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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之下 三(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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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有露出疑惑或是吃惊的神色，仿佛理所当然如此。他把大石卵捡起来，托在手里着迷似的看了又看，半晌才拿一块皮毛相当仔细地包裹好。
他掀起墙上一块毛皮，把一截突兀的圆木顶端旋转几圈，拧开了盖子，变作一个大口径的中空容器，破桃核不要了，石卵却仔细地藏进里头。旋回盖子后，他又依样把墙内另一圆木顶盖拧开，掏老鼠洞似地从里面往外挖东西，先是个小炉子，在炉子底部触摸一下，炉底便亮起红光，貌似通电炉子一样加热起来，又掏出一口锅架在上面，接着是个皮囊倒了半袋水进锅里咕噜地烧了起来。
烧水期间，男人拿着那把掌心剑从人鱼尾巴上切了一大块肉下来。萧再次目睹了它变成光剑过程，似乎是红光珠催发的？男人用它快速地刮掉鳞片，把肥厚的鱼尾削成薄肉片下到滚水里煮。
肉汤很快煮好，男人又拿着无特效不发红光的短剑当叉子用，盘腿坐地上围着锅子大快朵颐，并不像精神病发作的样子。或者在他眼里，人鱼并不是同类而是牲畜，所以死了吃它的肉也不算什么？
吃完肉男人连汤一起喝光，又把厨具什么收回原处，光着身子的男人在窄室里走来走去地溜“鸟”。过不久，他又在墙角低矮处蹲下来，揭开某容器盖子后半个屁股坐上去痛快拉起来。
在男人忙碌期间，萧已经把屋子内外观察过了。构成帐篷的动物皮毛暗红发黑材料来源不明，撑起它的那些粗大黑木头——萧原以为它们是加工过的圆木，但是仔细分辨后才发现它们都是一根根人工制造的柱形容器，质感如金属，触感冰冷，尺寸如一。
无论柱形容器还是动物皮毛，都是她灵魂可以感知又无法穿透的。不像之前在水里时候，她直接就穿过了浮土穿过了白巨蚯穿过自己尸体……现在她身体跟白巨蚯的断头一起被“桃核”困住了。
唯一庆幸的是，男人无法看到灵魂状态的萧梅雪。
解决了吃喝拉撒后，男人又检查下身上戴的脚环手镯项链，而后四肢张开站直了，随着一串快速发音，他双踝、脖颈及双腕自行延展出黑色遮蔽物再无缝对接，组成一套密闭的软壳，把男人从头发顶到脚底板都包住，连眼睛鼻子嘴都没露出来。
套上后变成个黑色“木乃伊”的男人行动并不见阻滞，而且似乎有加成效果，只见他从树灯上掰了一发光枝条下来，之后又轻巧地拔出一根粗柱容器，单手就把它拎出屋去了，以他肚肉凸出、四肢干瘦的身体本不可能有这么大力气。
木乃伊男单手搂抱着两米长、五六十公分粗的柱形容器，小心地爬过乱七八糟的柱器堆成的“柱山”，柱山三面临水，背靠着仿佛是更陡峭突兀的石崖。
发光灯枝那点微光只能照得见他脚尖前一点地面。
前后左右都是浓墨般抹不去的黑，粗重的柱器时不时地刮蹭到地面，左一下右一下的。
萧灵魂没有四处冒险，反而谨慎地尾随在木乃伊男后面，看他单手和双脚配合，如猿猴灵活地攀上石崖。或者是黑暗的缘故，她觉得石崖不仅陡峭，且透着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息。
上了石崖再步行千步左右，接着是下坡，前方出现一条蜿蜒的“红河”，金红色的河水映在黑暗的背景里格外显眼，仿佛大地裂开的伤口，那是一条炽热熔岩流淌的“岩浆河”。
火山喷发，地壳运动？萧作为灵魂当然无所谓，但木乃伊男似乎也看惯了，他没有停顿地走过横跨岩浆河上的石桥，熔岩几乎是擦着他脚底翻滚而去，所以那套软壳确实起了防护作用。
对岸又是一面状如悬崖的陡坡，低矮的石头建筑散布在坡上，乍一看好像成堆的坟头，坡底下还有小片平地，赤红的岩浆河就顺着平地边缘流到黑暗的深渊底下。木乃伊男到来前，平地上还有零星的一点火光，火边晃动着成群结队的人影，不知道他们是干活还是在跳舞，看不清面目。
男人一到，那群人影就哗然四散，撒脚朝坡上跑去。
火光映出了他们直立奔跑的背影，张着尖角，尾巴甩动，毛发丛生……
