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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又一年过去。
萧考上大学,萧要毕业了,期间不过匆匆来过黄村几次,每次都是他送她出村子。
赵百慧的家就在大片的青梅林子边上,两层半红砖毛坯房是赵阿姨盖的,门窗还是几个破窟窿,因为盖好后一直没钱弄装修。
赵的外婆从没搬进女儿新家去住,她的老房子就在新房隔壁,一大两小的三间黄土平房,中间是黑瓦两边是油毛毡作顶,院墙塌了一边只用些石块堵着。就是那样中间卧房(隔成前后两小间)一侧厨房、另一侧仓库的老房子,赵百慧从七岁住到了十六岁,他外婆去世后,他卖掉老人家操持一辈子的果园,老房子才荒废了。
梅花绽放时节,冷空气都带着股甜香。
依旧一前一后两个人。从前萧走前面,赵百慧跟在后头,现在是倒过来,他走前面,不时回头看萧有没有跟上来。当然萧腿长,跟得好好的。
她有时看着他雪白的脸颊、纤长的睫毛,想着至少要等他再长大些脱了这美丽又纤弱的外形后自己才能放心吧。
以前她并没有审美观。小时候裤脚短得露一大截小腿她不觉得异样,长大后她也只记得,休闲运动装工作职业装打扮最不会出错。直到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赵百慧的成长,她脑里填充进来的有关人类社会的“普遍常识”才渐渐开始被唤醒。
与众不同的,便有危险。早开的花,引人注目同时往往招来觊觎之手。
他母亲就是活生生的教训,从小容貌太过出众,读书时就被小混混盯上了,初中时代就辍学,避难一样逃到大城市去打工,然后就像湍水中的小船,一路冲撞,最后无法避免倾覆的命运。
萧读大学期间,赵阿姨曾经去学校看过她两次。
她形象已经大变,像才从发廊出来,卷曲的烫发一丝不乱,上面药水味还未散去,紫色长指甲镶着晶亮碎钻,精致得不像能拿起筷子。
那一次她通过萧与睽违多年的儿子碰面了,三人就在大学附近的快餐店吃了顿饭,那天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萧已没有印象,只记得她激动时拿店里廉价餐巾纸擤鼻涕,那清鼻涕仿佛比她浓艳的妆姿更显出真心。那一次见面竟是赵百慧与他母亲的最后一面。
萧倒是在那之后,隔了一星期又见过赵阿姨一面。第二次会面没有旁人,她衣着夸张胸口事业线毕露,指间夹一根细长的烟,吐出的烟圈慵懒妩媚。
显然在儿子面前她还有意掩饰,却不在意萧知道她工作性质。
她从小手袋里摸出一叠红钞,拜托萧以后多照顾她的老母亲还有赵百慧,这笔钱就是儿子的生活费,不过要借着萧的手给出去。因为赵外婆早就跟她断绝关系,信拒收,电话不接,汇款不要,□□?老人家没办那玩意儿,还不准她接近外孙,仿佛她身上带了传染病菌,最后还是托了外人,她才能见到自己亲生儿子。
她懒懒地吐出烟圈,对萧说:“你倒是跟萧老猴大不一样,有担当,有情有义,萧家祖宗是修了几世才得了你这么一个善人转世。”
萧老猴就是萧爸,因他天生一头黄卷发,人矮小瘦弱又机灵油滑,跟猴子似的,所以被捉狭的人这么叫起来。这绰号自然不好听。她甚至不想提萧爸名字了,却还愿意亲近萧梅雪,把老母儿子都托给这个她痛恨的人的女儿。
萧并不理解她内心的纠结,也不想弄明白,在她眼里赵阿姨不过是个认识有限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的熟人罢了,从前没什么交情,以后大概也不会有。
萧照顾赵百慧,只是因为她自愿照顾他。
除此之外,她既不关心赵百慧的母亲,也不关心他的外婆。
甚至她也懒得关心自己父亲,只是法律规定了萧爸有抚养未成年的她的义务,她自然也会承担赡养无劳动能力的父亲的责任。
越长大后,萧越明白自己的异常,对别人越没有接触的兴趣。
得知赵阿姨死讯,她已工作数年,是在过农历春节前十来天,在南方大都市打工的一个老乡返乡过年时因受人之托专诚去赵百慧家告知了他外婆。
萧和赵百慧赶到那个陌生的城市,交了一笔存放费后才领到冰冷的骨灰盒。生前遗物装在一个袋子里,里面的居住证还有几本医院病历本证明了老乡的口讯是真的。赵百慧的母亲早在三四年前就得了重病,断断续续住了几次医院,每次都因为缴不起费用退院了,从大医院住到小医院,最后在街道诊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前一年年底便去世了。
