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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者左胸,旋即朝其左肩斜向划出。插入心脏内的匕身随着移动轨迹由深入浅,避开了坚硬的骨头,割出一道结合力与技的完美伤口。鲜血拥着连日髒污累积而生的臭味溅出,暗杀者面带惊恐倒下。 胸口乃至脸庞被鲜血洒红的珍妮恢复态势,兇狠地瞪向惊讶不已的追击者们。其中一名同样身着蓝衣的暗杀者愤怒地冲了过来。 「竟敢杀了白琴……!我要妳偿命!」 「等等!别过去!」 另一名蓝衣女子──甄尹赶紧制止部下,然而亲眼目睹姊妹被杀的荷茹已经冲向目标,打算以她自豪的肉搏术致目标于死地。 可是…… 或许两人的能耐打从一开始就差太多了。 暗杀者荷茹在极近距离掷出一只匕首、以惯用手进行二段突袭的动作,完全被眼前的猛兽识破。两把截然不同的匕首在空中相撞弹飞,一把是优雅曲线上沾了毒液的弯匕、一把则带有恶劣地竖起的锯齿。匕首互撞的瞬间,珍妮已进入荷茹的攻击範围内。暗杀者手中的利刃才刚要刺入目标体内……视线却在此刻伴随着剧痛胡乱飞转了起来。 「咦……?」 珍妮以优势速度将左拳送往对手的头颅,并在打击命中后紧接着奋力抬起右臂,右拳直击视线一片混乱的目标正脸,指骨传来令人振奋的闷痛。接连吃下两拳的荷茹鼻子整个往内凹进去,她头晕目眩地往后退了两步,匕首自手中滑落。落地声还未传出,腹部再度遭到强烈猛击。 「呃呕……!」 深青色的缝补窄裙在没有起风的荒地上倏然舞动,裙下的贴身皮裤及黑色丝袜迅速黏成一块──荷茹颤抖着抱住腹部跌落在地,失控的身体正做出令本人感到极度恐惧的临死反应。 那三记打击绝非致命伤,却在荷茹心里烙下了致命的血印。 即使是红海豚中最精锐的暗杀队「绀青」……她们自豪的肉搏术,在这怪物面前根本派不上用场。 实力差太多了。 不光是这样,连「经验」也是天差地远的程度…… 就在她深感自己将会死去的那一刻── 「……接招!」 熟悉的气味混淆了失禁的恶臭,吶喊声明显透露出震怒的队长挡住了怪物给予的最后一击,代替不中用的部下展开反攻。 但是,这种状况应该要用扫射的才对。队长刚才叫她「别过去」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为何在自己倒下后的现在,队长却只身突击? 荷茹强忍晕眩与闷痛,动作迟缓地抬起头,才发现原来那三个佣兵都逃跑了。 晕眩感一直退不掉,脑袋仍然痛得无法专注,这么一来别说帮忙队长,硬要上场只会扯后腿而已。 既不能为白琴报仇、又无法帮助队长……荷茹不甘心地往交战处反方向爬行,直到呕吐感整个涌上喉咙,才疲惫地垂首。 甄尹为了救荷茹一命朝向珍妮连续做出十一段斩击,却没有一道能够划伤目标的身体。早从第五道斩击时她就察觉不大对劲,没想到的是,她临时从狙击要害转变成随机变化的攻击路径,依旧无法触及目标。眼看珍妮慢慢退出挥斩範围,甄尹一度兴起投掷攻击的冲动,但她可没忘记对手就是在等待这个时机。于是当距离条件构成,她採取一时后退的战术。呼吸出现些许紊乱的甄尹紧盯赤手空拳的目标,向那对猛兽般的眼睛吐出难得的讚赏……同时也是对直到现在才切身体会「人外有人」的自己挖苦的一句话。 「出招路径全被看穿,这倒是头一遭。」 杀意完全被挑起的珍妮朝旁侧吐了口痰,冷冷回道: 「攻下『山寨』的竟然会是这种程度的战力,不胜唏嘘啊!」 「……咱不习惯说谎,优先目标中的各队队长,唯独妳的实力完全不同。这个就叫什么……踢到铁板?」 「想耍口舌争取时间也没用。我给妳十秒钟,要是不攻过来──」 话声未落,甄尹便以行动代为回应,只是那个动作完全不在珍妮预料内。 「绀青」的暗杀术她早有耳闻,儘管暗杀术在战技中只能称上旁门左道,用来对付经过标準训练的士兵倒是富有余裕。第一把匕首让她掌握了速度,第二把匕首则摸透力道。要是对方胆敢再投出第三次匕首……一定程度的误差内,她绝对能够顺手接过这份大礼。若对方想改以远距射击,鬆开匕首、取出枪械的时间亦足以让她抽出靴子内的另一把小刀。习惯了步枪和手枪弹速的珍妮是没夸张到能做近距离闪躲,一刀掷中对方持枪的那只手则是容易许多。