木乃伊男目标明确地走向平地中央的火堆，那其实是一个数米深达熔岩的“火潭”，潭里沸水泡般翻腾的赤红岩浆，时不时地要涌到潭边地面来。
他在离火潭稍远处便停了下来，把灯枝放一边，裹在软壳里的手把柱器开盖后再往两边一掰，轻松地像捏饺子边一样把疑似金属柱器硬掰成了一个敞口的盆器。
所以说他身上这套密不透风的软壳绝对不寻常。
每当他用力同时那软壳便隐隐有暗光闪烁，好像能源启动似的。他又费了点劲把地面一块大石起开，大石块表面还有奇异的烙印。
萧注意到了，地面上的石头高低不一大小不等，看着不像专门铺好的，但那所有石头的表面（至少露在地表的那一面）都有鬼画符般的凿痕，这入石三分的印记应该是人工留下来的。
男人刨开坑把大盆（内有黑乎乎的不明物体）蹲上去，地热充足，不久后盆内开始有热气冒出来。不远处火潭边又出现了人影。那些惊慌逃跑的人悄悄地从坡上建筑丛里冒出来，然后三三两两地潜回了他们之前呆的地方。观望一阵后，发现外来人只坐不动后，他们又咕咕哝哝地做起原来的事。
就是手拉手围着火潭以某种奇怪的节奏踏步。
差不多三十来号人，有长牛角的，有长羊角的，诚如萧之前所见，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兽化特征，如果用人来称呼他们，那也太原生态了——他们身上唯一蔽体的就是自己的皮毛，如果说他们是野兽，看他们的蔽所（也许是住处），再看他们现在的行为，还有语言，或许应该叫他们兽/人？
这时候火潭底下猛然喷发出猛烈的火舌，在一片惊叫声中，火团接二连三地从潭里闯出来，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裹着火光的某种活物。
火边的兽/人正围成包围圈，刚好堵住了持续冲出来的火团，为此还被大火烧着了身上毛发的，惨叫连连。暗红的火团如乱奔的野猪，大部分被逮个正着，还有少数窜到了河边，当即跃入岩浆河内，消失了踪影。
兽/人们几乎人手一只地，直接把火团摁在怀里，直到它们身上的火熄灭了，才大张嘴巴叼住它们的头，粗壮有力的手掌把这些吱吱叫着的东西生撕开来。
萧不由地凑近火潭看兽/人行动。
那些猎物个头可比老鼠大多了，更像小猪仔，红得发黑的皮毛似曾相识，它们没有脚，应该说浑身如鼓，除了躯体完全没有四肢，却是活的。
撕开后里面没有硬骨全是软肉，被兽/人们狼吞虎咽下去，然后又“啊、啊、噗——”地吐出卡喉咙里的一些硬物。那硬物带着些许闪光，之后倒是很容易被兽/人们又从地上找到捡了回来。
……一股油腻的肉香味飘来。是木乃伊男的大盆煮开了。
然后被吸引了注意力的兽/人们便转移阵地，拿着猎物剩下的皮毛陆续接近男人面前的大盆，没有言语也没再有动作，直到木乃伊男拿起那发绿光的灯枝在大盆上方晃了一晃，他们像接到某种信号，一个接一个地挪到大盆跟前，把拿着的东西递给男人验看。
重点是皮毛里包着的硬东西，木乃伊男用皮毛反复擦拭后，那些硬物形如圆球，有乒乓球大的，有的直径不到一公分，外层裹着薄壳，内里透着亮光，那情形似曾相识，他杀人夺宝拿到的那“石卵”不就这模样？只个头更大些罢了。
哪怕只有一丁点大的小石卵，在擦干净后也被木乃伊男收起来了。
验收以后他才拿起盖子拧成的大号马勺，在盆里搅动几下舀出一勺肉块倒在对方合拢的双掌里当作回报。虽然木乃伊男对换来的透光石卵珍而重之，不过对交易方却绝对的悭而吝之，每个硬物只能换取一勺或大块或小块点的肉，如果石卵特别小，他甚至只给出一勺肉汤。
萧注视着大盆，木乃伊男正用劲把熬烂的大块肉分开，那沉浮的骨架、头颅，分明是一具人尸，随着大勺的搅动在黑乎乎的盆里熬烂成了肉食。
得到食物的没有抱怨，他们迫不及待地把脸埋在手掌里吃起来。
不久后所有的交易都完成了，当然盆里的食物还有很多。连指缝都一一舔过后吃干抹净的兽人围着大盆在附近打转，显然是意犹未尽，却不敢再接近木乃伊男。最后倒有几个人撒腿往坡上跑去，之后又抱着捧皮毛跑回来，木乃伊男接过来抖开皮毛，里面掉出来石卵……于是交易又继续下去。
其他的兽/人终于受到启发，试探地从“家”里抱出各自的家什来换肉吃，似乎他们对包裹石卵的皮毛更加看重，而木乃伊男只挑走大张的完整的皮毛，有几张破损厉害的被他丢了出去后，倒被原主人喜出望外地捡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