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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疏漏。不是给孩子穿错了衣服、结错了扣子;就是忘掉了母亲事先吩咐的该带的礼物。因为她始终没有走出吴长红家那揪心裂肺的氛围,满心都是沉重的悲哀。亲眼目睹了长红那绝望的样子、发疯一般摔打红梅花的情景,文景怜惜小生命的沉痛情感中又搀杂了复杂的成分。除了对大人的同情外,还混杂了深深的愧疚。仿佛长红现今所遭受的一切打击都是由陆文景一手造成。她摆不脱自己抛弃纯洁爱情、抛弃初恋情人的道德自审。自我谴责过程中的悔恨无时不缠绕着她。上一回给首先扎罢小儿疳疾后,长红的娘拉着她的手久久不忍松开、哆嗦着嘴唇什么都不能说的情景又历历在目。每每回忆起老人的凄凉的眼神就让文景也满目凄凉。
倒是文景的娘沉着冷静得多。当文景出了家门时,母亲还没忘了往她那花提兜中又塞了两包慧慧娘送来的苏打饼干。
文景头也不回地走着,不愿和街上的人们打招呼。但是,她发现这天街上的人特别多。到长红家送烧纸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文景蓦地意识到慧慧这二十三、四岁的青春女性的投河徇情所带给人们的心灵震撼,反倒不及吴长红家这一双不满两岁的孩子。人们一个个诚惶诚恐地感慨,神头鬼脸地议论。家家街门口都撒了一道粗粗的灰线,用灶灰阻挡屈死的冤魂的侵入。村巷中只要有一股小小旋风飞过,有人就要指指划划,露出异样的眼神。嘴里还念念叨叨,说什么“旋风旋风你是鬼,我是阎王不怕你……。”若有小孩子在跟前,大人们便教给娃娃用大拇指掐住中指,朝着旋风吐唾沫。意思是这样就可以辟邪。一时间弄得吴庄阴霾蔽目、鬼气袭人。
有人小声嘀咕说长红家那双生子没有留下一个,是他(她)们的二伯伯把名字给起砸了。不该叫什么“首先”、“其次”。人们的论据既离奇又离谱。“前几年不是都喊首先让我们敬祝伟大领袖如何如何么?只有伟人才能伏(福)住这首先二字!平民百姓怎敢这么叫?首是什么意思?首就是头嘛。旧戏中斩首还不是砍头的意思?这不,首先进了鬼门关,就把其次也捎带上了……”
说这种话的人往往是那些自命不凡的聪明人。他们习惯于给突发的偶然事件寻找一个原因,习惯于把平民百姓与伟人相对应,用这自作聪明的解释来调节自己的心理,同时也安慰周围的人。
文景素不信邪。但她又不能给这连续发生的两起非正常死亡一个更贴切的解释,找不出偶然性中的必然性。所以也只是蒙里蒙怔地听,苍白的脸上掠过一阵阵的痉挛。
拐到婆家的小巷,文景望见公公赵福贵正在门口,一手端着簸萁,一手抓了柴灰,低了头撒灰线。文景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叫一声爹。赵福贵一抬头发现是儿媳,打一愣怔。回过神来,便拍着自己手上的柴灰说:“迷信活动,我本来不信这些,你婆婆硬……。”
说话间正好那婆婆也拧着小脚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叠折整齐的五色纸。一般人家送的是白纸,赵家送的是五色纸。白纸焚化后在阴间相当于粗布,五色纸焚化后就变成绸缎了。
文景还未喊出娘来,福贵家的便冷笑着冲文景道:“今儿可顾得上回家了?”堵得文景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娃娃,白白胖胖的。和春怀小时候一样样儿!”那公公望着文景怀中的孙女儿打岔道。
这句话提醒了文景。她便将娃儿往婆婆面前抱一抱,摇着娃儿的一只小手说:“叫奶奶。奶奶好。”
这毕竟是赵家的第三代人,任谁也挡不住隔代亲情。那奶奶一看孙女儿细皮嫩肉、秀眉俊眼、小胳膊象清水中浸过的莲藕一般,撑不住就笑了。握着孩子的小拳头蹭着自己的腮道:“俺娃好福气,吃了东西就上膘!让人剥削了咱的口粮,娃还胖乎乎的。”紧接着就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贴了亲娘养丈母!”
赵福贵见他女人对儿媳仍不友善,就督促老婆道:“快去送你那纸去吧!迟了还得追到坟地里呢。——中午饭吃什么,留下句话!”
