全身的萧肃气息,侧了侧身,从她身旁挤进屋里。
纪如意深吸一口气,握着门把,还是将门扉阖了上去。
“你在擦药”齐天平拿起茶几上的药瓶看了一眼,眉宇皱得更紧:“烫伤药你哪里烫伤了”
“没有没有烫伤”纪如意快步走过去抢过他手里的药,因为步伐过快,牵扯到伤口,没站稳,一屁股就坐到了沙发上。
齐天平分明看到她坐下去时眼角闪过的痛苦,继而又想到在病房被苏小意打翻的那杯热汤,随即蹲下身按住她的脚裸,裤管往上一拉,触目惊心的伤口就露了出来。
齐天平只感觉头皮一麻,心头重重一扯,很没出息的,他还是心疼了
“为什么在医院的时候不说”冷声开口,他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上去不涉及一丝关心的成分
“没有说的必要”纪如意也是冷漠回应,右腿缩了缩,想要将腿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可是该死的,他紧紧握住不放,纪如意的呼吸又开始迟缓。
现在的自己,濒临倒塌的边缘,所以她情愿他恶脸相迎,也不要他对自己流露出一丝关心,因为只要他稍微一丝的关心,她就能够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脚又试图抽了抽,齐天平依旧握住不放,纪如意有些恼火,开口:“放手”
“烫得很严重,去过医院了吗”
“放手”
“我问你,去过医院了吗”依旧重复那句话,神情像是有些生气,一向痞相的齐天平,生气起来的时候更加骇人
纪如意对上他明显蓄着不忍的眼眸,不敢再看下去,别过头回答:“擦过药了,不需要去医院”
“你”齐天平气结,愣了几秒,站起来,却很快俯身直接将沙发上的纪如意抱了起来。
“你干嘛放我下来”纪如意尖叫
“水泡都破了,你不去医院,伤口会感染”
“我不去,齐天平你放我下来,不需要你这样假好心我不去不去不去”纪如意歇斯底里鬼叫,双手握拳挥在他的胸口。
叫的余音尚未散完,下一秒,身体下沉,已经被齐天平整个扔在沙发上。
这变故来得太快,以至于她被沙发上下弹了几下还未反应过来。
正想骂,齐天平先发制人:“亏我大半夜的把苏小意扔病房里赶过来不去拉倒,让你疼死”语毕,他转身就走,很快闪过开启的门扉,消失不见。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安静到似乎他从未出现过。
纪如意蜷腿坐在沙发上,还维持着被他扔进沙发后的最初姿势,可是一眨眼,他又不见了。
纪如意啊纪如意,你为什么就不能低一次头为什么不能服一次软这么好的一次机会你又白白错过了,过了这一次,估计他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莫名觉得委屈和自责,眼眶就红了起来。
可是一抬头,齐天平又直接走了进来,脸上怒气未消,握紧拳头,直接走到纪如意面前,盯着她有些红肿的眼睛看了几秒,要发作的火全部一笔勾销。
再开口,语气是吓死人的无奈和温柔:“纪如意,你到底想怎样”
纪如意表情一沉,反问:“齐天平,是你到底想怎样啊”
真正是冤家啊冤家
齐天平的拳头紧了紧,最终松口,憋着气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留给纪如意一个落寞的侧脸。
彼此就这样安静不语地坐了很久,却也都不觉得尴尬。
当语言变成撒在伤口上的盐时,沉默反而成了最理智的方法。
墙上的挂钟敲了一下,凌晨一点,纪如意蜷缩的腿开始发麻。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开口:“走吧,太晚了,她会找你”
旁边的齐天平却没有站起来,只是用手撑着额头,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拨弄了几下,转身看着纪如意:“还是送你去医院看一下吧”
“真的不需要,我又不是孩子”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她连连收声,将头别过去不敢再看他。
齐天平的手在膝盖上摩挲了几下,站起来往门口走。
纪如意听着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只感觉心脏收紧,窒息难耐,不该问的话,就这样毫无理智地冲了出来。
她问:“齐天平,我把她害成这样,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齐天平的脚步顿住:“我只是想来跟你说,以后别再去医院看她,医生说她情绪不稳定,你去根本于事无补,只会让她更受刺激”
他口口声声说的都是苏小意。
纪如意闭了闭眼睛,将眼角的泪水都吞回去。
“那你呢你是孩子的父亲,对我就没有一点恨”
“怎么会没有”齐天平徒然转身,口气明显加重:“我当然恨,可是我恨的不是你害苏小意流产,而是恨,为什么到这种时候你还是这副样子纪如意,以前每次都是我先低头,我认了,可是这一次不行,就算我心里多么想原谅你,可是理智也不允许但是天知道我多么不想让自己这样对你,哪怕你就在我面前软一次,我至少也可以给自己寻一个原谅你的借口”
“服软”纪如意冷哼一声:“我也想服软,可是我天性就这样倔了怎么办我学不会她那样撒娇扮委屈,我也学不会她那样将情绪无限放大全部摊在你面前,可是我学不会,不代表我不难过那天你公司周年庆,听到苏小意在台上宣布怀孕的消息,我也会难过,看到你带她去产检,我也会难过,甚至听到齐天平三个字我都会难过可惜这些难过你看得见吗你看不见啊,你现在满心全是苏小意,我这种眼泪只会往心里流的人,活该就得自己关起门哭”
她说到最后,痛楚的胸口已经被眼泪全部堵住,心里藏着的话,像止不住的洪水般倾泻而来,纪如意忧伤浸湿的眼睛和那些透着浓浓压制痛楚的字句,将齐天平层层淹没
他再次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眼泪汹涌而至,却连抬手为她擦拭的勇气都没有。
又想到柚子发给他的那个视频,她躲在角落里独自哭到全身颤抖的轮廓,却远不及眼前的这样真实逼人
狭小的客厅,很快充斥着纪如意沉吟的哭声,哭到最后,她索性身体圈起来,将头埋进膝盖。
齐天平还是忍不住,弯下身体搂住她的肩膀,怀里的人感受到他的体温,却哭得更加厉害伤心处,实在熬不住,头转过去埋进他的胸口,双臂攀上他的脖子,用最交缠的姿势回击他最隐忍的温柔。
他不是想看她哭吗那么她就一次全部哭给他看
就如柚子所言,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难过
想想,贪婪拥住他脖子的手缠得更紧,脸贴在他的胸口埋得更深。
“齐天平,你满意了吗我哭成这样,难过成这样她躺在那里,那么多人关心,你还日日陪着可是我呢我一个人,自责,愧疚,还要面对你的冷言冷语可是天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要推她可是谁会相信你都不信全世界他妈都不信可是就算她没了孩子,她还有你,而我,什么都没有你以为我真的不难过我这里,疼死了北京那一夜,看到你跟她在房间里,我父亲去世,天都塌了,你在哪里你还要误会我跟霍希,我最伤心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就算了,你居然还不相信我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不难过齐天平,我真是不该遇见你,我真是应该一早听柚子的话,离你远一点”
哽咽不成章,断断续续,带着低泣的音调,拼凑出了所有委屈。
说到最后,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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