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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在这个时候醒来。 所谓的早晨,应该就是扣掉刚才那段不怎么愉快的时光,剩下来的这种宁静的感觉吧。只有海浪拍打的声音模糊地自屋外传来,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足以左右心境的声音。 充足的日射从房间左侧的厨房窗口射入,部分阳光也从右侧挡风板的隙缝间窜进,晴朗的气候将光亮带进了小小木屋中,使这儿的早晨充满了閑静而幽雅的氛围。 今天也是好天气。 从映在木头地板上的光亮推敲出再普通不过的答案后,她心生难以压抑的雀跃,而这股感觉很快就彻底遮蔽住宁静早晨的光辉。好天气啊。这种天气,没有理由不使人充满活力才对。 先煎个蛋吧。少一点油、多一些盐,吃饱以后再做打算。 她将身子稍稍往后倾斜,两只脚跟着浮起,接着猛然一弯,啪地一声踏向地板,身体也随之离开温暖的床。伸了个不怎么优雅的懒腰后,她踩着小碎步来到距离床舖不过一、两秒路程远的厨房。 三公尺宽的厨房已有三分之一改建成简便的木柜,从最下层的几桶清水到林林总总的食材与调理品(其中食材佔绝对少数),可以说是她在这儿定居的一切。柜子左侧紧邻米黄色的洗碗槽,再过去就只有一座简单而古老的瓦斯炉,其中一边甚至早已坏了许多年。 转了好几下瓦斯炉的开关,火才终于出现。她从快见底的水桶中捞起一瓢水,抓起搁在洗碗槽的平底锅与沾了洗碗精的菜瓜布迅速地擦了起来。由于前晚将快坏掉的培根料理掉,要清洗的範围比往常大上不少,所花费的水理所当然需要更多一些。不过瓦斯这部分就没差了。只要瓦斯桶还撑得住,她就能继续向地底的不知名管线「借」来用用。 料理不是她的拿手好戏,可是她十分喜爱这个过程,尤其是煎蛋。 带有混浊的蛋白与小巧可爱的蛋黄一同扑向薄薄的油幕时,她会刻意去嗅那股味道。不过那并不是那么好闻。她最期待的是蛋白随着热度转白的时候。打从她第一次下厨时,就被这种变化深深吸引住。到底要花多大的勇气,才能使如此混浊的躯体升华成洁白的样子呢?如果能够知道的话该有多好。每当她从期待爬至喜悦,再从喜悦跌入无奈时,就是该洒点盐、翻个面的时候了。 稍微鹹一点的煎蛋很快就完成。由于清水必须尽量节省,她乾脆直接抓住平底锅微热的把手,用一根叉子吃了起来。儘管今天的行程十分弹性,她倒也挺享受这种像是赶时间的人们才会做的举动。比较起清水充足、能够将煎蛋或稍微丰盛的早餐端上书桌的时候,那种一边读读某人作的诗、一边细细品嚐早餐的学术气氛,这般既没情调又显得庸俗的行为反而比较符合她的生活理念。 用完餐后,她将平底锅与叉子浸水,然后拿着倒了八分满的水杯离开厨房。有时候她会想,若是能住在大屋子,走到哪儿都得费上好一段时间,那种感觉一定很棒、很适合她悠闲的个性。然而像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跨出厨房的前脚紧接着来到小小的主卧室里,在后脚跟彻底离开厨房以前,她就能轻鬆地从右边开始一路环视床舖、书桌与上了门栓的大门,或许还有多余的时间足够她检视书桌上堆放的书本究竟有哪些。就便利性来说,已经相当充足。 注意到门缝前的地板上躺着某样东西时,她带着倏然跃起的心情,用足以使她焦躁不安的缓慢步伐来到门口。她蹲了下来,在映入阳光的门缝间发现一张对折两次后的信纸,细长而粗糙的米色纸面中央,留有一段简洁的问候。 「致b?b。」 她唸出黑色签字笔流利而精简的轨迹,从中感觉到一股小小的欣喜。光是收到这封信就觉得幸福,光是身为收件者这件事就觉得快乐。她小心翼翼地拿着信纸,打算找个好地方来享受这股喜悦。书桌吗?不不,那样太制式化了,总觉得不是个讨喜的动作。到外头的椰子树下,一边乘凉一边细细品味吧?虽然是个好主意,现在却正逢「乌贼」莅临,为了安全着想也只能作罢。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能找个令她心满意足的地方。于是她索性偷个懒,带着仍沉醉于夜梦的身体,缩回尚残存余温的被窝,接着将枕头立于墙壁,就这么以半躺的姿势读起那封信。 「晚了三天才拜读妳的信,真的非常抱歉。我看完后,一如往常,沉醉在妳的故事中久久不能自拔。