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3.com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p>
※ ※ ※
在省城西站下了火车,往铁路职工宿舍区走,还有五、六百米的路程。秋日天气渐短,坐了一天的车,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赵春怀扛着文景那大蓝布包袱,文景提着用碎布拼成的花提兜,一前一后拥出出站口。有行人不断打量他(她)俩,小声嘀咕说:“象战争期间的难民,逃出敌战区似的。”提到这大包袱,文景十分感动。里边除了她自己的一年四季替换穿的衣服外,主要是腹中婴儿的衣服。大都是婆婆安顿的。从小毛团时穿的到两三岁时穿的,单的夹的棉的,婆婆都给准备妥帖。自从赵春怀回去以后,婆婆就白天晚上地紧赶,缝纫机声一天到晚不肯停歇。熬得老人家两眼红盈盈的。把个包袱都撑得鼓鼓囊囊的。长辈人为晚辈人真能拼了自己的老命。
车站上人来人往。耳边不断传来火车嘶嘶嘶的声音。如果是大白天,就可以看到一团一团滚动的白色蒸汽,在深绿的树影的映衬下升向蓝天。表示着省城西站这僻静的地方与外界现代生活的沟通。现在是暮色苍茫时分,那彰显现代文明的蒸汽的触角就不十分明显。
一天来,从拉煤的牛车换了时髦的火车,夫妻俩都没舍得买任何东西,只吃了些随身携带的葵花子和酒枣。但新地方的新见闻使文景感到兴奋。下火车时,春怀让文景先下了车。他自己则又背又提地耽搁在最后。文景在站台上傻等丈夫的那一刻,停在另一道铁轨上的货车头上的灯突然亮了。照在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儿的文景的身上。文景张望的神情、期待的目光,一定是感动了那位朝她呼喊的小伙子了。那素不相识的小伙子竟然冲她叫道:“俏妹儿,别等了。哥在这儿呢!”文景顺着喊声望去,正是那货车头半中腰的脚踏上立着个身穿铁路服的后生。他一手抓着火车上的把手,另一手朝外张着,就象是悬空挂在车上似的。如果在乡下,文景或许也会朝他撒撒野,回他道:“傻孙子,把奶奶认成俏妹妹了,弄错两个辈分哩!”这里毕竟生疏,就没吱声儿。紧接着那锃锃发亮的汽机曲柄和火车轮子就哼嗵哼嗵转动开来,吓了文景一跳。但这种心跳却非常刺激。文景想:幸亏那小伙子一手抓得牢,掉下来可要碾个粉身碎骨呢。想想嫁了这幽默小伙子的姑娘也挺幸福。他成天跟着火车头跑,能带回天南地北的趣闻呢。不过,这种活儿比起赵春怀的摇摆红绿旗来,还是危险得多。
夫妻俩出了车站广场,走到个发着微黄光点的路灯跟前。赵春怀的步子慢了下来,他似乎想对文景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只把扛在肩上的包袱换了换位置。两人默默地走了一会儿,在另一盏被煤尘熏得黑乎乎的路灯下,赵春怀突然愧疚地开口道:“文景,跟着我实在委屈你了。”
文景以为他说的委屈指的是一路上干渴苦燥,没舍得买任何吃食。就莞尔一笑,道:“葵花子、酒枣没有住嘴,委屈什么?”
“不。这,我知道你不讲派头、能吃苦。”赵春怀说。他象有什么难言之隐,一犯难一踌躇,那张大脸上的眉眼又挤到了一处。表情显得既猥琐又暧昧。
文景心想:有什么作难的,夫妻同担呗!她生来就是勇于承担责任的女子,这时就抬起一双大眼望着他。虽是寂然无声,却显出百依百顺的神态。
“唉,这种状况,其实我自己都难以接受!——在你回吴庄之后,我那离了婚将近三年的老婆找来了。居然给我送回个儿子来。我们离婚时她就怀孕了。她想要那孩子,就一直瞒着我。离了婚的人,我也从未与她联系过。谁知两年之后,她又变卦了。原因是她又谈开了对象,男方坚决不同意她带个‘小拖油瓶’。这样她就返回来对我说了实情,要我抚养这孩子!”
