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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樊城 二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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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敌人？”萧问道。
“樊城以外还有‘饿’、‘凶’、‘鬼’三城，这四城之间常有战争，此外还有势力不明的狩猎队活跃在城外，一些流民屯聚点的消亡往往无迹可寻，比如我们现在呆的地窝。”
赵总结了一句，“好在我们没有遇着他们。”
“战争？四城为什么打起来？”
“樊城有空舟在，不免招来其他三城凯觎。其中樊城势最强，但饿、凶、鬼三城地处偏远，樊城也拿它们没办法，那三城势小，又互有仇怨，故而对上樊城每每败北，情势似乎便是如此。另外，樊城外城四地盘各有主管，虽然抵御外敌时立场一致，但彼此之间矛盾也不少。”
萧没了好奇心。“那你认识去樊城的路？”外面可是没有照明光的。
“不认识，但地窝的人肯定认得。私粮贩子的船不见有多好，运输距离自然有限，樊城应该离得不远，或者还有他们沿途还有标记。大人可助我一臂？”
萧明白他的意思，把他抱进桶里坐好，又抱起桶放在独木舟尾部，桶底两个尖端正好嵌入那里的一对卡槽，挺牢固的。连盛祝蕈粉的锅在独木舟上都有安放位置，看来他早有一整套行动方案了。
“樊城什么样的人都有，你身边有个残疾仆从也不足为奇，怎样？”
“听你的。”她同意了。萧出身梅江边的小县城，江边出生江边长大，很多梅城人营生都与水运有关，所以耳濡目染下萧觉得划几下桨应该不算难事，至少她胆子大不怕掉水里。
她把锅置于独木舟中间，赵坐的木桶放在船尾，自己坐稳船头。也没有怎么用到船桨，划出浅滩后在他提醒下，萧摸到山壁上钉牢的一条长绳，抓着绳子交互用力小舟就离岸而去。
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四周水气湿重，但水几乎没有流动，直到她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灯鱼群！
“灯鱼喜肉食，闻到血气便成群追来，它们围聚一起，便形成明显灯警。纵不能扑灭外敌，也能引起守城的警戒。接下来我们要偷渡渊河。”
“不会惊动灯鱼吗？”
“有祝蕈在则无虞。护城河水流是有规律的，导航方面交给我吧。”
于是她就收桨任船漂荡水上。水面飘荡着红眼泡灯鱼，但黑暗实在深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坐在对面的赵践敏如何观察的，静默一阵子后他突然轻声说，“来了，麻烦大人把船划过去那边。”
萧依言行事，水面下果然有激流，小船才靠过去便被带走了。在他指点下，她有时候空桨有时候划几下水，独木舟如在水田觅食的小鸭子一样灵巧地越过各种暗流，渐渐靠近了一堵高耸的墙。
“这是东水门。”赵践敏声音更低，似凝成一线飘进她耳朵，“私粮贩子能走的最近一个城门，他们应该收买过城门守将，麻烦你在前面门上敲敲看。”
她伸出长桨顶着前面黑乎乎的墙（或者是门？）“笃笃”地捣了几下。
墙一样厚的金属门内部发出哐啷响声，一个压低声音问：“谁呀？”
“我来应答。”赵轻声对她道，萧点头。
“想进城的，麻烦军爷则个。”赵也低声回答对方，只是声音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不止。门后那人居高临下问：“你们有几个人？什么货？”
赵践敏恭敬答道：“就我们主仆两个人。家主之前运过粮，上次发货时出了一点意外，今次不得不来沟通一二，恳请军爷行个方便。”
“叫你家主人吱一声！”
“对他应一声，但不必多话。”赵的声音束成线，传到她耳里。
萧听他这么交代，想了想，憋出一句：“……有劳军爷了。”
“听声音是个少年人，不知道长毛了没。”那人在墙后嘀咕一声，又向他们道，“老规矩，过关费，货抽六成，人头税另计。”
“好说好说，只是走得急没带硬货，直接以食粮抵税行不？”
