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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情生一
九月初九,重阳节,宫中在天坛举行着盛大的祭祀仪式。仪式大都是皇族男丁参与,景帝主持。皇族女眷只要依照位份依次上香即可。阳信上完香就悄悄请示母亲先行离开天坛,顺便借口身体不适晚上的宴会她不便参与。
北御花园假山上的一处名为望月楼阁,在这里的顶层俯瞰,可将园内景致尽收眼底,远眺可模糊地看到宫墙的天空。离开天坛,她便在此楼,倚窗坐着,直到日落西垂,任人劝说粒米未进,只趴在窗檐上目光无焦距地望向远处。叫她和亲的旨意还未下来,听母亲说朝廷在跟匈奴议和谈条约,降旨也就是这十天左右的时间。被判死刑并不痛苦,痛苦的是等待施刑的这段时间,忽然觉得自己步步谨慎自律走过的人生,那样的可笑。
天色渐暗,阁楼里已快看不清东西,雪儿遣人点上灯,看了看桌上已冷的菜,她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暗暗叹了口气。自从得知要远嫁匈奴和亲,主子便一直郁郁寡欢,成日称病闷在房里,谁都不见,如今连素日亲近的太子她也不大愿意相见,见了面也只冷着脸。终日最多只进些稀粥,人也日渐瘦了一大圈儿。前几日,太子心急强逼着她多吃了点,竟都尽数吐出,吓得太子不知如何是好,气急得快哭了出来,那之后也没人敢狠劝主子进食。今日主子也是,只早膳时用了半块重阳糕。
“远处宫外的烛火之光这儿都瞧得见,想必很热闹。”阳信看向窗外头也不回地说,声量轻袅地好像风一吹便消失不闻。
雪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微微笑说:“以往在家过重阳节,哥哥都会带我坐牛车到县城里,逛重阳夜市,小小县城的夜市都如此热闹,京都的重阳夜市的热闹便可想而知了。”
阳信回过头看向她,淡笑着说:“你坐到我身边来,讲些你小时候外边儿有趣的见闻与我听听。”
雪儿小心地挨着她坐下,低头细想了一下,才抬首遥望远处宫墙外那片灯火说:“奴婢儿时的事是不能记全了,只记得那日街上的灯火,从城外看也是那般明亮,置身其中仿若白夜。街上有好些套圈、猜灯谜、斗牛的摊位。当时我玩套圈还套中一个红色的瓶子,高兴的很,瓶子被我带回家,我便时常在外面采花插放在里头。哥哥玩斗牛,在台上被人摔得好惨,我当时在台下看着哭得了不得,哥哥见了便认了输,跳下台也不顾自己鼻青脸肿就抱着我哄。”说到这儿她轻笑出声:“夜市还有卖各种鬼怪神魔的面具,一排排精致的面具挂在那里好看的让我移不开眼。哥哥讨价还价给我买了一个黑脸鬼的面具,周围多数人都戴面具在街上走动,在我看旁边小贩摊位前看东西的当儿,一回身发现哥哥不见了,我急得立刻又哇哇大哭,现在想来那时候真是爱哭呢。”说着笑里带了些酸涩。“主子你猜后来怎么着”
阳信听得入神,笑看着她,并不说话。心想人会爱哭,也是因为心里知道,有人在乎疼惜自己的泪水。
雪儿接着道:“我跑了半条街都找不见哥哥,心里害怕,那时候身子小在人群里被推来撞去,坐倒在地上,一个黑脸鬼面具突然横在我眼前,将我拉起,我高兴地一把揭开面具,面具下的哥哥,脸虽然鼻青眼肿,但那抹笑容却如此明亮。原来是他使坏,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藏到暗处,偷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我撒娇扑到他怀里哭,他不住地嘲笑胆小爱哭。可他还是买了我最爱吃的绵糖糕哄我。等到坐牛车回去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把仅剩的坐车钱给我买了白糖糕,最后他背着我徒步走回家,路上同村的几个跟大人进城逛夜市的孩子,坐在牛车上嬉笑着向我们办鬼脸。哥哥气不过背着我跑,赶到了牛车前头,刚得意一会,他终究不如牛耐力,还是被远远的落下。那条好长的路,被这么一闹,像是转眼就了家。哥哥回家后几天都赖在不起,喊着全身酸痛。”
看雪儿的笑里有着淡淡的伤感,阳信不禁说:“总让你说以前的事,叫你心里难受,真是难为你了。”