怪不得那婆婆紧赶慢赶地做衣服,原来母子们串通了瞒着她。怪不得一路上赵春怀十分抠门儿,原来是生活负担又加重了。怪不得这一次出门他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原来是换她的情要她替他抚养儿子。怪不得他非坚持要两个人一起离开吴庄、怪不得他闭口不提往日发生的纠纷……。文景原以为他是个宽宏大量的君子呢。原来却是算计得十分精细的城府深藏的俗人!
陆文景喉头干涩,一句话也没有回应。然而她那受骗上当后的感觉即刻就挂在脸上了。她又困又乏,原本轻快的脚步也变得老迈沉重了。
“文景,那贱妇说了,我们不愿意接受这娃儿也可以。孩子的姥姥可以抚养。可是,我们必须每月给孩子二十元的抚养费。我反复琢磨,我每月六十四元的工资,给我家寄二十元、给你家寄十元,咱俩就剩了三十四元。再给他姥姥家寄二十元,咱剩十四元还怎么生活呢?——这一次我回去对我父母讲了这情况,二位老人倒开通,说以后每月给家中寄十元也就行了。可是,眼看你要生孩子了,咱一家三口二十四元也不够挪用呀!”
“依你说怎么办?”文景倔倔地反问道。她铁了心就不说减免文德供养费的话。看来,那怕是最富于责任心的人,到真正该承担责任时,也会有利害计较呢。
“一个月给他姥姥二十元,多不划算呀。我的意思是把孩子接过来,与咱们一起生活。孩子已经大跑小走了,饮食稍稍留留心就行。不用抱不用背也好带了。恰恰还没有太深的记忆,咱好好儿待他,他就与咱亲。这样既省钱,又巩固了感情。比靠人家姥姥带实惠得多。”
“你早就成竹在胸了,与我商量什么!”
文景这一年还不满二十三岁。她一时还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自己这么聪明个人,一下就上了别人的圈套,被人耍了。自己连自己腹中的孩子都没有当回事儿呢,既没生又没养就成为这陌生孩子的妈妈!这叫咋回事儿呢!心里一生气脚步就快了起来。她想甩脱他一个人静静地想一想,到底该怎样面对这生活的恶作剧。在拐到将进宿舍区的小径上时,她打一个趔趄,几乎被绊倒。赵春怀急忙上前扶住她。他央求道:“文景,做夫妻就要患难与共嘛。人一生变故多得是呢。夫妻们不能同舟共济,那还叫夫妻?”
这几句话倒打动了她。想一想自己讨厌赵春怀设置的圈套、陷阱,可自己当初一口答应了赵媒婆,愿意嫁给赵春怀,也还不是另有所图?据娘私下里说,吴庄竟有人这样讲哩:赵春怀娶了陆文景可真是栽了无底洞。——文德的娶妻生子、二老爹娘的养老送终,哪一样赵春怀不得掏腰包?再说,自己主动回到赵家讨好婆婆,还不是出于自家私心?唉,罢罢罢。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本来就是场交易。逃不脱利害的计较、世俗的攀比、处心积虑的设计!哪儿能与相亲相爱、不计得失懵头懵脑的初恋相比呢!说也怪,因为喜欢长红,一看到首先和其次就感到亲切,甚至有想咬那嫩腿嫩胳膊的欲望。真该以那样的亲情去对待赵春怀的儿子呢!
文景与春怀一进家门,隔壁的柱柱家就领来个孩子。这又让文景吃了一惊。赵春怀嘴说是与文景商量,其实是早形成事实了。这孩子宽脸盘儿,凹鼻梁,堆眉堆眼的一看就是赵春怀的儿子。柱柱家的见文景有些不悦,便打劝道:“文景啊,怀时候沉哩,生时候疼哩,咱没生没养就捡个半大小子,上算买卖呢!——咱亲他,他就恋咱。这不,离开他娘才一个多月,一直是我帮春怀带着。那天他妈来看他,他倒与她生分了。气得那妈妈还是哭着鼻子离去的呢!”