这种感觉,在我写这封信时依然迴荡心中,非常愉快。我愿意将时间花在幻想,如果能成为那颗沙漠中的水晶,那肯定是十分美妙的体验。当我读到『沙石飞散、绯花绽开』这里,更是如此认为!一颗水晶的重量究竟有多重?万一我是那颗水晶,是否有着足以震撼她人的重量?可以的话,我会成为家喻户晓的大人物吗?或是,只能像颗石头般,滚落在广大的沙漠之中呢?啊啊,好多的问题、好多的想像在我脑中绽放,无数的可能性将我困住了,它们将我困入妳的字里行间,并且严密地监视着我,直到我选择其中一种可能性。 做个选择该有多困难?过去,我能在妳的故事中很快下决断,最近却渐渐显得困难。可能性从单纯的分支蜕变为伟大,从数个升华至无限。是的,我受妳所写的故事启发!这么说或许失礼,但这却是我未曾料想到的发展,让我感到意外、兴奋、喜悦与不安。妳的故事,那些从以前到现在共一百三十封的信件中,似乎藏着某种秘密。我想妳并不清楚我在说什么,实际上我也没有根据,只是凭着直觉如此认为。讽刺的是,未知的秘密同时也带有浪漫。由于这个因素,我更加(仍然毫无根据!)相信,妳的故事正依循某种规律性发展,并且就快要发展完全。谈这种不确定性的事情肯定让妳觉得枯燥,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 当我放下妳的信纸时,整个人像失了魂般,一具行尸走肉的模样颓倒在椅背上。老实说,这几天我累坏了。近来又爆发了战争,光是想找个地方保护妳的信,就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白天大抵在家中奔走,毕竟我家不算小,光是收拾家当,就花上将近一个礼拜。夜晚到来时,我必须与家人一同来到地底下的避难所,好避免被战火吞噬。不管我们的立场如何,大房子只有遭到洗劫的下场。很多东西都被破坏,许多来不及带走的东西,例如家具、服饰,也有大量的粮食,它们都被军队带走了。我觉得既难过又无力,那些东西竟然是被照顾我们的军队徵收,太没道理了。不过,所幸我早已将妳的信,一百三十封,毫无遗漏地藏到我们家的避难所,而且只有我知道它们被保管在哪里。直到战争结束前,我都得像这样,在地底读着妳的信吧。即使白天一到、军队离开,到了夜晚她们又会回来,除非战争结束,不然房子是要不回来了。写到这,我又得随姐姐们上去,趁军队暂时离开的时候搬一些倖免于难的家当。妳知道── 忙碌过后,脑袋也跟着迟顿起来。看着上午写的段落,却完全记不得自己想说什么。这真的很好笑。无论如何,今天也是忙了一整天。就在刚刚,入夜后不过一小时,地面上又传来巨响。我很担心我们家是否就此消失,此时就只能将希望投注于霸佔房子的官兵,真是悲哀。 我好累了。有许多话想说,却一点儿也提不起劲。艾芭的送信船明天就要出发,所以不能再拖下去。这样的结尾我实在不满意,可是却无能为力,真的,很抱歉。 请再告诉我妳的故事,以及妳的心情,务必。 ──a?a」 她的视线最后停留在「a?a」的缩写上,一如对方信中所言的兴奋之情,久久不能自拔。微弱的麻痺感伴随着欣喜之情流窜全身,就这样使她陷入非常深沉的陶醉之中。后倾的脑勺、抓住信纸的双手、略快的呼吸、怦怦跃动的心跳,每一项要素都带来使人为之沉迷的力量,它们很有默契地汇流于a?a这两个字母的缩写,带着一股神秘的浪漫。 好开心。第一百三十封回信了。我竟然可以和一个陌生人保持这么深刻、却又遥远的连繫。心想远在大海彼端的a?a可能也怀着兴奋之情期待着信件,她突然像是下定决心似地起身、毅然坐到书桌前。 既然今天收到了信件,艾芭的送信船应该会选在明早离开吧。可能得问问卓萨关于海流的事情,不然就无法正确找到为了躲避「乌贼」而选择在它处登陆的送信船了。总而言之,现在就来写回信吧! 她拿起仅剩的一只黑色签字笔,挑了张粉绿色的信纸,在四折后的其中一幅长方形的页面上,以流利的动作写下: 「致a?a」 接着她将信纸摊开,在第一道虚线上头,留下一行优雅的问候: 「亲爱的a?a,很高兴收到您的来信。」 敏捷游移的笔锋在末端打住。她仰头沉吟了好一会儿之后,决定以轻快的笔调写下回信。 「听闻您的事情,让我更加地想要与您接触。您的文字已经渐渐失去华丽,正如同话题渐渐地不再着重于您的财富,这是个令我开心的现象,如此一来我们将会更亲暱吧!我可以想像您的样子,我的直觉一向很準,倘若突然见面,我也会认出您。可是,正因这种直感,才造就我们之间的阻碍。