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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的光芒从特殊合金製成的棺木末端亮起,以一种吵杂且秩序的规律传开,依序朝四面八方构成了数道绿光的图形。殖装置──四周的信号灯全数亮起,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碎了其它不同的声音,室内化为一阵刺耳的迴响。从外头确认装置运行无误后,远在三十五公尺外的研究人员正式按下启动钮。绿色的亮光倏地消失,眨眼不到的瞬间,熄灭的灯泡一致亮起令人不安的红光。连接于主机器的导管伸入正面半敞的玻璃棺木板,在研究员细心操控下很快地与某样东西衔接起来。为了配合正逐渐增大的某样东西,导管也跟着进行伸缩性的微调,直到双方密切、确实地结合在一块。 即使位于黑暗中,昏暗的红光还是将扩张至数倍大的导管映成一片血红,令位于控制室的研究员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昂然伫立于红色灯光中的大型导管足有合金棺木的大小。这东西到底从哪来的呢?每当几名研究员进行此例行公事时,总会这么问道。如果说那有着一公尺长的某样东西怪异到了恐怖的程度,那么身怀此庞然大物的女子在开启的入口,默默等候着亲卫队员带来的消息。门虽然开了,要是没拿到每半小时得直挺,但这反而使她的呼吸没办法好好调适过来。尤其面对不晓得是否发怒的长官,精神是绷得在研究所的正门前,神情愉悦地等候着反应比往常要慢上几秒的解码人员与手持传令单的少尉。那名负责解码的军官看起来倒像是标準的亲卫队员。强壮的体格、严肃的神情,还有股令人讨厌的气味。不讨喜的军官面无表情地领着脸颊红润的金妮来到长官身边,準备进行解码动作。 就在金妮正要呈上传令单时,希妲制止了準备接手的军官。 「今天是哪一组呢。迦玛?约瑟夫?金妮,麻烦给我通行密码。」 金妮愣了愣,连忙将皱成一团的传令单拉平,紧张地确认上头的密码后回答: 「第、第一七六号指令为『03423c2c』。」 「妳是什么时候拿到密码的?」 「帮忙完本部的任务……一拿到就赶紧过来了。」 希妲若有所思地点头。 「哦。麻烦给我一条橡皮筋。」 希妲歪着头思考,因此压根没注意到一旁瞪大眼睛的两位军官。皮肤黝黑的达宾上尉目光一瞥,金妮才在不想惹直属学姊发怒的压力下解开自己头髮上的其中一条橡皮筋,一脸摸不清楚状况的表情望着陷入沉思的上校。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长官,但能够像这样注视长官冷峻的侧脸倒是头一遭。金妮彷彿受到长官的传染,视线不知不觉间停顿下来。身子一放鬆,四周旋即出现肉眼无法捕捉的思考之墙。她是来自参谋本部的希妲?达克上校,经常来访亲卫军管辖的十六间研究所。据学姊说,这位长官本来只是东北军的参谋旅长,不知为何只花了三年就爬升到参谋本部,甚至成为上将眼中的大红人。可是金妮不怎么喜欢宛如伟人传记的传闻,关于希妲?达克如何运用莫测高深的谋略一统东北这件事,她始终抱持着漠不关心的态度。现在她只倚赖那双还算健全的眼睛,好将希妲?达克这个人的脸深深记在脑海中。至于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连金妮本身也搞不清楚。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希望时间就此停住。 无法掌握的思绪因为希妲?达克美丽的侧脸变得狂乱,在透明的空间中不断反射,最后彻底将一向不喜欢伤脑筋的脑袋瓜佔据。只想去回想、只想去欣赏,甚至,只想身处于一个名唤希妲?达克的世界。 