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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dna的,建议只能做失踪处理。
失踪,失踪这个定性是这些上访群众根本不能接受的。
黎丽琼、齐冰洁和我的名字被列事故调查组的名单之间中,因为我们三个是目击现场经过的人。
可是事故发生的那阵子,我们三个的注意力都不在爆炸上,只在小洁换那什么上。
也算丽琼和我命大,如果没有小洁那个,我和丽琼可能也去做“连理枝”了,哪里还活到事后接受调查的份儿。所以,我们还真应该感谢小洁的那个,是那么地及时,那么地必要,对于我们俩真是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善后处理组做的第一件事儿是买了二十五口棺材,停放在边境市的殡仪馆。边境市是个小市,一共不到二十万人口。整个殡仪馆只有五个厅,一般只能容纳同时死五个人,由于医疗水平的日渐提高,同时死五个人的盛况,自市殡仪馆建成至今,在边境市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次实在太夸张了,因此,我们安监局占了右侧的一间,那间房子正中央挂着块匾,匾上写着“青松厅”。青松的寓意很深刻,就是希望人延年益寿,唉,人类总是向往美好的,都到了这地方了,还不忘记了要延年益寿一下。
公安局自然占了正中间,右边的那个是民工们的。房间的布置也市委办公室主任安排的,多好啊,简直挑不出一点差错,就连这时候都忘不了官场摆座次牌的规矩:左为上。所以没职没级别的民工只好在右边了。
黎丽琼、小洁和我三人一起走进青松厅,我和黎丽琼也是善后处理组的成员呢。我们局九个人,在只剩下我们俩了,再也没有不团结的因素了,一点也没有。
这头一天晚上,我们俩就负责守夜了,这也是市上领导的意见。有那么多人因为工作的关系前来吊唁,总得有个认识的人,说话的人吧。
晚上,吊唁的人陆续离开了。
青松厅里黑漆漆摆着七口棺材,是那样的寂静。寒夜里,只剩下七个亡魂陪我们三个在寒风中哆嗦。
我让小洁陪丽琼待会儿,我要出去买几瓶白酒。
“买白酒做什么”
“天这么冷,局长队长从前都喜欢喝酒,我请他们喝几杯。”
“那你去吧”,丽琼说,“来再给你一百,多买些,请剩下的几个同事儿都喝上点吧”
我走出了青松厅,回头望望公安局的长安厅灯火通明,里面还有人吊唁,是啊好部门的花圈都比我们多收几排。
最左侧的是那些民工的房间里的灯都黑了,静悄悄地。家里的支柱倒了,整个就黑暗了。他们的家属都干吗去了呢,生活的大悲大痛排着队等着压迫着她们呢。
我买了一件六瓶酒返回“青松厅”。
丽琼走上前来,斟满三个酒杯,她要陪我敬遍所有的同事儿。
我回头看看小洁,觉得似乎她融不进气氛来。
小洁走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说她要敬林夕夕。她办事儿干脆利落,不愧是职业记者。小洁敬完说想去民工那边看看,我说那厅里没灯,黑灯瞎火的,小洁说没关系,只是看看,自个儿有手机。
小洁走了,提了一瓶酒,我感觉得到,她看我的眼神里含着幽怨。
望着小洁的削瘦的背影,我的脑畔又回忆起我们分手时候的那段对话:
“今天就毕业了”
“是的,你今天失恋,我也是”
“那以后呢”
“我也不知道”
“还是朋友吧”
“应该是吧”
“跟朋友比起来呢”
“更亲密一点吧”
“比朋友更亲密的,那还是恋人啊”
“不能再当恋人吗”
“约定好的东西不能改变”
小洁的手颤抖了一下,还是伸了出来。
“但是我们可以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那只手打了我的手一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我又一次在心底里叹道:“你没错,错得是时间、世事,错得是造物弄人。”
从我们在戈壁滩上相逢对视到现在,没有一刻单独相处,没有一刻单独对话,各种事情杂乱无章,我们三个全都懵了,全都有捋也捋不清楚的情绪。
