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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句话就能定他的生死。
而现在知开封府的王钦臣王相公,学问精深,号称大宋第一藏书家。素来号
称有风骨节操,这样的人,正是那种典型的士大夫,碰见自己这个阉人,焉能有
自己的好?只怕便是郝随来了,若无皇命在身,王钦臣照样敢斩了他。便是有皇
命在身,王钦臣想不买账照样也可以不买帐,谁叫人家是「士大夫」呢。
看来这件事,还是要靠更高层次的人出手,好在自己此次也不算空手而归…
…
*** *** *** ***
八月初九,陕西京兆府,九峻山。
九峻山的山势颇为雄峻,毕竟是曾被选为帝王寝陵的风水宝地,虽至深秋,
但是满山依旧苍翠绿荫,树木植被茂盛,而山下的官道却不大好走。当年大唐之
时,祖宗寝陵自然有专人维护修缮。而现在几百年都过去了,昭陵都被人给挖了,
李世民的遗骨都已散落,晚唐五代之时的连绵战乱,这道路自然也无人修缮,坑
洼不平野草丛生。只是近十几年朝廷注重西事,边境连续大战,地方官府才动员
人力修缮道路,只不过因为先天不足,这条官道始终是修的不太好走。
道路上,车队绵延拖拖拉拉,黄德臣和薛庆骑马走在队伍前面。早知九峻山
大名,不过到了近前看看也就是那么回事,满山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绿意盎然,
除此之外,也无甚特别,山中飞鸟鸣叫,山泉叮咚,若是文人骚客来了,定要吟
词赋诗,以怀古先人。但是两人都是胸无点墨的武官老粗,只是百无聊赖的左顾
右盼。
而他们身后,两个军士打扮的女人也混在队伍里,这两人便是黄德臣和薛庆
此行的战利品了,而厢军铺兵们哪敢管这闲事,一个个只是当看不见。禁军士卒
们却是一个个嘻嘻哈哈,挤眉弄眼,他们习惯视军纪如无物,骚扰地方拐带人口
非礼妇女早被他们视为理所应当,这点小事算得什么?
快到中午之时,原本无人的山路上一阵喧闹,迎面来了一伙人。
黄德臣和薛庆一阵紧张,这荒山野地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非官府,否
则哪里来的这许多人,别是土匪吧?别看平时自以为了得,真到了关紧时刻,他
们便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一带马勒住坐骑,回头一看自己的禁军部下都在身后
老远,一个个吊儿郎当的,厢军们却看着迎面而来的?a href='/youliang.html' target='_blank'>游椋济嫦跃芍?br />
黄德臣和薛庆不约而同来了个向后转,策马跑回本队,和大部队在一起之后,
胆气便又壮了起来。便随手点了一个铺兵,要他前去问话,看看对面是哪里来的
人,胆敢挡住官府的道路。
铺兵跑去问话,此时对面的人走得近了,看样子竟也是官兵的服色。却不是
禁军,而是地方巡检乡兵的样子。
陕西诸路,乡兵弓手数十万,几乎可说遍地皆是,在路上能碰见并不稀罕。
这些乡兵,隶属各地的官衙巡检,连厢军都算不上,实是大宋在陕西驻扎的庞大
武装力量之中最底层也是数量最庞大最困苦的一级,厢军多多少少还有饷钱可拿,
乡兵们却是不论作战还是为官府充当杂役,都是无偿的。大宋禁军、校阅厢军、
强人蕃军等部队专司作战,不校阅厢军专司杂役,而且乡兵既要打仗又要充当杂
役,活最累死伤最多,却是最受歧视,任谁都可以指使他们。
黄德臣眼见对方穿着不像贼寇歹人,心中稍定。却又听见身后一声轻呼,回
头看却是那个女扮男装的美娇娘,却见她低着头往后面躲,一手掩口,好像对面
有熟人。
「对面的那个领头的,是常宁寨的马巡检官爷……」女人低声说道。
