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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之下 二(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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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在光明中的两只章鱼剧烈抽搐，仿佛掉落沸水锅一样全身红肿起泡。
半人半鱼的那家伙倒没受什么影响，他鱼尾一摆，双手紧握大棒细长的一端，猛然劈向纠缠成一团的章鱼，粗壮的棒头击中了大章鱼。反应过来的大章鱼猛然挣断另一只章鱼的触手束缚，巨鞭似的长爪挥向偷袭者，却不料断了两腕足的章鱼从菊型大嘴里喷出一道红光，直入大章鱼圆头。
被红光射中的大章鱼脑袋爆炸开来，冲击波把那人鱼都震飞了出去。
土坑扩大一圈，水底扬起些许土尘，却又很快澄净下来。
给了对手致命一击的小章鱼伸长两触手，揪住无力下沉的大章鱼，免除它被土坑吞没的命运。
它把大章鱼顶在头上。从大章鱼破裂的头囊缓缓渗出某种浅色的发光“凝胶”淋到它灼伤处，那凝胶涂身似乎令它好过多了，它又竖起一条触手对远处的人鱼摇晃，似在召唤对方过来。
这么看来，这体型略小的章鱼跟人鱼才是一伙的，合作干掉了大章鱼。
人鱼没有游过来，他手指着某处，长长的鱼尾摇来摆去，仿佛在激动。
他发现什么了？萧梅雪同时浮起不好预感。她第一个想起白巨蚯，早在地面异动时它就躲进土里，但是地上还残留着它活动的痕迹。
显然人鱼也注意到了，他引着章鱼过去仔细查看的正是地上残留的线条画，以及被白巨蚯身体犁开后尚未完全平服的土沟。
唯一庆幸的是白巨蚯已经钻进土里很深了。
章鱼又冲着人鱼摇晃一条触手，似使唤他做某事，人鱼不情愿服从，停在原处剧烈晃动长尾，身体几乎弯成虾米状。或者他不仅是章鱼的同伙，还是它的手下，所以最后不得不听令了。
他抛下武器游到上空，双臂张开指甲猛然暴长变成十把尖利的指刀，然后尖叫一声，变成凶器的指刀从咽喉划到胸膛，把自己开膛破肚了。
□□的指刀还挑着血淋淋的内脏。
气息奄奄奄一息的人鱼被章鱼用一条触手抓着，悬吊在空中，任凭鲜红的鱼血淋漓而下。它一对圆鼓鼓的大眼似睁非睁，是对这自戮场面无动于衷，还是在等待什么？
这古怪险恶的气氛蓦地被窜出的白色巨物打断了。
是白巨蚯！它以难以想象的敏捷身姿从浮土底下窜出，饿虎扑食般猛扑向人鱼，大嘴一张就要把他吸进巨.口，垂死挣扎的人鱼指刀乱捅白巨蚯，却不能伤及它分毫。
萧顾不上是否会暴露自己，朝白巨蚯大喊：“快逃开！”
来不及了！透过章鱼腕足间隙，可以清楚看到从它圆脑袋底部的嘴部翕张，红光再度发射出来，闪电般从白巨蚯肉墙划过，只这么一下，便切断了白巨蚯高昂的粗壮肉.身。
没有流血。从章鱼嘴同时喷出的某件物体把白巨蚯断头兜住了。
原如弹丸大小的东西，弹射出来瞬间却如降落伞包般迅速散开，化成宽广的黑布，兜住了“肉山”似的断头。白巨蚯残余的肉.身立即作出反应，见状不妙它比游蛇还快地往地下一潜，钻没了。
章鱼趴在黑布上，包裹着“肉山”的黑布便速速缩小，恢复成弹丸大小，被它重新吸回肚里。而后它把断掉的俩触手伤口逐一舔过，伸出完好的一条触手抓着人鱼尸体，另有两条捆定着大章鱼，剩余三只长手就在坑底刨土。它飞快地刨着浮土，边刨洞边拖着猎物往土里钻。
萧以为它要追着白巨蚯跑，但是钻进浮土之后章鱼却径直往地底某处而去。
钻了数十米或者上百米后才在土层深处停了下来。
那是地表完全不同的所在，坚硬，粗糙，横竖不平。是地底的岩石吗？但又有着人工的线条。萧梅雪还不及多想，章鱼触手按住某一点，她被拽着坠落了。
她的灵魂穿过一层非水非土也非岩石的介质，开始没有遇到障碍，但是一两秒后速度加上去了，就好像开枪时的子弹，已经发射了枪口却不通，眼看要炸膛了要自我毁灭了……章鱼却还在下坠，如果她有肉.体，此刻早已死上十七八次。
但是或者灵魂没那么容易被消灭，即使痛到极点她仍有感知力，忍无可忍的关头，她与身体之间无形的那根“线”猛然注入一股能量，强力扯着她穿越壁障，叭地贴到章鱼身上。