这场大爆炸,炸乱了原来所有的生活。原先既定的格局被彻底打破了。
我知道将有全新的生活等着我,我无法判断未来的生活是坏是好。只是在那一刻,我觉得炸死的这二十五个亡灵是那么地冤屈。
我和丽琼像夫妻俩一样挨个在同事儿们的棺材前敬酒,每一个都跟他们一起干一杯。
单独喝完以后,我和丽琼站在青松厅的中央。我和丽琼高举一杯,我说:“各位同事儿,你们走好,你们活着的时候,胳膊儿、腿儿健壮,互相斗智斗勇斗狠,现在,你们走了,走的时候,你们没一个身体全涣的,你的棺材里,可能装着别的兄弟姐妹的器官身体,就是先进的dna技术也无法把你们的身体准确的区分开来。你们将就着吧。今天,我和琼琼给你们守陵了,来,相逢一笑泯恩仇,对榻长眠两无忌咱们共同喝了这一杯,祝你们和和美美,亲如一家,咱再不闹了。”
这时,院外来了辆车,走进来三四个人。我们照过面,他们全是事故调查组的人。
一进门先挨个烧了纸。然后就告诉我们,请我们配合他们的调查,因为事关重大,要定要把事情的经过调查清楚。
事故调查组的人先叫黎丽琼去问话,他们打开了一间闲置的房子,拉开灯,雄心壮志,要在这些亡魂的身边调查清楚这些人是怎么亡的。
他们侦破能力强,一叫我们去谈话,就先把自己的光荣历史摆一阵“龙门阵”,说他们曾经调查抓获过全国著名的通缉犯,他们不会放过每一个细节的。
黎丽琼和我要被连夜连夜的审问,就连小洁也不能幸免。
事故调查组的人说,当然,这次审问不同于过去,我们几个不同于罪犯。虽然程序一样,可是我们的待遇是自由的。他们再次强调,这不是审讯,只是调查了解,各级只想尽快弄明白当时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黎丽琼被他们带走了,“青松厅”里暂时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突然想起了林夕夕之前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个小包塞进我的口袋里,于是急忙翻自己所有的口袋,寻找那个小包,那可是林姐的遗物。
我找到那个小包,一个粉红的精致的小钱包。我不由叹道,林夕夕的人精致,用的物件也更为精致。
我摸着这小包,心中感慨,自出事儿以来,我还没有找她的儿子,我该怎么给谢文东讲呢会对他打击多大我一无所知。
我想想都怕,这一天真的要来到了。今后谢文东就没有生活的依靠了,成孤儿了。我真就替林夕夕照顾儿子吗
我拉开粉红色的小钱包,里面没有卡也没有钱,仅有两张信纸。
我急忙拿出来,在灯光下看。
“我的亲弟弟,除了文东,你是我在这世上弥留之际最为亲近的人了。今晚,市委组织部又叫我去谈话,意思是让我退职,静心休养。他们说栾平是优秀的后备干部,关心上级的身体健康,主动给组织报告了我得病的消息。组织经过征求局长意见,慎重考虑,决定年底换届的时候让我退休,让栾平接替我的职务我是无所谓,早就已经是死人一个了。可是弟弟你不同,你品学兼优,一身本事,怎么能屈就于这俩狼狈为奸的家伙之下,如果这俩当局,弟弟你就永无出头之日了也好,既然他们阴损,要踩着我的尸体往上上,我也不能任他们欺负,索性一起变了尸体至于可能伤及的无辜,我林夕夕亏欠他们了。让他们在阴间找我算帐吧我死后,如果运气好,可能会有一些赔偿费,请弟弟一定替文东收好。我的儿子文东,一直是我最放心不下的,这你知道,我本来不应该把他托给你,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就拜托了,幸好文东心地善良、懂事,也许费不了你太多力气。你能管成什么样就管成什么样吧。最近姐姐常常留意自己的容貌变化得很快,姐姐怕,怕死的时候太难看,阎王都不收。姐姐要早点走了,窗外的天都要亮了,不写了,未尽之事,拜托弟弟多帮衬着”
我看完深深地震憾了,原来是她。
我开始浮想联翩:
那一箱箱烟花爆竹搬运的过程中,林夕夕面带微笑,眼睛里尚着泪滴,像红河谷里的宁静一般,打着火机,唱响了她最后圣洁的歌曲