黄德臣看她的表情,奇道:「你如何得知?」
女人臊红了脸,不言语。黄德臣顿时明白了,这女人既然夫家曾在淳化县,
那来往娘家必过常宁寨,如此美貌女子,必定遭人窥视,想来这女人和这个什么
马巡检只怕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不过由此也证明了对面来的确是官兵无疑。
想到此处,黄德臣放松心情,既然不是歹人,那便没什么好怕的。自己乃是
上四军禁军军官,这个什么马巡检不过是个乡下土巴子,芝麻小官。哪够入自己
的眼内?自己肯正眼瞧他,已是抬举他了。
果然,不多时那铺兵便回来禀报,说是对方自称是常宁寨的乡兵,特地前来
接应。并奉上腰牌和官名告身。
黄德臣嘴撇了撇,眼睛扫了一下那张龙边信票,又扫了眼腰牌,根本没仔细
看。自己什么身份,这几个乡兵那值得自己认真对待?却见对面的那个马巡检此
时已至身前,躬身施礼,口称京城上差驾到,有失远迎,说是奉了常宁寨寨主之
名,特地携水酒肉粮前来迎接,同时护送车队入境。禁军士卒们一听有酒肉吃,
顿时欢声大作。那些铺兵们自知没自己的份,也不去做那非分之想。只是有些老
军们心中犯嘀咕,大宋为防重蹈五代武人祸国的覆辙,军法规矩森严,对武人限
制极多。本地驻扎军伍,平日各守本地,若不是军情紧急或有枢府调令,是不能
擅自越境进入邻地的。
当然这些规矩都是立国之初定下的,在承平近百年的河北路和江南,军事废
弛,法度松懈,有时也能见到私自犯禁者。但此处是陕西,战火绵延近百年的陕
西。西军的军纪,一向是大宋诸军中最好的,同样是犯禁,在别处也许就是军棍
伺候,在这里可能就是要脑袋搬家!
前线和后方,总是不一样的。
而且这一路之上,所过各地都没有这等事情发生。常宁寨属于环庆路,和京
兆府分属两地,守军便在州界上等着也是无人能说什么,何必巴巴的冒着犯禁的
风险跑来拍这些京军的马屁?若说是护送,这些人人数却又不多,赤手空拳未拿
兵器,连纸甲也没几付,真有紧急情况发生,又济得何用?
想来想去,实在觉得这些乡兵来的蹊跷,但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又能有何
事?总之天塌下来有那些禁军老爷们扛着,自己便是做好自己本分,其他事休要
多管。
乡兵们前面引路,果然前面有一处平坦草地,四周林木茂密悬崖陡峭,那里
有几个军汉看着酒坛肉食瓜果菜蔬,黄德臣见状大喜,正是走的饥渴了,也不客
气过去大马金刀的坐下便吃,薛庆和其他禁军士卒们也是一窝蜂的过去了,那个
马巡检招呼众人给队伍分发酒食,又坐在黄德臣处相陪。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乡兵们热情的很,竟连厢军铺兵们的份都有准备,铺兵
们一路之上目睹这些禁军吃好喝好,作威作福。自己出力最大却受尽歧视,心中
早觉得不满,此时能打牙祭,自是喜不自胜,顿时整个队伍完全停了下来,大车
和大车挤靠在一起,军汉们三五成群,狂饮猛嚼。
黄德臣吃的有滋有味,心想这姓马的巡检倒还知趣,比这一路之上其他地方
要懂规矩的多,吃喝了一会儿,却瞥见身后那两个女人神色有异。他皱着眉头刚
要示意她们离开,突然却听见自己的队伍中有人惨哼连连,接着便有人捧着肚子
跌倒在地,七窍流出污血。
然后人群便炸了营,有人大叫:「有毒!有人下毒!」
他大吃一惊,刚要起身,却见那马巡检脸色一变,纵身抬腿便是一脚。他冷
汗出了一身,总算武艺还没忘光,举手一挡,由于身上没有披甲,这一脚又踢得
极重,胳膊一阵疼痛身子一侧歪便坐倒在地,但是倒地之后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出
老远,翻身站起拔出宝剑,怒视马巡检:「鼠辈,敢赚你家爷爷!」