要是战斗直接进入肉搏範围,那就更轻鬆了。只会耍小手段的卑劣打法,根本不可能胜过她这个前突击少校。 换言之,珍妮已有十足把握将在下一次冲突击毙……或是打残对手。 然而甄尹却扔掉成对匕首,举起双手对珍妮说: 「咱跟妳交换条件。」 「啥……?」 「咱,跟妳,交换条件。」 这女人脑袋有问题啊?竟敢对自己完全打不过的对手谈条件?珍妮警戒着对方的动作问道: 「妳凭什么?」 甄尹维持投降姿势回答: 「妳的计划,大概是打算像这样引诱小队人马再一举干掉啊。咱的任务,是负责搜查妳们留下的蹤迹。」 「所以?」 「交换条件。咱,虚应故事。妳,不必冒险。」 珍妮有股极欲冲上前去干掉对手的冲动,这么做的成功率远高于对方的想像。她会干得乾净俐落又快速,就像杀死蚂蚁这么简单。 但……甄尹的提案却动摇了她的杀戮意志。 若追击者不是那群退役校官而是海盗暗杀者,珍妮不认为自己会败下阵来。不过要是真有什么万一,老大和杂种猫就危险了。芙儿小队被击败后的现在,尚能守护老大的也只剩下她这个倔强的部下。倘若在此答应对方的条件,就可以提前回到老大……还有杂种猫的身边。 老大是很强没错,但毕竟和那些暗杀者打出一身伤,要是再次遭遇攻击可就大大不妙。 回去守护老大吧。当然还有那只精明的杂种猫。 这家伙敢耍花样,到时再杀了她也不迟。 「就这么办。」 被珍妮狠狠注视着的甄尹流下汗水,两只手依然举着,没有放下的意思。 「在妳离开咱视线範围前,不必担心偷袭。」 「我想也是。」 珍妮捡起她那把小刀,又看了眼纹风不动的甄尹,然后就朝北方迅速离去了。 待对方身影完全消失在褐色地平线上,甄尹这才带着匡啷啷的铁片声放下手臂。在她将目光从地平线移往荷茹之前,雄厚的说话声先一步招引她的视线。 「明知道违反命令,却还是放她走吗?」 甄尹转过身去,看见悄声逼近的安特。 「技不如人,咱无话可说。凡有惩处,悉听尊便。」 「与敌人私通确实非同小可。虽然妳的用意是避免无谓送死,万一大人她得知此事,绀青队连我也保不住。」 「……起码有机会。」 甄尹瞥了眼摀住脸庞、虚弱呼吸着的荷茹,然后看向安特。 「咱不辩解,任凭队长处置。」 安特严厉地盯着甄尹瞧,只见那张认真的脸庞面不改色地与之互看。她放声大笑,纯粹的愉快笑声令甄尹不自觉地稍微放鬆紧绷的情绪。而后她对甄尹流露出柔和的目光说道: 「这次我就当作没看到,甄。」 「是……?」 听见以前队长对自己的惯称,甄尹的表情随之和缓。安特盘起双臂说: 「绀青队本是为了对付抛饵的家伙,却落得这般下场,恐怕其它队更难以胜任。僱来的家伙也不可靠,万一发生意外,大人的安危得依赖我。也就是说,我们的确没有余力再咬这难吃的饵。」 「……让您失望,咱很惭愧。」 「别在意。快整顿好,继续执行任务。命令传递改三号路径,伤亡者由小潘队回收。」 「是。」 「甄。」 「在。」 「别丢了小命。」 「……遵命。」 § 职业佣兵和职业杀手的特质完全不同,儘管她们领着相等的报酬。杀手不择手段也要完成任务,佣兵则是依照僱主的需求改变其利用价值。相对于以杀人技巧自豪的杀手,佣兵的特质更能拓展她们的视野。 经历过的战场越多、见证过的逆境越丰富,克敌制胜与保全性命的机会也就越大。 因此……见识到三两下就干掉两名红海豚暗杀者的那只怪物,桑妮就知道自己绝不可能与之为敌。 身为职业的,无论如何都不能送死。壮烈牺牲只适用于军队那一套,佣兵就是该活着达成任务。若是这任务完全不可能办成,至少也得全身而退才行。这套逻辑完美无缺,正是她和几个沙场旧识能够生存至今的共同理念。 但是比起这点,还有另一个原因促使自己这么做。 为了在家里等候着自己的女子……桑妮绝不允许自己逞一时之快、弄到最后不死也半残。 反正钱这种东西再赚就有啦…… 「等等,桑妮。」 「啥?」 「东南东,那是南方军?」 桑妮拿起望远镜看向同伴指示的方位,见到十数辆吉普车、一台运输车及若干机甲兵随行,确实是自由联盟南方军的双小队编制。那支队伍正往玛亚西方前进,怎么看都不像是执行巡守任务的武装。 「看那方向,是打算将倾巢而出的两派贼匪一网打尽啊……好险我们先离开了。」 「这么说,她们内部有人向军方洩密。」 「话虽如此,光凭两支机械化步兵队……有办法干掉红海豚里的退役校官吗?」 