雪儿连忙摇头说:“这些都是奴婢最珍贵的回忆,能说出来,奴婢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至少你还有那样完美的回忆,而我的回忆却不再完美,它被现实一点一滴消磨殆尽,失去了原来纯粹的味道,可见你当日离家未必不是件好事。”阳信后一句说的极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一名宫婢忽然走近说:“公主,夫人回仪和宫要见您,正派人四处寻您,您快些回去吧。”
闻言,阳信缓缓起身,走了几步,回首望了眼窗外远处的那抹光亮。
情生二
仪和宫主殿内灯火通明,宫人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嫌少有几个走动。
王夫人坐在坐榻上兀自出神,她知道女儿为和亲的事心里不舒坦,所以近日自己对她实为放纵并不多加管束。今日看着女儿离开天坛时消瘦淡薄的背影,不禁突然心疼起来。她素来乖巧,懂事贴心,在竹心小院的日子,若不是有她宽心,日子怕是更难熬。虽然因那件事的缘故,自己做事束手束脚,举步难行,但追根究底是自己造的孽,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
“公主来了。”素心在一旁提醒。
王夫人回过神,放软了表情,看向立在离自己三四步处的女儿,笑道:“过来坐”见女儿眼底闪过的是一瞬即逝的犹疑,忽然切身地体会到素日待她太过亏欠,才会让她们母女之间有了隔阂。
阳信慢慢走过去坐下,就听母亲问:“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阳信回:“早膳用了些重阳糕。”
王夫人一听皱眉道:“近又清瘦不少,再这样下去,你的身子是要是不要了”说到后面,她的声调不自觉上扬,尖锐。看着垂下头,不言语的女儿。心不禁又软将下来:“再这样下去,怕是没到出嫁的时候就,就”说着她停住不再说下去。
原来母亲不是担心她的身体,只是怕她没出嫁就一病死了,阳信勾起嘴角笑得讽刺。忽然想起阁楼上看见的远处天边宫墙外的那抹亮光,想起雪儿说的夜市。她心头一动,抬起头笑说:“母亲,想必长安的重阳夜市定是热闹非常,女儿想去看看。”
“这怎么可以”王夫人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不出多少时日我便要嫁往塞外,虽然与彻儿陈阿娇出宫过两次,都是早上出去,天黑前便回宫,但从未见过京都的夜市,真的好想去看个真切。只怕以后再没这个机会,请母亲成全”说着起身跪下。
王夫人静了会,方说:“出去记着多带些人,夜市人多,小心看路不要被人撞着。”又对素心说“取我的牌子来。”
素心取来凤牌交到阳信手上,王夫人说:“你去送她到南门,多挑几个机灵的人跟着。”又转对阳信说,“你让人找件男装给你换上。”
“知道。”说着阳信跪安便起身退了出去。
看女儿走了,王夫人说:“我这么做对是不对”
素心笑说:“对也不对,不对也对。”
王夫人斥道:“你何时也这样刁滑了,还不快跟着去。”
素心笑得有些促狭,说:“是,是”
错,是不该让一个即将出阁的女孩漏夜出去游玩;对,是成全了她弥补忽视孩子的亏欠之心。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适才女儿的话字字珠玑,自己不答应于情于理都不合。不禁又长叹了口气,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与自己的女儿生疏至此。
情生三
“别跑站住”
“抓小偷抓小偷”
十全酒楼上,一个身着灰衣窄袖满嘴胡须的大汉听见街上的动静,提酒壶走至栏杆前,见欢腾喧闹的长安街上,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突然冲入人群,推撞着飞逃,身后尾随追至的五六人一边高呼捉贼一边奋力急追,上演着一副抓贼的好戏码。大汉仰头长笑一声:“大侠我路见不平去也”说完便纵身跳下楼,稳稳落地,身形一闪,几个凌空翻身跃跳便挡在乞丐面前。那乞丐一撞头见不妙,便回身想逃走,哪知后头追着的人也赶着围了上来。他左右一看猛地撞进街边围观的人堆里,引起一阵乱,可一下子又被人揪了出来。
那大汉用手把酒壶举高过顶,仰首将酒水倒进口中,动作豪迈洒脱,一气饮毕,随手扔掉酒壶大呼“好酒”
这时人群自发开出一条小道,一名衣着华丽,显然非富即贵的少爷走了出来,抬脚就将乞丐踹倒在地,复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胸口。骂道:“臭东西,偷东西偷到你爷爷头上来了,快把爷的钱袋还来”