她生前住过的出租屋已不可查,她去世时呆的小诊所也经历了人员流动,无人记得她生前身后事,甚至一句死讯也辗转数人之口拖了一年多才到达亲人耳朵。她在外漂泊数年的人生经历都浓缩在殡仪馆寄放的纸袋里。
袋子里还有薄薄的三、四张A4纸,分别是赵百慧小学五、六年级的成绩单复印件。赵百慧翻了一下,问萧:“是你寄给她的?”他语气是肯定的。
“嗯,没想到她有收到。”
大二时萧在省城见过他母亲,分手时她们互留了通信地址。萧当时才知道对方原是去遥远的南方都市讨生活,只为了见儿子一面才来到省城。
她不过例行公事,没什么好写的,便偶尔把赵百慧学习成绩寄给做母亲的知道,还有毕业时将自己回梅城消息以及新的工作地址写给她。赵阿姨从来没回过只言片纸,到底是收到还是没收到呢,萧从未关心,现在看来大概最初一年多对方还能正常收到信,后来她开始住院了,因为生病又辗转了好几个地方,与萧便断了联系。这似乎也解释了为什么她去世一年多之后家人才获知音信。
但是只有萧知道,这并不是全部真相。在得知她死讯时,萧几乎是立即起了怀疑,然后在萧爸的脑里得到了确证。
赵阿姨临死前曾经写过信给她,恳求她带赵百慧来见她最后一面,那封寄到了她已拆迁老家的信被萧爸先拿到拆开看了,随后被他销毁,没有告知女儿。
也许是老邻居帮忙收的,她常年呆在学校,甚至没多留意萧爸的生活圈。
如果她有所警觉,早就会发现萧爸对她隐藏了什么。
如果她对赵百慧母亲稍微用点心,在过去的几年里抽空去探望一下那女人,或者给她留个联系电话,或者记得把她的地址转告她儿子……只要做到其中一项那个女人绝不至于如街头落叶般无声无息地死去。
“我不知道她还和你联系过,我应该问你的。”赵百慧轻声说,“我曾经想象过她会在哪里落脚但想不出来,又觉得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已经这么大了,不需要妈妈照顾,外婆也不需要她照顾,她只要顾好自己就行了……是我的错。”
“她死前写了封信,信里只说很想很想见你,没有怨你的意思。”萧说。
“信呢?”
“不在了。”
他点头。“一下火车你就拉着我直接到这里来。你问出地址了对吧?”
“抱歉。”
“不要替他道歉!萧友兴是萧友兴,你是你。算了,我们回去吧。”
萧注视着赵百慧背影,进入青春期的他肩变宽腿变长了,身形如树一样挺拔,身高也接近她。他回去后安葬了母亲,接着复习迎接中考,考上高中前他外婆就去世了。
赵百慧带骨灰回来时,他外婆已经病倒在床上爬不起来,所以赵阿姨的丧事也没声张草草办了。赵百慧的外婆眼见着迅速消瘦,头发灰白,眼睛混浊,不能视物,她干枯的手见人就抓着,嚷道,“囡囡!囡囡!……”
“她在叫我妈名字。”赵百慧解释说。
完全看不出从前的厉害能干。得知女儿死讯的那天,她就沉默地倒床上睡去,一夜后再没能撑起身,如今连米汤都喂不进去,只整夜地叫着女儿小名。
“我妈是遗腹子。外婆怀她的时候,外公为了多挣钱去江上游放排,结果丢了命,那以后几十年外婆都看不得江水,一见大片水就要犯头晕。旧时候村子没有自来水,再忙她也拦着不让女儿去江边洗衣服,宁可自己去洗。后来都有人笑话我妈,说她一个大姑娘竟然连衣服也没洗过。我外婆家里甚至收着我妈周岁时穿过的小肚兜……我对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又不会懂。”
赵百慧说,“萧你不明白人的感情对吧,我不怪你,我只是迁怒你了。”
萧当时不明白。
这是她此后想起来就陷入的沉默,面对赵百慧时冷不防就有的迟疑。
后来她也意识到了,赵百慧是人,而人是有感情的。因为一直以来相处愉快,所以不知不觉中她忘了,赵百慧少有情绪但他仍是有感情的,虽然他感情藏得很深。
现在出现了赵践敏。
有他这个“相似物”,对比更发现赵百慧的不一样。
如果赵百慧没有“感情”这东西,他也许跟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两样吧。
态度、言语都是浮于表面的东西,这个叫“赵践敏”的男人其实内在意志坚定如钢铁浇筑、思维冷静不见没有丝毫动摇,无论是对待自己身体抑或面对她这个所谓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