她承受酷刑般巨痛时感觉时间过了很久，但实际上她与章鱼之间应该只有极短暂的分离，然后又同时抵达地底——就她所见的，掉到一大团、或者说无比大团的金黄色黏胶中间，除了黏胶自身散发的金光外，四周漆黑如永夜，什么也看不见。
吞没了一大一小两只巨章鱼的黏胶外观如饴糖似蜂蜡，或者更形象点说像是等待岁月来化成琥珀的凝固松脂。但悬浮于“松脂”中央似动弹不得的章鱼们并没有僵硬成化石，相反，它们损坏的断足、破开的头囊及灼伤的皮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中。
恢复最快的是小章鱼，它受伤最重的两条触手断裂处肉芽蠕动着，竟又一点点地长出新触手来，是因为章鱼自身能力还是“松脂”的功效？
她被锁链拴着的狗一样围着小章鱼打转，上下左右前后兜了好几圈，系着她灵魂的“线”终端就没入章鱼肚子里，但是无论她怎么动，把灵魂叠了又叠折了又折之后仍然挤不进去。
那只更大型的章鱼一样拒绝她的渗透，哪怕她是组脑电波，也被完全屏蔽了。
就在她百思不解时，伤处少恢复更快的小章鱼突然八爪抽搐倒腾起来，如犯病的人一样裂开了头囊底部大嘴，一个□□的男人和着血水，就这么被“呕吐”出来。
那是个四肢细瘦、皮肤惨白的男人，他很快睁开眼睛，没有看向萧梅雪，抬起右手，掌心皮套处凸现一把短剑，剑身变红，延长的红光一闪，利落地划开另一只章鱼身上正在愈合的伤口。
大章鱼没有反抗，男人伸手进去，动作迅速地从伤口里面捞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来。那人倒是挣扎了两下，却被他揪住头发一提，熟悉的红光闪过已割走了脑袋，断脖渗血的尸体缓缓下沉。
男人抖落首级沾着的血，血水在黏胶中挤成了大小不一的暗色珠子，和尸体一样沉淀到底下。四周的黏胶仍然澄澈无垢，在黑暗里泛着如丝如蜜的光华。
他主动把更多的黏胶涂抹全身上下及那个首级，然后像块裹着蜂蜜的点心被恢复活力的小章鱼吧唧一口吞回体内。小型章鱼舒展着八条触手，离开了黏胶所在，独自游向黑暗。
迎接它的仍然是水，它在光线全无的黑暗水里游了很久，最后遇到障碍物才停下来。那是一片粗木头组成的水下“森林”，章鱼柔软的身躯滑入林中，眼前出现了一个浅金色的“光茧”。
如果把此前的光域比作半凝固的松脂，现在这光茧便如流质的油。
它七手八脚地把自己挤进光茧内部，虽然形状、粘稠度、色泽上有很大差别，但构成光茧的成分仿佛与先前的黏胶无异，与章鱼受伤时渗出物也仿佛一般。
章鱼再次把男人“呕吐”出来后便呆在光茧里面，触手全部收拢起来不动弹，似乎要休息了。
男人提着首级，扭身钻出光茧，从木头间隙往上游去。
很快钻出了水面，没有照明光源，远近都是黑乎乎的，男人从浮水面上的粗木头攀爬上去，远处有一点极微小的光芒，若有若无，等他爬到时萧才发现那原来是屋子缝隙里透出的灯光。
那屋子不过是在犬牙交错的粗木之间用某种动物的皮毛胡乱拼搭起来的小顶帐篷。
男人掀起一块毛皮就钻了进去，屋里面积不过三、四平方，壁上某处突兀的木头上摆着一盏灯，造型就像是一盆发光的小树苗。它通体幽绿的光亮甚至不足以照亮屋子。
男人随手把首级放在盆景灯旁边，从黑乎乎的地上捡起一块皮毛胡乱擦身体擦头发。他把仍旧湿漉漉的长发抓起在头顶打了个结，一张惨白瘦长胡子拉茬的中年男人的脸就全部露了出来。
接着，他长吁口气，从嘴里吐出个桃核大的东西在手掌上。
随着他喃喃数语，那小东西迎合着膨胀起来，变成了眼熟的黑布大包袱，包袱口自动打开，从里面掉出来比包袱还大的人鱼尸体。
萧朝包袱口望去，什么也没看出来。吐出尸体后的包袱飞快地自动打起结，在男人咒语下又变回一枚小桃核模样。男人慎重地把它塞进挂脖子上的一根项链里面变成坠子。
他右手捏了个指诀，又变出那把七八公分长的短剑，剑柄镶着颗惹人注目的发红光珠子，鲜红如血，红光从剑柄渡到剑身，把玩具似的小剑催成了犹如特效加身的“红光剑”。
他按住带回来的那个首级，催动红光，不费吹灰之力地切开下颌骨，挖出来又一个“桃核”。
再把光剑对准“桃核”，又磨又削，这回困难得像是拿着生锈的锯子去锯木头，男人累得满头大汗最后才把那“桃核”刺破个小洞。
从桃核破洞内一下子掉出块鹅卵石模样的“石卵”，滚落在地上。石卵体积好比个一斤多的黄皮甜瓜，不知桃核怎么装下的？它表面的壳极薄，从里面透出的光亮柔和匀净，仿佛被膜包围的异种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