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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僧西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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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僧西行记(36-40)(第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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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然而试探的结果,却是出乎她的意料。



    第一次她在酒家欲以传音之术,迷惑玄奘师徒二人,旋即被玄奘以狮子吼破去,还被震伤了肺脉。第二次她在小河以幻术化作溺水女子,本想藉着惊惧之情,来破开玄奘师徒的心防,奈何玄奘师徒二人淡然处之,令她无功而返。



    这一次在这松林中,非但她的传音术和隐身术皆被破去,就连她本身也被拿了个正着。



    红莲素来自诩幻法了得,即便是法力比她高强之人,一时半会也是难以看破她的幻化之术。这玄奘虽是佛法精深,然而分明只是一介世俗僧人,身无法力,却三番数次的看破她的幻术,这屈实在是令她想不明白。



    更令红莲意外的是,那个总是跟随在玄奘身边的瘦小弟子,貌不惊人,忽然就亮出了两口惊人的长剑,寒气逼人,犀利无匹,竟是凭着几手粗浅的御剑之术,杀她一个措手不及,逼得她只好束手就擒。



    当然,这是自己轻敌在先的缘故,若是自己有所准备,这瘦小和尚的御剑手法粗糙不堪,虽说那两口飞剑甚是厉害,自己却是不惧的,红莲心中气鼓鼓的想道。



    听红莲说过来意,玄奘颂了一声佛号,也不言语。



    红莲等了半晌,见玄奘脸容安静,却是没有说话的打算,忍不住问道:「小师弟,你家七师姐我自问幻化之术不差,你为何能三番几次的看破?」



    玄奘看了她一眼,沉吟着说道:「红莲姑娘的幻法甚神奇,完全隐去了物体的外状、气味和声音,贫僧凡胎肉眼,其实是看不穿的。只是,红莲姑娘的幻法,似乎还不曾到那融和自然的地步,红莲姑娘虽隐去了物体的外在形态,然而产生的一举一动,还是会引发身周诸般事物的相应。」



    「贫僧常在此处讲经,对这松林的一草一木甚是熟悉,贫僧虽看不着也听不到红莲姑娘的行踪,然而红莲姑娘所至之处,引发了气流的异样流动,这气流影响着周遭的草木,令它们跟平时有异,贫僧便是因此,觉察出红莲姑娘的踪迹。」



    红莲的一双桃花美眸闪动,似是若有所思。



    一旁的辩机已是拊掌大笑,赞叹说道:「之前师父说佛门有八识,俺一直都不能领悟,如今方知,眼、耳、鼻、舌、身、意这六识加起来运用,便是第七识,妙哉,妙哉也。」



    玄奘微微一笑,红莲眼波流转,狠狠的白了辩机一眼。



    红莲又说过了几句闲话,便向玄奘提起,奉师尊之命携他回归宗门、并要他拜入阴阳宗的一事。玄奘笑了笑,当下神色淡淡的,将当日奉命去信阳县降妖,在废庙夜遇罗黑虎师兄妹伊始,直至在沾化城外的裂谷中,被千相门的谢姓肥胖老者一记芭蕉扇吹飞为止,将其中的诸般事由娓娓说道了一遍。



    玄奘的口才素来极好,他的这段经历也颇惊险曲折,一番说道下来,一旁的辩机固是听得啧啧称叹,那红莲也听得桃花眸中异彩连连。她在宗门中也曾仔细打听关于玄奘的事情,奈何那符红瑶和罗黑虎对玄奘其实了解不多,所知的也只是活捉了玄奘之后的一些事情,她此时听得分说,方才明白事情的始末。



    玄奘在说道时,心头不住闪过一些画面,与那符红瑶的一夜热辣缠绵,银衣人剑气冲天的身姿,裂谷中那场鲜血淋漓的生死殊斗,一时不由有些恍惚。



    他出神了片刻,又缓缓说道:「贫僧历练红尘,却是一心不沾尘俗因果。



    贫僧于红尘所遇,在心头便如划水无痕,缘起于当时,缘止于当时,无牵挂,亦无恩怨可说。贫僧承蒙红莲姑娘多次称谓小师弟,只是,贫僧自幼便出家,一心向佛,断无还俗的可能,贫僧是不能拜入阴阳宗的。「



    「红莲姑娘不远千里来寻的这份情谊,以及贵宗门的拳拳盛意,贫僧实在感激。然而红尘中的诸般际会,在当时业已是缘尽结束了,贫僧只好愧对红莲姑娘及贵宗门的一番好意了……」