乞丐忍着痛憋出一句:“没有”
那富家少爷吊着眼儿怪叫:“没有来人搜他身”
一群人围上去将他全身上下里外翻了个透,再搜不到,那少爷气急痛将他打起来,打累了又让随从帮忙,自己在旁边看着叫骂。这乞丐受痛,愣是不吭一声。
大汉上前三两下踢开围殴的几人,站在乞丐身前,摇头晃脑说:“人是本大侠抓到的,他也该由本大侠处置”
那少爷不依道:“他偷的是我的钱当然是由我发落”
大汉嗤笑:“不是本大侠抓着他,你发落个屁”
少爷怒道:“没你碍事,我自己也能抓着”
大汉不知声,低头率了率胡须,做深思之态。复又抬起头说:“也是,那你自己追去吧。”说着侧身退到一旁,嘲笑着一抬手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身后原躺着的乞丐早没了踪影,只剩下一片空地,和几点血迹。那少爷青筋都暴了起来,怒喊:“敢消遣我给我打给打”他的几个随从应声扑向大汉,被那大汉寥寥几拳打翻在地。那少爷吓得躲进人堆里跑了,远远地还听他喊:“你给我等着”
周围一片叫好声,大汉似模似样地向围观的人拱手作揖“承让承让戏完了,大家都散了吧啊”
人群一哄散去,街上又恢复了寻常的喧闹。适才围观中的一名玄袍少年刚转身走出没几步,大汉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人长的俊秀又四肢健全,年青力壮的,还做这下作营生钱袋交出来,我便大发慈悲饶你一回”
玄袍少年轻皱秀眉,冷冷地说:“放手”
大汉见他理亏又桀骜如此,怒极反笑:“我偏不放,你能怎样嗯”说着收紧虎口力道,勒得更紧。
这玄袍少年正是微服出宫的阳信,事先她在街上正自闲逛,可突然一阵叫闹动,就让她与侍从冲散开,随着人流被迫挤在人堆里看捉贼的戏。怎么知那贼临了要被抓住,左右一看,竟然向自己冲过来,将一只钱袋揣进她怀里,他转瞬被拖进看戏的人圈中,还用恳求的眼神看自己一眼。她本不想蹚浑水,欲将钱袋交出,即救了那人又可省却自己的麻烦。可看那人宁可也不说出钱袋下落,又犹豫起来,这一犹豫却为自己引来眼前的麻烦被捏着的手腕疼得麻痹,一股面前粗鄙的臭男人浓烈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阳信气极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喂,你别装晕啊”嘴上这样说着,原本扣着她的手,却改为两指搭着她的脉搏。一会儿,方自言自语:“还真晕啊。”
十全酒楼的小二气喘吁吁地跑到大汉跟前说:“客官您让我好找,您的酒钱还没结呢”
大汉说:“你来的正好,你先回去给我开一间房。”说着扔了粒银疙瘩给小二。
小二利索地接着,笑开了眼。“好咧”
情生四
夜幕下,华宴毕,宫门锁。相比盛宴的欢腾,现在的皇宫更多的是寂静。
仪和殿,主殿内。王夫人在厅里焦急地来回踱步。屋里地面上跪了一地的人,他们都是随阳信出宫的侍从和宫婢。
“人怎么会弄丢呢你们是做什么的”
雪儿跪在地上,哭红了眼。“当时人群忽然乱起来,就将公主冲散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遣人悄悄地寻,这事决计不能外传。有人问或探视公主就说:公主病着,不能出门不宜进去打扰。”王夫人顿了声又说:“更不要让太子知道,若是他知道了,仔细你们的舌头”
宫人们齐齐地叩头,说:“是。”
王夫人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自己坐在宫灯底下出起神。
她不回来也好
王夫人被自己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一跳,心下对女儿更觉歉疚,又感叹自己何时变得凉薄如此,就算在这宫中行事万不可感情用事,心慈手软,可她究竟是自己的女儿,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情生五
翌日
天下第二楼,一间厢房内。
大夫搭着脉,摸着花白的山羊胡子说:“心有郁结,饮食不济,气虚血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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