“她又来过么?这贱妇!我说过不让她再来勾搭的……”。赵春怀揽过那孩子来,摸着孩子的头。
“叫妈妈!叫妈妈!”柱柱家的教那孩子。
“妈——妈!”孩子望着文景怯生生的。
文景从提兜中掏出酒枣和葵花子给那孩子,算是回答。她深深感受到现实生活中的偶然就是自己的命运。在这种偶然面前,她一个弱女子犹如被潮水支配的无助的海藻,一切情感、理想都显得空洞无力。除了接受命运的安排,陆文景别无选择。
※ ※ ※
陆文景天生是随地易生的杨柳,适应性很强。一旦进入妈妈的角色,感觉也还不错呢。
做了妈妈,一个人的人生内容就丰富了、多姿多彩了。就如同一幅卷着的画轴完完全全打开了。生命体验亦有了深度和广度。情感质地也更加细腻了。自从赵春怀的儿子小堆堆进入这个家庭,文景感觉自己的脾性也变了。从前,她办事喜欢率性而动、雷厉风行。现在却不得不深思熟虑、小心从事了。给堆堆喝水,必得自己先尝尝烫不烫;给堆堆吃枣儿,必得先去掉枣核儿;给堆堆蒸蛋羹,必得兑适量的水掌握好火候……。而且,从小孩子身上也极容易看到自己的成果。在文景的精心照料下,堆堆就象清水浇过的嫩豆芽儿越来越白了,越来越胖了。并且还懂得了文明礼貌。一次,赵春怀领着他在职工俱乐部的花坛前玩,随手摘了朵喇叭花递给他,说:“花花,喇、叭、花。”堆堆不依,要让爸爸将花儿再安装到那断枝上。嘴里还吃力地搅动着舌头,半清半楚地背诵着“饭前饭后要洗手,花儿好看不动手”的儿歌。逗得赵春怀直乐,问他谁教你的,堆堆说妈妈。还有一次,赵春怀感冒咳嗽,不经意朝地下吐了口痰。堆堆象发现了险情似的,急忙向文景报告:“妈妈,爸爸随地吐痰!”文景就严肃地沉了脸儿批评赵春怀,责令他向儿子承认错误说爸爸错了,爸爸改正。并且让他亲自把地下的污渍擦去。赵春怀见文景待堆堆如同已出,而且教导有方,真是喜不自禁。便对文景也恩爱有加。
同院的家属们在夸赞文景的同时,又担心文景在自己的孩子出生后对堆堆的态度将有变化。就背地里提醒赵春怀严密重视新动态。人人都说:没有高山,不显平地。有了亲生的就必然要分出远近亲疏了。
不料,变化倒是有,可恰恰是朝着有利于堆堆的方向发展。如果说文景在未生下自己的女儿时,悉心照料堆堆是如同幼儿园阿姨敬职敬业一样的话,这时与堆堆的亲情就发生了质的飞跃了。
亲情需要互动。在文景坐月子期间,不出门不出户,整日饱受孤独与乳房胀疼的折磨时,堆堆充当了妈妈的好帮手呢。
女婴出生后吸不出奶来。婴儿饿得噢噢叫,文景的乳房却胀得一乍一乍地疼。赵春怀就向隔壁的柱柱家讨主意。那柱柱家生过两个孩子,为人热情满有经验。她说:“这是奶眼子不通嘛。新生儿嫩嘴儿,没劲吸不通。”赵春怀问:“那怎么办呢?”柱柱家道:“这好办,有买吸奶器的,有靠自家汉子吸的。——哎……”说到此,柱柱家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凑到赵春怀耳边说:“别,千万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