公安局副局长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卸车的空当,林夕夕准确地抓起一包摔炮也称甩炮朝那堆烟花爆竹堆上奋力地摔去
一切的想像都是胡思乱想,没有根据,没有证据,亦或者是民工的不小心摔着了摔炮,亦或着是谁吃了豹子胆的,抽了口烟,亦或者是当时谁的手机响了引爆了整个现场
都是中央十套的科教探秘,没一个能真正解秘的,都只是猜测而已。
我走到林夕夕的棺材前,在她面前的那个火盆里点着了这封信连同那个漂亮的粉红钱包。“带走吧,林姐,我不想你走了,都不得安生。到底当时是什么情况,我已经不想知道了。知道了又怎么样呢,谁能活过来”
让网上那些能人吵去吧,别看他们吵得欢,他们就像是富贵人家娶得二房姨太太,等有了下一个的时候,他们很快就会忘了这次的。
小洁回来了,我第一次得到了跟她独处的机会。相遇以来,我们第一次有了一样的身份,都是在等待调查的人。
我急忙起身去扶小洁,怕这数九的天气把她给冻坏了,虽然房间里有暖气,可是殡仪馆的暖气温度很低,而且,她刚从民工尸体停放的厅里边出来,那里只有她一个人,应该是更冷的。
我脱下了守陵准备的大衣,披在小洁消瘦的肩上,已经四年没见了,触摸她肩膀的感觉仍然那么熟悉。
她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我不知道原因是冷还是激动。
小洁没有拒绝我,我给她披大衣的时候,她顺势倒在我的怀里,眼泪涮涮地流了出来,开始不断地抽泣。
“这是我第一次出来采访,怎么就碰到了这种事儿。那么多人,一转眼就没了,只剩下胳膊、断腿,我是不是彗星,我走到哪里哪里就不顺当升,这几年你到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不到你,都四年了,我都找得灰心了,丧气了,都打算不找了,可是你又出现了”
我没有言语,只紧紧地抱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外出采访,碰到了你,死了这么多人。太血腥了,我怕来,咱俩也干杯酒,你替我壮壮胆。”
我俩干了一杯,我说:“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会过去的。”
小洁一口喝了进去,眉宇间凝成一个秀气的疙瘩。
可是当前这事儿还没过去,真没过去,黎丽琼这时已经接受完调查回来了。
从她的眉宇间,我看到了几分不满,我急忙问怎么了。
丽琼说:“你去了就知道了,该你去了。”
“好吧,你们俩喝两杯吧,顶顶寒,别喝醉,谁知道明天又有什么事儿。”
我在事故调查组那几个人的对面坐下了。
“来,先喝杯水”
“噢,不客气” ,我谢了调查组的领导。
“咱们这次不是审讯,只是调查了解,可是既然是调查了解,我们就需要你的配合,毕竟一共二十八个人,二十五个人都不在了。”
“是,好,好,我一定配合组织的调查。”
“这样的态度就很好,下面我们开始。”
“1月23日,就是爆炸案发生的当天,你们黎丽琼、齐冰洁、你,你们三个为什么远离了炸点中心”
“我想黎丽琼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我们需要的是你的回答。”
“省台的记者要上厕所,我们两个替她放哨。”
“是上厕所吗”
“那您说是干吗”
“你不要那么大火气,只是我们例行调查,要尊重事实。”
“那为什么不找两个女的”
“我只是服从领导的命令,领导怎么想的,麻烦你们去问领导”
“是哪位领导”
“我们副局长林夕夕,现在就在青松厅躺着呢”
事故调查组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每人点了一支烟。
然后有个领导模样的人说:“小伙子,别生气,我们的目的不是整人,只是想把事情的原委搞清楚,弄明白。”
“你们还需要怎么明白,已经很明白了,不是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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