「……金妮少尉!」 猛地一晃,金妮被撞上后脑勺的怒吼声吓得清醒了过来。她滑稽地让身体重新获取平衡,目光依旧停留在长官的脸上。本来以为可能会看见生气或皱眉的长官,想不到对方仍然是一副沉浸于思索中的模样……金妮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向达宾学姊,然后才在学姊的视线诱导下发现了长官那只不晓得伸出多久的手掌。 「实、实在非常抱歉!」 金妮深怕她的粗线条早已惹来长官的不悦,于是以非常快的速度弯腰,角度是新兵训练中严格要求的九十度……再多一些。打直的手臂与耳朵同高,面向灯光的掌心战战兢兢地捧着传令单与一条红色橡皮筋,动作标準到让人不禁怀疑她是否才刚出新训中心。就连本来只打算接过橡皮筋的希妲,也被这有趣的一幕吸引住了。在她的印象中,自己的初次告白似乎也是这种可笑的姿势。希妲只拿起那条橡皮筋,就让胆战心惊的金妮退到一旁。 这么一来,想要她的慾望也在一旁报告的副官。因为太专注于环绕耳际的某项报告,中尉甚至忘了她正在替一名受伤的部属包扎膝盖的伤口,若非伤兵因长官无意识的轻拍伤口而发出惨叫,她恐怕还会做出在颓靡的乾燥坡地上,迎风闭目的卡蜜拉深深吸进一口污浊的空气,然后缓慢地朝空中吐出。血的味道乘风飘散,代表友军部队已经展开第一阶段的行动。那么接下来就得换这里做抉择了。武力镇压无法使人屈服,血腥之风终将带来更为惨烈的悲剧。卡蜜拉让阴暗的天空透过薄弱的眼皮,在眼底映出一片片奇异的色彩。她就保持着这种姿势,轻声对身后的卡琳问道: 「卡琳,妳说的『奇怪的东西』是什么呢?」 被热风弄得浑身不舒服的卡琳搔了搔发痒的脸颊,望向长官的后脑勺说道: 「是的。在第七小队的侦察报告中,我们从林地深处发现了一种……类似宗教狂热的仪式。」 「宗教狂热?原来不光是军部的高官存在着这种可怕的执着呢。」 卡蜜拉微微仰起头,两条手臂朝前方伸直,以彷彿歌唱般的姿势继续说道: 「那么奇怪的东西指的就是某种宗教啰?」 「这点还无法确定。根据小队报告,厄当难民们崇拜一面诡异的旗帜,以及拿着该面旗帜的,嗯,领队或祭司一类的人。」 「听起来倒挺常见的。」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您还记得第七小队的托芬吗?」 「如果是那位黑色头髮、瘦瘦高高、总是很有精神的小队长,那我还记得很清楚。」 「她死了。由于她遭遇到的不幸,才让她的队员们将这起本来会被忽视掉的事件彻底记录下来……」 又有自己认识的部属丧生了。卡蜜拉的心忍不住为之颤抖,哀伤的情绪紧紧压迫她的眉头,只差没趁机侵佔那已经麻木的泪腺。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论以前或是现在。卡蜜拉身体一放鬆,手臂也跟着缓缓降下。她微微转动身子,眺望驻扎于山坡下的第二营区。 好一会儿之后,卡蜜拉才张开被热风带走生气的双唇,问道: 「托芬是被难民杀死的吗?」 同样因为这件事感到悲伤的卡琳面有难色地摇摇头──即使长官并未注意到──然后吐了口气。 「不。她是被第七小队的队员们杀死的,她请求她们了结她的生命。」 沉浸于哀伤中的卡蜜拉想了想,直觉地说出最坏的推测: 「阵前叛变?」 「小队全员否认任何污衊的指称。我接到报告后已经请军医对她们进行简单的测试,但是有的队员处于极度恐惧、有的处于极度悲伤……目前无法取得任何可信的资料。」 「好。在有办法证实以前,请妳跟我一起相信托芬小队。妳同意吗?」 早已料到长官会说这句话的卡琳欣慰地露出笑容。 「我同意。那么您是否要听取小队的报告?」 卡蜜拉微微颔首,让卡琳继续报告下去。 第七小队费了一整晚的时间才横越将近半座厄当林地、绕进离主要干道有段距离的隐密难民据点。若非难民们正为某项行动做準备,恐怕侦察也不会那么顺利。