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也请您不要轻易放弃我们之间的缘分。在那之前,在我们真正会面的日子来临前,还请继续脱下您的美貌,并且聆听我的故事。」 ──不行。像这种钢铁般冰冷的语气,好像在用讨人厌的态度,对待可怜的陌生人那般。连自己看了都摇头叹气。到底是什么原因使自己失态?不管怎样,现下还是该好好收起兴奋的心情,重新整顿思绪吧。 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在思考。不过并非刻意在研究重要的事情,只是单纯为思考而思考。让脑子维持忙碌的时候,最能收起放肆过头的情感。等到她认为可以动笔后,才让飞快运转的脑袋稍稍获得休息。她在新的信纸上一边书写、一边轻声唸着: 「前几天,我梦见了猫喔。银灰色,参了些有点暗淡的蓝,毛短短的,很可爱。可是牠伤得很重,肚子都破了,悬在毛皮上的肠子还滴着血,真叫人鼻酸。写下这种事情还请见谅。我知道您向来对动物没兴趣。不过,猫咪真的很可爱呢。我以前有养过一只猫,可是牠很快就死掉了,我因此伤心好长一段时间。话说回来,您是否见过我所说的猫咪?那是一种被称为俄罗斯蓝眼猫的……」 § 从餐厅出来后,只为了讨论我的生日该怎么庆祝,莉莉安就将下午的行程通通交由她们家的副师团长全权负责,并与海瑟一同抱着一大箱啤酒出现在我的房门口。真是夸张。要是这件事被上头知道,她的位子可就不保了。在她们俩兴致勃勃地把啤酒箱放到我的床边、并各自拿起第一罐时,我警告莉莉安最好得注意不要失态。正要打开啤酒的莉莉安轻轻歪着头,对我的叮咛做了有点合理又不太合理的答覆: 「副师长最大的帮助与梦想,不都是在师团长因公忙碌的时候吗?或许是战死的时候。哎呀,不管了。反正她知道我『现在』正在做战后报告的準备嘛。那家伙倒也满乐的。」 也许就像莉莉安所说,有个家伙挡住晋升道路的话,与其苦苦等待她调升,不如把希望投注在下一个战场还比较实在。等等……我不该认同莉莉安的话才对……她们家的关係似乎还挺複杂的。这么说来,我们家的副师团长似乎在两年前不幸阵亡后,就一直空缺着。嗯?我好像与她没见过几次面的样子。 撒了谎的莉莉安完全不顾遭到开除的风险,拿了啤酒就往床上跳,然后与海瑟两人喝了起来。一打啤酒的酒精巧妙地将话题牵引到各种领域上,可是我们聊的并不深,充其量只是蜻蜓点水般闲聊。才在聊某个长官有多么惹人厌,海瑟一口啤酒后就变成了餐厅的咖哩饭有多难吃,到了莉莉安涨红着脸发出呻吟时,她们已经开始互相使力捏对方脸颊,并且要我就「莉莉安的翘臀是否具有吸引她人犯罪之嫌」做出公正的判决。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能够同时捏到她们俩的脸可不是天天都会有的良机,于是我伸出有点麻痺的双手,加入捏脸颊的行列。在我带着无结果的判决介入海瑟与莉莉安的小小争吵后,她们俩竟然不约而同地动起待机的那只手,同时朝我微烫的脸颊袭来。 这场可笑的拉扯在海瑟不慎弄倒一个半满的啤酒罐后总算落幕。所幸她的啤酒罐是直接朝地板坠落,而不是在床上滚动一番、酿成一桩可怕的惨剧才乖乖滚下。海瑟嘀嘀咕咕地跑向浴室,然后抓着我的浴巾走出。莉莉安盛气凌人地指着她碎碎念,我觉得海瑟现在也许还能因愧疚暂时忍耐,一旦地板擦乾净了,她不对莉莉安展开反击那才奇怪。我将有点重量的箱子拉到床头,免得她们待会可能发生的扭打波及到这些不幸的廉价啤酒。 正如我预料那般,海瑟二度从浴室出来时,很快就扑向笑得不可开支的莉莉安,我连忙抢过莉莉安放在床上的啤酒。 「呜咿!」 从笑声中惊醒过来的莉莉安迸出哀鸣,旋即给跳到她身上的海瑟压倒在床舖上,动弹不得。几经反抗但通通宣告失败以后,莉莉安总算放弃挣扎。不管从体型还是气势来判断,莉莉安都比不上海瑟,会有这种结果实在不怎么稀奇。可是为了做无谓的反抗而弄到满头大汗就真的太笨了。缩在床头、望着气喘吁吁的两人,我不怀好意地说道: 「妳们这个姿势,要是被妮恩或朵芙撞见肯定很有趣。」 海瑟与莉莉安对看一眼,接着连忙起身。虽说不是由于担心让我所说的两人误会才这么做,总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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