    玄奘说着,站了起来对红莲合十深深的施了一礼。正在一旁听得高兴的辩机见了,也只好搔着脑袋,跟随玄奘向红莲合十行礼。



    红莲早料到玄奘会拒绝,桃花美眸转动了几下,轻笑着说道:「红莲奉师命而来,如今也寻着了小……小禅师,告知了来意,小禅师不答允,红莲也是无奈,却不会勉强。此行虽不完满,却也算是结束了,红莲不日就回归宗门,将此行经过禀报师尊。只是,红莲在离开宗门时,一位同门师姐曾拜托红莲,若是找到了小禅师,有些话儿务要转告。」



    她一面说着,也从蒲团幻化的华丽坐垫上婷婷起立,对玄奘敛衽回礼。



    玄奘沉默了一下,说道:「不知红莲姑娘所说的,是哪位同门?」



    红莲美眸流动,瞟了一眼他身后的辩机,轻笑着说道:「禅师不会把红瑶师姐忘了吧,红瑶师姐拜托红莲传的是私密话儿,可是要私底下说的哦。」



    玄奘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辩机乃是我弟子,红莲姑娘尽说无妨。」



    红莲眨动着桃花眼眸,发出一串娇笑,摇头说道:「红瑶师姐跟红莲交代得到很清楚,这些话儿只能告诉小禅师一人,不可落入其他人耳中。今晚子时,红莲在这松林中等候小禅师,小禅师要一人过来哦。当然,若是我那可怜的红瑶师姐嘱咐的话儿,小禅师不想听,尽可不来的。」



    她说完后,便转身走到之前隐身的松树前,俯腰捡起那两根跌落的短刺,回头嫣然一笑,顺便白了辩机一眼,方自摇曳生姿的走出了松林。



    过了片刻,红莲坐过的那片青草地上,那些绽放的花儿色泽渐渐黯淡,最后都消散不见,一道波纹状的青光闪过后,那华丽的坐垫也变回了一个灰扑扑的蒲团。



    玄奘静静的看了好一会那蒲团,才转头对辩机说:「徒儿,耽搁了这般多时候,那黎家集的酒家掌柜想必是等急了,咱们快点过去吧,为师饿了。」



    辩机搔着脑袋,迟疑的说道:「师父,你真打算今晚赴会啊?这叫红莲的女子虽是美貌,然而心思波谲,俺实在难以放心。」



    玄奘笑笑说道:「这阴阳宗乃是修道门派,咱们不好过于得罪。为师此前与阴阳宗一女子有些瓜葛不清,今晚赴会,正好了结这段孽缘。」



    辩机兀自不放心的说道:「若是那红莲存生了歹心,师父岂不危险?」



    玄奘探手拍拍他的肩头,又自笑着说道:「阴阳宗与为师颇有渊源,并无恶意,徒儿莫要担心。那红莲姑娘也确是阴阳宗弟子,为师能从她身上嗅到阴阳宗门人的独特气息。何况,即便是生了变故,为师也非是不能自保的。」



    师徒二人到黎家集酒家进过晚食,又回金山寺中做了晚课,然后歇息了下来。至深夜时分,玄奘悄悄的离开禅房,从偏门出了金山寺。



    玄奘刚出寺不远,就听得身后有一些轻微的声息,他回头瞧去,就见着一道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躲藏在阴影当中,当下微微一笑,知道辩机还是放心不下,从后跟蹑而来。



    玄奘在金山寺的地位甚高,住的是精雅洁净的单人禅房,辩机的身份略低一些,跟一些年轻僧人睡寝在八人一间大通铺禅房中。这两处禅房的位置相距不近,辩机能如此迅速的跟蹑上来,显然是一直守候在寺外。



    让辩机睡寝在大通铺禅房,这是玄奘特意的安排。辩机孤身久居海外,性子难免有些狷介孤僻,这般与一众年龄相近的僧人挤挤闹闹的寝住在一块,对其心性磨炼大有裨益。



    玄奘也不理会远远跟随的辩机,缓缓顺着小径走进松林中。



    这夜月明如水,松林里幽暗寂静,升腾飘荡着如烟般的雾气。在他惯常讲经的那棵松树下,铺了一张洁净的草席子,草席子上摆放着一张矮几案,几案上陈放着一把酒壶两只酒杯,以及几碟子瓜果糕饼,四下却是无人。



    玄奘缓缓走了过去,在草席上坐下来。



    过了片刻,一阵轻盈中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细碎脚步声响起,一名穿着水绿色衣裙的窈窕女子从树后转了出来,月光洒映照而下,女子的脸容藏在阴影中,一双春水般的眸子却是清亮无比,正自痴痴的看着他。