那马巡检一阵冷笑,一脚蹬翻一个冲过来的士兵。此时纲运队伍之中的兵士
多已中毒,少数没吃酒食的还有体力,但是战斗非其所长,而这股「乡兵」都是
十分狠辣,下手无情,抢了大车上的兵刃之后便和官兵厮杀搏斗,顿时草地之上
血肉横飞刀光剑影。禁军们不多时便全部了账,铺兵们四散奔逃,谁知这些歹人
竟有几张弓箭伏在四周,连连发箭,四下地形险恶,无处可逃,接连中箭,转眼
间,未中毒的二十余人全部陈尸于地。
纵使黄德臣从没打过仗,看眼前的情势也知自己是死路一条,这些乡兵劫杀
官兵,这是兵变吗?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造反谋逆的大罪,他们绝不会留下任何活
口。他咬牙切齿大骂道:「狗贼,竟敢截杀官兵!不怕族灭吗!」
话音未落,便听旁边一声惨叫,却见薛庆的胸前露出一截满是鲜血的宝剑尖,
身后那女扮男装的妇人满脸狰狞之色,将宝剑抽出,一脚蹬翻尸体。
「你们!」黄德臣总算明白了,对方对于自己是早有预谋,精心设计了一个
绝户计,自己一头扎了进来。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身后便有人一脚蹬在了他的后脖子上,阴柔的力道将他
的颈骨完全踩碎,他哇的张口吐出一口血,身子瘫软在地,在世上看到的最后的
情景,便是那曾被自己压在身下肆意奸淫的美娘子正冷笑着看着自己……
*** *** *** ***
八月十九,汴京,左仆射府。
大宋朝尚书左仆射章敦,在府中看着手里的密信,眉头紧锁。
宦海沉浮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的狂风恶浪,终于登上这人臣顶点,换了一
般人早就志得意满,但是章敦却没有如此。
当今官家如此信任他,任命他为宰相,却没有任命右仆射,摆明了是他章子
厚政事堂独相的格局。天子如此厚恩信用,任他放手施政,他章子厚也是以天下
为己任的士大夫,士为知己者死,不能不鞠躬尽瘁已报。而他章子厚胸中的抱负
也决不止于此,辅佐当今官家成为大宋历史上最有为的明君,收复河西燕云汉家
故地,使大宋成为可与汉唐比肩的盛世强国,他章子厚也成为可与诸葛武侯、魏
征相提并论的千古名相。
这才是他章敦的野心。
当年,王安石和先帝神宗曾经让他看到过大宋重新振作的希望,可惜先帝一
死,司马光那班旧党乡愿便卷土重来,自己当年同司马光在朝堂之上力争,自问
毫无私心,只是为了保住熙丰二十余年努力获取的成就。这些花费了亿万人力物
力、几乎榨干了大宋的元气、前后整整一代人不懈努力才获取的进展,若是就此
放弃了,那真是历史的罪人。
令人痛心疾首的是,最终,大宋的国运就毁在一个什么都不懂得蠢妇人的手
上!高太后这个老娘们,十几年的成就与辛苦就毁在她的手上,元佑更化令新法
停顿了整整八年!
整整八年!
这是金子也换不来的八年!
等自己回来,一切都物事人非。国库空虚,神宗朝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
被这班旧党败的差不多了。要重新恢复新法,又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此事非得力
官员不能为,否则又要背上扰民的罪名。各种半途而废的事情,都要重新开始,
千头万绪好不麻烦。想想当真可恶,一进一退之间,这么多年时间就这么白白浪
费了。
但这还不是他最担心的。
现在虽然已经拨乱反正,旧党已经被扫出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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