“先进来罢。”那人说完，接着沉重的绞链声响，迎面豁开一个门洞，水流带着独木舟冲进里面，又“哐啷”一声，门闸在身后落下。
里面也没有光亮，独木舟像是困在一个水牢里，四面是坚硬铁壁。
“把你们带的货都交出来，不然别怪军爷我不客气了！”先前那声音问，似为了说明他不是虚以恫吓，头顶响起机械声响，降下来一沉重冰冷的铁疙瘩，离萧的脑袋仅半尺远，将坠未坠的悬在那里。
“军爷消怒。我们主仆二人性命全付军爷手里，绝不敢扯谎，这次委实没有带货进关，只有小舟一只，麦面约十来釜，我家主人愿意全部孝敬给军爷，只求军爷饶过我们性命。”
嘎嘎嘎的操作声又响起，把他们连船一起顶出水，原来水下也有机关。
“大人请下来吧。”赵对她说，又对那人恭谨道，“我们这便让出船来，军爷你请随意。”
“骗我的话有你们好看的！”那人不知操纵什么机关，把船“提”走了。也没了什么动静。
“且忍耐一下，我们现在身在牢里。”赵轻若无声地向她道。
“不会被灭口吗？”她靠近桶壁，想问又迟疑，她做不到那么小声。
“当然亦有被灭口可能。”他马上反应过来，好像能读心似的。
“不过城门走私实属寻常，此人脚步轻浮声音不实，年纪应该不大，功夫还差着火候，能在外城入了军籍且担任城门将一职，身上总有可取处，至少不会太没眼力，既然我提到了要进城找人，他总要多问一下。”
“城门将回来了。”赵轻声道。厚重墙壁后面终于有了动静。
没过多久，那人声音问：“你们城内可有保人？”
“有的，东街肉肆张三。我家主人赵某某，一问张三即知。”
“那你们等着。”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城门将带来了答案。关着他们的牢笼被哐啷啷地吊起来，移动到一个大房间里，墙上插着火把，晃动的火光照见一个浑身邋遢油腻的男人。
一见他们出现，那人就激动地扑过来：“赵爷——”
“张三，你要给这二人做保？”城门将隔墙问，他可能在某个安全地方呆着。
张三抓着牢笼的铁围栏，连连点头：“小人愿意担保他们！”
“罢了，你们可以走了。”对方也没露面，在墙那边操作机械，把牢笼打开，又开了房门。张三抢步上前，一把抱起赵坐的木桶，萧跟在后面出去了。
“你怎么……”张三声音哽咽。
赵践敏操着苍老的声音说：“放心吧老张，现在已经无事了。”
“好好！”张三倒是迅速地收拾了情绪。
他们沉默地走过一段狭窄逼仄的城墙内通道，最终出来了。萧回过头看了眼高耸的城墙，它像巨无霸一样矗立在那里，但即使有压迫感常人也感觉不到吧，因为肉眼很难把它与黑暗区别出来。
城内也没有照明物，只是时不时的在地上、头顶上会闪现一些光纹，那些游走幽光隐隐照见了城市轮廓。那些光纹快得无从捕捉，所以亮的时候能看出五米外人的脸，暗的时候脸贴脸也看不见眼睛。
当然萧是不会错过前方赶路的张三。
出了城墙范围是一片宽阔的广场，或者说是没有障碍物的大片平地，出广场后到了一条歪斜的长街，街道两旁各有一片挨挤的破房子，众多的从门缝或者窗洞透出的光亮，总算给黑暗添了些许人气。张三熟门熟路地把人带到某间石屋前。
开门后他摸索着点起里面油灯。
石屋大概只比兽怪们的窝高级一点——高度不超过两米，屋顶是混着干草的某种泥巴，四面墙是由大小不一的石块垒起，留着门或者说入口的一个缺口在那，处处体现低劣的工艺水平。
油灯点在一张污渍斑斑还滴着血水的案桌边，围着它的是一圈粗重的加盖石瓮，石瓮紧挨在一起，占了百分九十的屋内空间，唯余的空地堆着干草堆，上面斜搁着块不知是门还是床的板子。张三单手拿起灯放地止，把案桌掀翻地上，如此屋内才站得下人。
他随手抽掉床板，把座桶摆干草堆上，自己退后一步，双膝跪地连磕了几个响头。
“张三拜见赵爷！”
“不必行这些虚礼，你先见过这位大人，”赵践敏平缓说道，“这是我恩公，我已认他为主，张三你能念着旧情分上，收容我们主仆在此歇下脚已经足够了。”
“赵爷这话叫老张我无地自容了。这位大人你既是赵爷的恩主，便是我张某人的恩主！我张三在地面上不算个人物，在此地倒薄有名气，人称快手张三，恩主有事尽管差遣，老张我爬刀山滚油锅也不会吭一声！”
说完，他又跪下也朝萧磕头。
萧不想应付他，何况有赵某人在。
“张三你先起来。”赵待他行了礼后，才说道，“别的不必多说，还是大事要紧。”
待张三站起来后，他才问，“外城主管还是那几位？最近可发生什么事？”