“杂面河捞。菜汤里油水大些。”那婆婆扔下句话,跨过街门口的灰线,就去吴长红家烧纸去了。——虽说是小儿小丧,村里人去敬纸的还真不少。名义上是参加追悼仪式,其实是为给自家消灾免难、争敬权势人家哩。
婆婆那“菜汤里油水大些”虽然是说给公公听的,但文景心里却特别受用。油水大奶水便多。婆婆嘴不饶人,内心却是记挂儿媳和孙女的。于是,文景那忐忑不安的心也稍稍平稳了些。
跟着公公回到屋里,文景便让公公抱了娃娃,自己将那礼物摆到大躺柜上。除了两双尼龙袜子和两包苏打饼干外,娘还在花提兜里塞了些什么。掏出来一看,是文景手工做的矿工们下井时穿的袜子。文景细看那袜子的大小正与公公脚上的鞋尺码儿配套,便明白了母亲的用意。笑着说:“我给爹做了双穿雨靴时专用的袜子,爹来试试合适不合适。”
赵福贵正逗孙女,见文景想得这么周全,满心欢喜。脱了鞋袜,又嫌自己的脚脏,就倒了盆水,到院里洗脚去了。
文景再次将柜上的东西归整归整,一抬头发现墙上相框中挂上了春树和春玲的结婚照,心情便象寒风掠过似地灰暗下来。想想慧慧死骨未寒,他(她)们倒插花戴红,满腹不平。毁了慧慧一生幸福的人,视爱情的结晶如同虫蚁的人,却象美神一般光芒四射被供奉到这里。而背负着他(她)们的深重孽债、呕心沥血的人倒不为他(她)们的母亲所认同……
“正合适。正合适。”赵福贵穿了儿媳亲手做的袜子喜不自禁,孩子似地叫文景看。
“穿雨靴时穿了这种袜子吸汗。尼龙的等过唱看赛、走亲戚时再穿。”文景说。
“对。对。”赵福贵连连称是。他褪下这双新袜子又换上那双尼龙袜子,美孜孜地欣赏一番。还把脚趾张一张,自言自语说:“弹性这么大。”
“看姑姑和叔叔的照片。”文景把娃娃抱起来,指着相框中的照片说。故意把话题转到了春玲和春树上。
“对。结婚照。”赵福贵一边换上那双平日穿的旧袜子,一边说。“春玲本来就是给春树抱养的童养媳。没大办,圆了房。——你娘和我商量过了,还是教娃娃叫婶子好。”赵福贵显然是被老婆子统一了口径,背书似地说。
“爹,春树胳膊上长过瘊子没有呢?”文景突然发问。
“你咋知道?是左胳膊……。”
赵福贵说到半截儿,送罢五色纸的婆婆急急火火回来了。她在院里就接言道:“什么左胳膊右胳膊?”
“春怀家的问春树胳膊上有没有瘊子。”赵福贵回答说。双眼却只朝柜上瞥,示意老婆看文景带回来的礼物。
“没没没。我们春树那两条胳膊光得象葱白似的!”婆婆断然否决道。看到柜上的礼物,她那昏花的老眼射出股火焰,接着就感叹道:“文景啊,买这些干什么呢?添了海涵、海容,娘知道你们的日子紧巴哩、艰难哩。添粮不敌添口。加薪不敌加丁。在城里生活还不同咱乡下,从锅上买到锅下,什么不用钱?万般无奈下我才对春怀说,以后要少往家里寄钱……。”
“是啊,是啊。半大小子,吃煞老子。小时侯还不显,长大才费嚼用哩!”老公公半天才弄清楚文景问瘊子的用意。便赶忙与老婆配合,含沙射影地阻止文景抚养慧慧的孩子。
“爹说得对。男娃就是比女娃饭壮。文德一顿吃我双倍……。”文景抓住赵福贵说话的漏洞便故意打岔儿。
那婆婆一听,脸色便黑了一股。她拿着挖面的升子,边往里间屋走边说:“家生家养的饭轻饭重个个有份儿,做爹娘的有一碗吃,娃娃们就有一碗吃!私生的、讹赖的甭想进这个门!”
看婆婆这态度决绝的样子,文景再无话可说。转念又想:连孩子的亲老爷都不想要她呢!的确,慧慧一生追求光明,但她的所作所为却给自己的人生笼罩了浓厚的阴影。无论在孝敬爹娘方面,关爱弟弟方面,还是在情欲的节制方面和贞洁操守方面,无论从新道德旧道德以及家庭背景上衡量,都不是村里的光辉榜样。以赵家的自负,怎么会接受这个孩子呢?
婆婆嘴巴厉害,手脚也利落。她一边指派老汉拿这取那,时不时过来逗逗海容,一边就两把白面、三把高粱面、一把榆皮面地按比例和好了面。文景见公公抱来了河捞床子,就急忙放下娃娃,找了个铁锥子来捅河捞床底子上的细眼儿。婆婆却毅然挡住她,要她把铁锥子交给公公。老婆婆长吁短叹道:“抚养娃娃一时也不敢走神!你瞧瞧红梅花闹下个甚?使用铁锥子呀,剪刀和缝衣针呀,千万别让娃儿看见!要离娃娃远而又远!”
一顿饭吃得别别扭扭。不论文景做什么,都不称婆婆的意。尽管公婆给她用的是大号碗,一再说“奶孩母十八碗”,希望她多吃,文景还是深深地感到婆家人与她家人格格不入。她与母亲是路遇陌生人遭了蛇咬,自己的腿就要隐隐作痛,控制不住心灵要哆嗦的人。婆婆与春玲是烧了手指连手心都不觉的人,更别说考虑脚了。秉性中的巨大差异让她们无法沟通。
饭后,文景推说娃娃的尿布、衣服都在娘家,便起身告辞。公婆也不强留。只是一再嘱咐她要把心神放在自家娃儿身上,少操闲心。尽量早日起程、早与春怀海涵团聚。临行时,婆婆还给海容带了些绵白糖,说孩子大了光吃奶怕上火,要添些糖水。
※ ※ ※
文景从婆家出来,正是过午人定的时候。猪在圈里酣睡,鸡在树荫里小憩。五月的中午,空气凝滞不动,闷热闷热的。村巷里寂寥无人。想到慧慧那小东西该吃奶了,文景便觉得乳房有些发胀。但她好象是梦中的逃亡者似的,出了婆家的小巷又觉得步履沉重,迈不快脚步。不知该怎样处置慧慧的遗孤,正成为眼下最煎心的难题。这难题象磐石般压在文景的心头,沉甸甸地掀也掀不动了。婆婆公公态度坚决,让她好好抚养海涵、海容,少操闲心。可是,那是慧慧的孩子、是她的小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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