无论如何,在托芬中士率领的小队抵达隐密据点后,她们发现有许多留守或无法作战的难民都聚在一块,全神贯注地倾听一名手持军旗、全副武装的少女发表演说。由于连守卫也全心投入在演讲上,小队轻而易举地混入几乎有四、五百人的小型广场,在人潮的圆环中观察这一切。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最深入人潮、距演讲者甚至不到十公尺远的托芬察觉到现场气氛不大对劲,决定带着小队紧急撤离。所幸演讲者及听众依然沉醉于那段根本可以称之为闲聊的迷人演说。 然而就在撤退途中,托芬的样子出现了异状。她的情绪出现极为强烈的反差,一会儿歇斯底里、一会儿又恢复正常,儘管如此她们还是不断往东北方的营地撤返。距离营地愈近,托芬的异状变得愈加强烈;她与队员们无法掌握病因,只知道她能维持正常的时间已经不到数分钟,而每次发作都会持续将近半个钟头。她们试着走完最后一段不到一公里的路程,可是到了这段距离,托芬却完全失去控制。她的发狂很可能引起难民们的注意,如此一来她们就危险了。小队在莫可奈何之下稍微折返。陷于原地长达三个多钟头后,托芬意识到她快要无法控制自我,因此决意让队员们了结这突如其来、毫无道理可循的诡异状况。听见托芬痛苦的请求,队员们最终还是在极为哀痛的状态下杀死了失控大闹的队长。当她们返回营地后,一名勉强可以回报的士兵将侦察过程做了口述,最后成为卡琳手中的报告书。 而整起事件是否为集团歇斯底里,或密谋叛变,或与厄当难民们有关,目前尚待釐清。 「……以上就是来自第七小队的报告。」 本来已经做好觉悟的卡蜜拉也想不到,听完报告的自己终究难以按捺痛苦的激流,眼角不知何时凝聚了斗大的泪珠,鼻腔也热得发疼。 看来,自己果然还是无法对这种哀伤的事实产生免疫。 「卡蜜拉姊……」 卡琳向前走了几步,递给卡蜜拉一副手帕。卡蜜拉察觉到卡琳的用心,于是在接过手帕的同时重新展露出她的招牌笑容。只是,在卡琳眼中的微笑却带着难以遮掩的痛苦。卡蜜拉动作缓慢地拭去滚落的泪珠及它所留下的痕迹,发热的眼神中闪烁着令卡琳不安的光芒。卡琳小心翼翼地问道: 「卡蜜拉姊,您该不会是要……」 知道卡琳要说什么的卡蜜拉轻轻点头。 「卡琳,我想把『奇怪的东西』弄清楚。妳认为呢?」 身为卡蜜拉部下的卡琳当然也同意她的看法。然而她毕竟是个军人。以身为副官的一面,卡琳苦着一张脸说: 「友军行动结束后,我们的任务也跟着结束了。现在应该立即返回本部才是。」 「托芬的事,我无法坐视不管。妳也同意我们应该相信托芬小队,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 卡琳做作地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劝都没用吧……」 卡蜜拉笑着将手帕还给了卡琳,握住她的手说: 「嗯!谢谢妳。我们就再待一天吧。要好好利用今晚来调查。」 「那么我先去通知第二营区的克拉拉中尉,请她们留下来协助我们。」 「麻烦妳啰,卡琳。」 说完以后,卡琳就直接朝山坡下的第二营区跑了过去。卡蜜拉注视着卡琳渐渐缩小的背影,突然心生一股罪恶感。因为自己的独断而做出的选择,势必会牵扯到非常多的人。后来她将注意力转移到不该在不明原因下死去的托芬,以及厄当难民的诡异行为,总算能以温柔的苦笑说服那股小小的罪恶感。 现在还不到放鬆的时候。如果就这样放弃托芬及第七小队,将来一定会心生遗憾。卡蜜拉瞄了眼开始令她反感的厄当林地,然后重新望向进入第二营区的卡琳。 「睽违了三个月,不晓得大家过得好不好?」 卡蜜拉轻抚着微微鼓动的胸口,露出歉意的微笑喃喃道: 「没办法,只好让伊蒂丝再多等一天啰……」 序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