    玄奘目光明锐,女子的脸容虽在阴影中,他却是瞧得分明,这女子脸容秀丽,目光灼热,正是在沾化城外的裂谷中,与他有一夕之缘的符红瑶。



    玄奘神色淡淡,安静的看着她,也不做声。



    那符红瑶目含幽怨,缓缓的走至他身前,跪坐了下来,一言不发的从几案上拿一只酒杯放在他身前,提起酒壶,为他满满的斟了一杯酒。



    玄奘拿起酒杯,在鼻下嗅了嗅,便喝了下去。



    符红瑶又从几案上拿起一块糕饼,凑到他的唇边,玄奘犹豫了一下,便张嘴吃了下去。看着他咽下糕饼,符红瑶忽然噗嗤一笑,身子贴了过来,满脸柔情的偎依在他的肩膀上,两只丰盈温软的乳儿挤压着他的臂弯。



    玄奘皱了皱眉,淡淡说道:「红莲姑娘,这样戏弄贫僧不知是何意?」



    符红瑶那柔软的身子一僵,即随在他耳边娇喘细细,吃吃的笑道:「你这臭和尚,有了妾身还不满足,如今妾身就在这里,你唤红莲师妹干什么,莫非你想干那一凤二凰的勾当?」她说着脸上现过两片潮红,眼眸忽闪着水盈盈的波光。



    玄奘摇了摇头,也不说话,自个提起了酒壶,又斟了一杯酒,这酒壶里盛装的不知是何种酒液,呈红棕之色,醇香甘美,却是甚难得的佳酿。玄奘就着几案上的几样下酒菜,慢慢的自斟自饮起来。



    符红瑶见他如此,也不气恼,秀丽的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神色。她慢慢坐直身子,一圈淡青色的光华在她身上荡漾,光华过后,那秀丽的脸容就换做了另一副娇美模样,一双甚大的桃花眼眸水汪汪的,正是下午见过的紫衣女子红莲,只是如今换过了一件衣裳。



    红莲探手接过酒壶,缓缓的为玄奘倒了一杯酒,她看着玄奘把酒液喝下去,才柔声的说道:「此番红莲没有隐身,只是变幻了样貌,红莲跟红瑶师姐一向交好,自问言行中不会露出什么破绽,小禅师又是如何用那佛门八识看破的?」



    玄奘淡淡的说道:「唯本心无妄而已。」



    红莲仰起螓首,美眸发亮的看着玄奘,说道:「何谓本心无妄?红莲听不明白。」



    玄奘笑笑说道:「你非我佛门弟子,这等佛理精义,贫僧却是不能对你分说的。」



    红莲格格的轻笑了数声,身子移前了少许,与玄奘的身躯相挨擦的坐着,她在几案上取了一只空杯子,又提起酒壶为二人斟满了酒水,就这样陪着玄奘慢慢品喝。她贴坐得甚近,一股子温热的馨幽幽的直透玄奘鼻端。



    两人无言的喝了一会酒,红莲幽幽的说道:「禅师不问问红瑶师姐的近况?红瑶师姐在沾化城受了很重的伤,她回归宗门后,对小禅师一直念念不忘,若不是身上的伤势拖累,她早就前来寻小禅师了。」



    玄奘沉吟着说道:「符姑娘托红莲姑娘转告的,不知是什么话儿?」



    红莲白了他一眼,娇嗔着说道:「甚么符姑娘?小禅师好生冷淡,红瑶师姐好歹与你有过合体之缘,小禅师这样说也忒薄情了。」



    玄奘摇了摇头,过了半晌才缓缓的说道:「今日白昼已跟红莲姑娘分说过,贫僧行走红尘,却是一心不沾尘俗因果的。贫僧与符姑娘之间,不过是红尘中的一场匆匆交集,当无痕亦无心,贫僧应约,皆因符姑娘念念不忘,贫僧是来了断这段尘缘的。」



    红莲看着玄奘,脸上渐生红晕,桃花眼眸中似有水雾漾出,她咬着唇片,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的说道:「禅师曾与红瑶师姐合体,当知男女之合,乃是世间最欢愉之事。小禅师既已破了佛门戒律,何不就此跟红莲返回阴阳宗,从此与红瑶师姐双宿双栖,日日享受那人间极乐,岂不远胜在这寺中苦守各种戒律,忍受寂寞。若是……若是禅师有意,要红莲一并服侍,这也非是不可以的。」



    玄奘只觉耳畔一阵温热,便笑笑说道:「贫僧乃佛门中人,断不会改投他派,此话以后休提。至于破戒一说,贫僧修佛与旁人不同,可酒色无忌,可享乐红尘,不因酒色享乐而迷惑真我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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