桑妮耸耸肩说: 「如果真有内应,应该会派出现役战斗校官才是。毕竟那些人当中……」 「喂!妳们两个快看西北处!」 又是一支南方军的军伍。而且和刚才看到的差不多,也是两组机械化步兵队的混编。这批部队和前批部队的行进方向一致,都是往西边开去。桑妮身旁的同伴似忧似喜地说道: 「两队已经佔人数优势,四队嘛……看来南方军动真格了。幸好、幸好!好在我们及时退出啊!」 「别高兴得太早,万一军方掌握僱佣兵名单,就得当心秋后算帐。」 「总之回去收拾收拾,暂时离开南都吧。正好我听说西都有不少有趣的传闻,妳们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免了。」 「喔,我忘了妳得照顾那个讲话怪怪的美人。娜卡德呢?」 「西都不错,我跟。虽然食物难吃,女人没玛亚好,工作机会却也不少。」 「说定了。现在先等那些臭军队离开……」 她们将露骨的武器都收进大衣内,装得像是穷困潦倒的乡巴佬,呆坐在原地眺望向西驶进的军伍。娜卡德吃起发臭的乾粮包,被桑妮还有维洛卡轮番责难,她只说反正都放弃任务了,快点吃一吃免得最后又扔进垃圾桶。维洛卡轻易就被说服,也拿出她那包飘出酸味的乾粮。桑妮知道自己回城后只会吃三明治,看那两个家伙吃得津津有味,于是也趁现在解决掉闷到味道全变了的麵包。 待南方军的出击部队远去,三人继续往玛亚前进。在维洛卡引领下,她们避开巡守队的巡逻路线,以防军方可能已发布相关通缉。等到她们终于弯来弯去地溜进玛亚市中心,天色已经转暗。娜卡德想先回家準备行李,维洛卡却拖着她先找女人再说。桑妮知道维洛卡对服务品质很讲究,便主动邀她们到蝴蝶的店里消费。这时候她们还没想到究竟是谁提供这份临时工给她们的。 「妳们三个好大的胆子哪……又给我临阵脱逃!」 「噫……!是娜、娜卡德那菜逼巴说要跑的啦!」 「干干干我屁事啦!明明就妳们说太危险的!」 「嗯……确实是判断太过危险才放弃任务。真对不起,蝴蝶小姐。」 身披黑羽绒大衣、里头只穿性感内衣的蝴蝶不悦地瞪视髒兮兮的三人,目光每扫过一个,挟绿带紫的黑直髮随之轻晃。将那三张充满歉意与害怕的脸色一一收进心底,蝴蝶扠着腰轻叹口气,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算妳们运气好,军方有动静了呀。」 逮到机会表现的维洛卡点点头说: 「我们的确有在城外见到小部队出击。」 「西侧?数量多少?」 「约四支混编机步小队,另有机甲兵随军。」 蝴蝶挑起一边眉毛,发出稀罕的气音。 「哼嗯,往沿岸去的则是相当于中队规模。」 「僱主的老巢不妙了啊。」 「看来,无法指望预付金以外的完整金额入帐哪……」 桑妮见蝴蝶眉头紧皱,多少能体会她的感受。不过就算南方军没有动作,光是逃回三个僱佣兵就足以令蝴蝶收到的仲介费大打折扣。大概也是正想到这一点,蝴蝶脸上的担忧又成为冰冷的不快。维洛卡和娜卡德各自编了个烂理由溜之大吉,被战友无情抛弃的桑妮只好默默承受仲介人的怒视。所幸马上就有客人上门,蝴蝶瞬间换上优雅而高贵的微笑。 「哎呀!欢迎两位美丽的小姐光临呀!」 名唤拉索的花蜜吸引住蝴蝶小姐的目光后,桑妮明白现在是该识趣地退场了。虽然还没正式向蝴蝶道歉,不懂得看情况的举动只会令对方生厌。于是桑妮决定隔天再光顾一趟,就自个儿离开了情趣用品店。 蝴蝶生气时很可怕,不过被那种冰山美人瞪视也别有一番风味。不同于塔芙妮软绵绵暖呼呼的氛围,蝴蝶的怒视有股冷透对方心扉的莫名快感,让桑妮重新考虑是否该厚着脸皮指名要蝴蝶的服务。 桑妮绕路买了两份三明治,谁叫她刚踏出蝴蝶的店肚子就一阵悲鸣,一听到肚子叫的声音饑饿感立刻涌现。算算自己也离开三天了,这段期间不晓得塔芙妮有没有乖乖吃饭?还是已经抱着肚皮在等自己回家呢?思及塔芙妮独自一人鼓起脸颊的可爱表情,桑妮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 穿越充满霉味的门廊,桑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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